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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余一幅色彩活泼、生机勃勃的城市现代风景画。 “先生,您看了这幅画很久。”画廊导购员上前询问,“需要我给您介绍一下吗?” “啊,不用了,”沈贴贴腼腆地摆摆手,“我就随便逛逛。” 画廊静悄,空间不算大,占了一层,目前只有沈贴贴一位顾客。走廊深处,一位戴着珍珠耳环的优雅奶奶正现场演奏着竖琴。 老奶奶脚边趴着一只沈贴贴眼熟的奶牛猫。 奶牛猫睁开一只眼睛,慵懒地“喵”,似乎还记得沈贴贴。 沈贴贴冲它吐了吐舌头,并决心不再招惹它。 沈贴贴正位于之前穆六月推荐给他的那所画廊里。 画廊位置很好,正对市立美术馆,沈贴贴透过店内的玻璃墙,一眼便能掌握美术馆门口车流的全貌。 墙上挂钟转了四分之一圈,沈贴贴有些急不可耐了。画廊暗红色的墙上挂满了金色画框,却没有一副比宋以桥更漂亮的画。 沈贴贴走到墙边,双手贴在玻璃墙上,巴巴地张望。不久,他蓦地一愣,眼里随即溅出色彩。 他终于在一队游客旁找到了宋以桥的车。 沈贴贴脚步急切地朝外走去,越走越快,几近小跑,画廊的推拉式木门距他只有一步之遥。 “嘭”一下,门被推开,一只体型巨大的缅因猫逃窜进来。沈贴贴慌张闪避,抬腿让它,手忙脚乱间感觉它长得特别像莫扎特。 单腿直立的身体失去重心,沈贴贴心说要遭,整个人摇摇晃晃,即将摔倒在地—— 轻盈而缓慢地,他掉入了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 “沈老师,”宋以桥紧紧抱住沈贴贴,深吸一口他身上的味道,“好久不见。” 羞于承受画廊工作人员的打量,沈贴贴抚了抚宋以桥的后背,很快离开恋人的怀抱,笑说:“才半个小时。” 他原本意在调侃宋以桥粘人,对上宋以桥含情脉脉的双眼,呆了呆,挪开目光,声音越讲越轻:“好像、好像是挺久的……” 画廊深处传来两道甜腻的猫叫。 他们转头,见莫扎特依偎在奶牛猫身旁,一下一下地舔舐小猫身上黑白相间的毛发。奶牛猫舒服得“呼噜呼噜”,极尽缠绵地蹭着莫扎特。 工作人员上前几步,打算把猫赶走。弹奏竖琴的老奶奶停止演奏,慈祥地朝他们摆摆手。 “莫扎特?”沈贴贴轻声问。 “嗯,它最近正在热恋,格雷格不同意,它们就私奔了。”宋以桥长话短说,“之前我就是去找它才跟沈老师分开的。” “说不定格雷格没那么反对呢。”沈贴贴俏皮道,“他已经开始照顾那只猫了,甚至送它打了疫苗。” 竖琴演奏再续,叮叮咚咚的《阿拉伯风格曲》从琴弦间流淌而出。 窗外的城镇光芒万丈,三角彩旗间有无数白鸽振翅飞过。 羽毛如光点般缓缓下落。 沈贴贴与宋以桥比肩而立,手背挨着手背,亲昵地观赏猫咪爱情故事。他们朝阳的脸被照得半边透光,眼珠浅淡。 “你想不想跟我……”“我能不能邀请沈老师……” 他们都愣了愣,十根手指同藤蔓一般纠缠到一块儿,紧紧相握,再次张口。 “约会?”“陪我约会?” 这是一所专门售卖学生仿作的平价画廊,从“开门撞见我的迪士尼恋人”到“兵荒马乱的猫咪爱情故事”,应有尽有。 沈贴贴和宋以桥手牵着手,仿佛一对逃课逛街的学生情侣,都变回青涩的懵懂模样。他们俩别开了头,不敢同对方对视,心脏却通过指尖的轻颤而彼此共振。 忽然,宋以桥停住了。 他松开沈贴贴的手,朝前一步,转过身,脱下牛仔外套,扬至半空。 “哗”地,衣物兜头罩下,世界陡然变得昏暗。宋以桥的眼睛在漆黑中闪烁。 沈贴贴呼吸都快停了,踮起脚,跟做梦似的,恍然捧住宋以桥的脸,贴上对方温热的唇瓣。 他们偷偷接了一个黑暗的、喘息的、潮湿而闷热的吻。 牛仔外套重新搭回宋以桥的手臂上,他习惯性要牵沈贴贴的手,但不巧捉了个空。 沈贴贴蹲下,从地上拾起一张折叠又折叠的泛黄纸片。他颇感新奇,慢慢地将纸片打开—— 一幅从宋以桥外套口袋里掉出来的,关于他本人的速写肖像画。 沈贴贴尚未出声询问,宋以桥的话便响起:“手怎么伤了?” “啊?哦。”沈贴贴将包着创可贴的左手放进宋以桥的掌心,“不小心被奶牛猫抓了一下。” 他没等宋以桥回话,压着音量兴奋道:“这是哪里来的?好漂亮啊。” “超市门口赚生活费的学生替我画的。”宋以桥拇指摩挲着沈贴贴的伤处。 沈贴贴安静地盯了几秒肖像画,抬头,目光划过宋以桥的脸,对方正专心致志地注视着他。随后,沈贴贴视线稍移,又注意到宋以桥背后的大幅画作。 画里站着一个抱着鲁特琴的,神情恹恹的小天使。 沈贴贴一时兴起,对着画作举起纸片。纸片纤薄,透光,映出画作的轮廓,与宋以桥跟沈贴贴打电话时侧下的脸部分重合。 “诶,你看,”沈贴贴捣了捣宋以桥,“像不像你?” 宋以桥跟着转身,目光与画作相遇的那一刻变得温情。他稍作怔愣,无奈道:“像我吗?” “像啊。”沈贴贴说,“宋以桥小时候不想练琴,大概就是这副样子的吧。” “《音乐天使》,”沈贴贴将纸片珍惜地塞入口袋,冲宋以桥璀璨一笑,“除了你还会有谁啊?” 玻璃墙外,喷泉无声地迸出最隆重的水花,直冲上太阳。刺目的白色一闪而过,美术馆前出现了一道彩虹。 沈贴贴的笑容正像是用光画出来的那般,同样耀眼。 宋以桥心跳得很快,钝钝地疼,第无数次为沈贴贴砰然心动,也是第无数次怕美好消失。 他默不作声,抬手扯下了束着高马尾的丝带。 发丝垂下如断开的琴弦,宋以桥牵起沈贴贴的左手,在他无名指根裹着创可贴的地方,系上一个粉色的蝴蝶结。 飘带缓缓地飘动。 沈贴贴在等宋以桥说话。 宋以桥有太多话要说,曾经不敢说的,如今想说说不出口的,未来要一遍又一遍告诉对方的,统统化作团聚在喉咙口的火,烧哑了他的嗓子。 最后,他张了张嘴,不言一词,笑着作罢,沉默着抬起沈贴贴的手,低头,忠诚地吻上对方的手指。 竖琴弹奏静止,一曲结束。 沈贴贴“唰”地抽出自己的手,着急忙慌地掏遍全身口袋,终于在后侧裤兜里摸出一个揉得破破烂烂的纸袋。 里面装着他吃了没剩下几颗的橡皮软糖。 沈贴贴从纸袋里挑出一块圆环状的软糖,带着白砂糖粒,松松垮垮地套进宋以桥的左手无名指。 “我现在只有这个了……”他特别不好意思,单纯地问,“那我们现在可以亲吻对方了吗?” 阳光洒落,他们的影子被投射在幅画上。 两张如山峦般起伏的脸部侧影缓缓靠近,靠近,直至相连。 “喵。”奶牛猫叫了声,抬爪拨了一下竖琴最粗的琴弦。 “你也喜欢竖琴吗?”老奶奶和蔼地问。 琴弦最初的声响已经消失,可奶牛猫依然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它再一次拨动琴弦。 老奶奶见状,顿了顿,夸:“你的耳朵很好呢。” 一吻结束,沈贴贴和宋以桥彼此挨着,一齐望向莫扎特和奶牛猫。 该干的事都干完了,沈贴贴反倒羞涩起来,扯开话题:“宋以桥,我有一瞬间觉得你变成了这只猫。” “嗯……”宋以桥很难评,“它脸上的花纹,非常特别。” 沈贴贴暗笑,清清嗓子,正经道:“我们可以养这只猫吗?” “当然可以。” “那得给它取个名字呀。” “就叫它……”宋以桥遥遥望着奶牛猫拨动琴弦的身影,慢慢道,“德彪西吧。”
第56章 已知一盒磁带长180米 “嘭”一声,沈贴贴甩上通向后院的门,气势汹汹,“噔噔”踩进客厅。 德彪西吓得往后一跃,飞快吐出了嘴里叼着的东西。它露出乖巧可爱的模样,小步靠近沈贴贴,甜甜地蹭他裤腿。 沈贴贴收起手机,仰头,见二楼宋以桥工作室的门开着条缝,很凶地喊:“宋以桥!” 工作室的门应声而开,身着黑色居家服的宋以桥走出来。他脸色阴云密布,眼下浮着青黑,靠到二楼栏杆旁,尽量耐心地问:“怎么了?” “格雷格刚刚给我打电话,说有个学生翘了他的一对一大师课。”沈贴贴高声质问,“请问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反正也是讨论毕业设计的事情。”宋以桥熬了一宿,疲累烦躁,“在家里准备跟去学校没有区别,我只是忘记跟他讲了。” “你怎么能在一个老师面前说这种话!”沈贴贴语气火药味十足,“格雷格一个人在教室里等着多可怜啊!” “是我不好,”宋以桥不愿与沈贴贴多争论这个话题,捏了捏鼻梁,敷衍道,“我等有空给他打电话道歉。” “还有,”沈贴贴没有放过宋以桥,手臂一抬,指了指地面,“我只出去了十分钟,房间怎么就乱成现在这样?” 客厅地面一片狼藉,乱线交错,间或撒着几个猫咪玩具。 黑棕色的磁带从宋以桥敞开的门中拖出来,经过楼梯,蜿蜒而下,最终弯弯曲曲地躺在一楼地板上。 “德彪西……”宋以桥弯腰捡起磁带其中一端,头疼地讲。 “你少怪德彪西,它还在感冒。”沈贴贴心知肚明这是猫咪惹的祸,依旧看宋以桥不顺眼。 “我——”宋以桥百口莫辩,投降般举起双手,朝前走了一步。 他踢到了脚边的羽毛弹力球。 弹力球从二楼的栏杆间缓缓落下,触地反弹,在一楼折了几个来回,最后“嘣”地砸上沈贴贴的脑门。 屋内呈可怕的静默。 猫咪玩具砸人不大疼,但沈贴贴的火“噌”一下起来了。他单手捂住脑门,拾起腿边的猫咪绒球,挥臂朝宋以桥扔去。 宋以桥哪敢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沈贴贴把小猫抱在怀里,谴责宋以桥:“前天德彪西在卧室外挠门挠了这么久,你为什么不让我去开门?” 德彪西舒舒坦坦地窝在沈贴贴胸前,配合地打了个喷嚏。 前天晚上,宋以桥洗完澡出来,看见沈贴贴靠在床头,正满面幸福地陪德彪西玩。 “谁是世界上我最喜欢的小猫?”沈贴贴说,“原来是你呀。” 宋以桥眼皮一跳,走过去,把德彪西拎起来,对它的挣扎充耳不闻,丢到门外,并且落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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