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睫毛微颤,却依然沉默。 沈君华深睨,嘴角勾起一丝不屑。 “你喜欢他?” 不屑陈眠,不屑喜欢,不屑沈离初。 不过一具空壳,何来常人的情感。 沈离初终于有了反应,从过长的发间仰视他的父亲。 干涩的嘴唇吐出沙哑低音。 “他是我的。” “你被他控制了,离初。”沈君华嗓音如钟,是警告,“你管不好你的人,也管不好自己,无论如何,你必须受罚。” “如果是陈叔叔——” “没有这种如果。” 沈君华眉间褶起不耐,强行扼断。 “您喜欢陈叔叔吗?” 沈离初恍若未闻,擅自轻喃。 喜欢一词于他陌生。 声音虽轻,但咬字极硬,生怕咬不清陌生的二字,从齿间滑走。 被监禁的三天,沈离初思考许多。 如果回溯时间,他会不会放下一切飞回A市,会不会拾起那拳砸向萧烬。 他想,一切都不会变。 如今的结果,他不后悔。 毫不顾忌的冲动像病症,第一次招致,不治毙命。 可他竟心甘情愿病下去。 病让他失眠,辗转反侧。 心中盛满无法估算的迷茫,迷茫之后空留望不尽的恐惧。 这绝不是沈离初能容许的情绪。 可此时,他竟也心甘情愿扎进那不可控制的未来。 但在这之前,他的理智拽住他的手腕,本能是重力,与他的理智抗衡。 身体被扯断前,他想在父亲这里找到答案。 所以,再开口,他带着一丝不可闻的低颤,重复着,面上一如既往淡漠。 “您喜欢陈叔叔,对吗?” 沈君华握紧鞭柄的手暴起青筋,似乎极力忍耐什么,但眸中依然波澜不惊,声音厚重,冷如经霜的雪松:“不。” - 沈家是上世纪北方最为强盛的黑社会组织,经内部改革,几派分流,各奔东西,现由沈君华领导的这支已彻底洗白,下海经商,并与政界交好,六十年过去,早已扎根A市,不断向外扩张。 家规经历代改动,依然保留着血腥与暴力。 法律无法动荡。 也无人敢伸冤。 沈家权势滔天,政法制度不过手中玩物。 足足二十五鞭,每一鞭都裹挟狠戾。 沈离初脸色苍白,加上一身青紫的伤,几近昏迷,疼痛深入骨髓。 鞭打压榨冰冷汗水,汗水渗入鲜红翻肿的伤口,刺激新一轮疼痛。 嘴唇被尖牙撕咬出伤口,仍然挺背矜傲,无一声求饶呻吟。 意志清醒,生熬二十五道酷刑。 沈君华让人收回吸满鲜血的皮鞭,点上一根烟,待星火燃到底,才叫医生抬走沈离初。 夜里,沈离初烧至四十度。 混沌间他的心思却是异常清醒。 背后火辣的疼痛灼不开浓郁的夜色。 一轮清月从窗纱透出,白光如水,池水晃动,映出一圈淋漓的碎影。 忽明忽暗,勉强照亮屋内一角。 鞭上浸了特制的毒,背上伤口难以愈合,且渗血不止,不致休克,却常需换药。 每隔三小时解下绷带,白纱粘连伤口,引起撕心裂肺的疼。 沈离初每每从昏迷中痛醒,虚汗布满额头与皮开肉绽的后背。 精神不济,神色昏沉,在梦境与现实沉浮,错乱纷杂,让神经抽搐。 他无法以背卧床,只能趴伏,身体的重量挤压胸腔,长时间下,呼吸困难,心跳加速,能清晰听到心脏鼓动的声音,那喧闹的肉块叫嚣不停,似要以鲜血淋漓的身躯破开肋骨。 沈离初视线受限,看不见那满地的月光,在快要昏迷前,手指微微抽动,引臂往身边一摸,却只余荡漾的冰凉。 心中似乎空了一下,连带着呼吸都被冰冻。 那份迷茫并没有因为沈君华的回答而得到任何缓解,反而不断扩大,变成一口体内的深井。 他的四肢在浓夜下朝那口深井塌缩,无法挣扎,要被失重感淹没。 很多年后,沈离初才明白这种感觉叫做什么。 - 是孤单。 ---- 新年快乐! 之后的剧情,二人互相妥协,各退一步,共享眠眠,希望能写到3p。 谢谢阅读。
第39章 39 === 沈离初快要一个星期没来学校。 陈眠也不知他去了哪儿,但大概能猜到。 他伤萧烬,拂萧家的面。 沈、萧二家表面平和,背地汹涌,竞争不断。萧家一定会借此大做文章,叫沈家让利。沈君华断不会轻易放过沈离初。 陈眠听说沈家家规严厉。 受罚者皮开肉绽、流血不止,躺上十天半个月也不为过。 沈离初身为沈家独孙,更需注重大局,忌讳感情用事,如今为了一个不足道也的男人,将萧烬打进医院,触犯禁忌,被罚得不轻。 在晓旭家住够三天,陈眠去北鼎寄宿。 沈离初不来找他,他自然不愿回梦云轩。 虽然总被噩梦惊扰,但胜在睁眼的第一刻,他是自由的。 对于沈离初跪在血泊里,朝他望来的那道眼神,经几日冷却,陈眠勉强坦然,埋头学习之外,也能思考一些事情。 沈离初聪慧过人,理智稳重,城府深沉。 陈眠看不透他,却每每感觉,自己在沈离初那双幽深的眸下,无处遁形,仿佛透明。 他这样的人,怎么会不顾身份,明目张胆地招惹萧烬。 失去思考,只凭冲动。 这还是陈眠第一次见。 沈离初在没有任何算计下,行为过失。 之前与萧烬那场不知缘由的网球赛,也是如此。 陈眠为沈离初找过无数理由。 可最终,他的记忆便总是回溯到与沈离初的情事上。 那是他能离沈离初最近的距离。 近到能从沈离初脸上,窥探出一种类似缱绻的情绪。 这抹情绪,种在陈眠心间,临近沈离初失控的瞬间,日日夜夜,生根发芽,摇坠他的思绪。 他不敢细想,不愿奢求,如若事实如此,那也是恐怖的负担。 陈眠受不起。 - 那天晚上,陈眠又做了噩梦。 梦里,他身着厚重繁复的婚裙,顶一盖三层蕾丝头纱。 以第三视角,他宛如一口纯净无瑕的白色棺材。 尽头处站着来自彼岸的丈夫,头纱太厚,看不清对方的脸,再晃神,已至跟前。 无人主持的婚姻,他们独自宣读誓言,跳过交换戒指的仪式,只听金属碰撞的声音,银质的项圈契合地锁入脖颈,连同厚重的头纱,包裹他的知觉。 项圈代替钻戒。 他陷进雪白的深海,最终窒息而亡。 陈眠惊醒,从床上弹起,怔忡地失焦,许久才看清自己发抖的手。 他手忙脚乱,摸索脖子,直至确认空无一物,才彻底放心。 难以入睡,抓过闹钟按亮,刚好凌晨四点。 陈眠干脆下床,开灯,坐在课桌前背诵文科。 一直到六点四十,食堂开门,他迅速买好包子豆浆,裹着秋日寒风,返回宿舍,心中的不安一直未退。 沈离初缺勤,陈眠孤身,北鼎大把人排着队教训他。 有些受沈离初打压,有些嫉妒陈眠,有些看不顺陈眠。 陈眠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善良点儿的,袖手旁观,视若无睹。 他只能远离人流,专拣刁钻的时间去食堂。 课桌、书包、课本、作业,都不免惨遭毒手,部分被油性笔写上侮辱性字句,部分落入北鼎下水道口中。 常有人堵在走廊或厕所,轻点不过两声婊子、贱货,重点就是被按进盛满水的盥洗盆。 沈、萧斗殴的事迹早已在圈子里传开。 如今他们在家中养伤,只能使劲儿逮住陈眠薅。 陈眠在口口相传中,变成极情纵欲的狐媚子,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飞上枝头的无名麻雀。 无所谓。 旁人论他如何,待他如何,他都能忍受。 北鼎里,他惹不起任何人。 只要不声不响,熬光热度,他又会变回学校最透明的存在。 起码,起码,现在的每一刻都是自由的。 他来不及抱怨,只能拼尽全力珍惜。 强行压下那股不安,只当作最近心思敏感。 大概学习太过专注,一看闹钟,竟离早读已不到二十分钟。 陈眠匆忙跑出宿舍,路上又被高年级围堵墙角教育,好不容易摆脱,却还是迟了两分钟。 读书声未起,陈眠疑惑,松了口气,打算从后门进。 可后门反锁,陈眠心中陡地空了半秒。 窗户垂落窗帘,他看不进教室,踌躇之下,还是挪到前门。 这个点,教室里差不多齐人,从前门进入,难免会引人注目。 班里有两个迟到大王,早读时,一般不锁后门,方便他们溜上座位。 今天也是奇怪。 心里那股不安又慢慢溢开。 大概谁想了把戏,要整他。 陈眠无奈,做好心理准备,刚推门,眼前一黑。 物理意义上的。 一只铁通准确无误砸在头上,全身湿透粘稠。 耳朵微动,隔着铁皮,听到放纵的嘲笑,同焦油刺鼻的气味一起淹没他。 头骨似要裂开,太阳穴抽疼,他来不及整理情绪,颤抖地掀开桶沿,抹开糊住睫毛的焦油,眯起眼,果真看见黑板上那些辱骂他的、难听的词语。 他不愿在心里复述,拨下铁桶,准备转身回宿舍洗澡换衣。 庆幸课本和作业放在书包,不至于和他一样,变成一只被焦油笼罩的怪物。 陈眠有点想哭,但坚强地忍住了。 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些人面前落泪。 眼泪从来无法引起施暴者的怜悯,他比谁都深刻。 “谁做的。” 背后传来一道男声。 音质清冽,带着点儿未醒的慵懒,很不着调,犹如虫蚁爬进耳道,激起一串麻痒。 陈眠怔住,转过的半只脚收回,从尾椎到肩胛,随着不断靠近的身体与热度,慢慢僵硬。 萧烬长腿一跨,挡在陈眠身前。 “谁做的?” 和之前那句近似呢喃的不同。 他像这场闹剧的制裁者,像陈眠的救世主。 大声又严厉地质问。 陈眠终于明白,他的不安原来源自此。 教室里噤声,无人感应。 萧烬懒懒地扫了眼黑板,面无表情地转回,目光自然地落在一个男生脸上。 对方感应到那道极具压迫的视线,猛地怂起肩。 “刚才,是你笑得最大声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9 首页 上一页 30 31 32 33 34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