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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三周，戴岚第一次把课上嗨了。 他在讲论文写作的时候，提了一嘴“有些论文喝多了也能写”，就扯到自己在美国读博的时候，是怎么在喝了一整瓶威士忌之后写的课程作业，是怎么在一周之内写完博士论文。 前排的同学笑着说不信，戴岚没狡辩，说我就是吹牛了，但从动笔开始算还真是一周之内写完的，只不过前面有工作量积累，毕竟在美国读博，没有一天是轻松的。 当学生的都差不多，即便是到了硕士阶段，听课时那点习惯一点没变——老师讲正经内容的时候一个赛一个地犯困，一讲到八卦都可精神了，眼睛瞪的跟铜铃似的。 最后一节拼团课，戴岚上得很顺，收尾的时候也开了个玩笑：“研一阶段我建议你们补补作业，把基础理论原著都好好看一遍。” “先从美国的开始看，看完之后你要是觉得‘嗯？没问题很简单啊’，那你硕士顺利毕业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美国的理论看完之后，可以接着看英法的，看完之后，你要是觉得‘没问题很简单啊’，那我非常建议你去读博；等到英法的理论已经不能满足你了，这就到读德国理论的时候了，看完你要是还觉得‘没问题很简单啊’——” 戴岚这里停顿了两秒，卖了个关子，然后笑着说：“那我觉得中国的社会学又有救了。” “好，这节课就上到这里吧。希望中国的社会学能再出一批天才，希望你们当中就有人是这个天才。” 下课铃刚好是这时候响起，能容纳一百多人的大教室掌声轰动，戴岚喝水的同时摆了摆手，让他们赶紧去吃饭，别整这些用不着的。 同学熙熙攘攘地从教室的前后门出去，戴岚坐到讲台旁边的椅子上歇了会儿。 虽说三十五这年纪放到大学教师堆里，只能算是个青椒，但一连四节课这么高强度讲下来，还是得服老，再青的青椒也是个步入中年的青椒。 站着上课倒也还好，戴岚平时就锻炼，腰和腿都不觉得累，但今天话说多了，嗓子又干又疼。 戴岚望着教室发了会呆。他有点近视，加上阶梯教室宽敞，看不清后面几排具体是谁，就依稀能瞧到有那么几个人影。 教室里人差不多走空的时候，戴岚起身开始低头继续收拾讲台上的东西。 起身的时候，戴岚余光瞧见有个学生从教室后面走过来，他没当回事，估计也不是来找他的，研究生很少再像本科生似的逮着老师下课问问题了。 等到他收拾好东西，再一抬头时，发现讲台旁边不远处站着的哪里是什么学生。 一个半月没见了，戴岚把包单肩背在身上，笑着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啊，宋医生。” 作者有话说： 来看戴老师放长线钓大鱼，明天见！
第三十三章 想牵手是吗 “好久不见，戴老师。” 讲台下面，宋意怡然地垂手站着，笑得很温柔。 上课时，戴岚没在教室里看到宋意，要是看到了不可能那么狂。 他平时上课不这样，年轻老师很少在上课的时候开玩笑，毕竟没事就有抽疯的督导组来巡课，讲太宽容易被拉去喝茶。 戴岚这两天是有点兴致高到喜形于色了。 如今见到宋意，戴岚赶紧把这点得意都给收了起来。他定了定神，走过去时，已然是另一幅面孔——低调、含蓄、不敢张扬。 一个多月没见面，戴岚见到宋意多少有点拘束，说话也客客气气：“宋医生是来工作？还是有事找我？” 宋意倒是还和往日一样，语气淡淡的：“上午来月大开个心理讲座。正好休息也没什么事，中午吃了饭顺路来看看你。” “吃了饭就来的？”戴岚迅速捕捉到了关键词，“那岂不是听我讲了一下午的课。” “嗯，”宋意点了点头，“戴老师课讲得真好。” 戴岚挑了挑眉，不知道刚刚这句是恭维还是敷衍，但转念一想，宋意应该既不屑于恭维也不习惯敷衍。 那不就是实打实地夸自己了？ 这样的话，戴岚突然觉得有点飘，之前被评为“最受本科生喜欢的十位教师”的时候，他心里也没这么飘过。 戴岚转头看了宋意一眼，方才心里惦记的事太多，现在才注意到，平日里常年穿着蓝衬衫白大褂的主治医师，今天穿得倒像个学生——米黄色的薄毛衣和卡其色的休闲裤，这也太显嫩了，秒杀百分之九十九的小年轻。 戴岚没藏着打量的目光，眼神还在宋意身上大幅度地上下动了动，时不时怪腔怪调地“啊”了几声。 宋意被戴岚看得怪不好意思的，笑骂了一句：“什么毛病？要干嘛？” 戴岚故意逗他：“宋医生，你穿成这样来上课，没有学生找你要微信吗？” 宋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解释道：“不是心理讲座嘛，处在春季抑郁高发期，得穿个暖色调的有亲和力，让学生看着舒服。” 戴岚还是用搞怪的语气“啊”着，一边和宋意肩并着肩往外面走，一边继续逗他：“谁问你有没有亲和力啊，人家问你有没有人加你微信呢。” 宋意被戴岚幼稚得够呛，无奈地说：“没有。学生都是专心致志来听论文写作的，这回戴老师满意了吗？” “啊——”戴老师并不满意地砸了咂嘴，然后掏出手机，边输密码解锁边说，“现在的学生啊，可真是缺少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不加拉倒，他们不加我加。” 说完，戴岚把显示着微信二维码的手机屏幕朝向宋意，笑着说：“这位同学，我们加个微信呗？我社会学学得可好了，以后一起做小组作业带你飞啊。” 宋意挑起眼皮看了戴岚一眼，觉得戴岚这笑嘻嘻的表情有点傻，但还是顺着他来了。 宋意从兜里拿出手机扫码，把好友申请发过去之后说：“一个月不见就这么贫？还以为之前惹你生气，现在要和我生分了。” 戴岚笑着从“新朋友”那栏点开宋意的好友申请，喜滋滋地点击“通过”，然后又装作无辜地说：“何止一个月，整整六周，42天了。这还不生分啊？可太生分了，现在才加上微信，还得生分好一阵呢。” 想到加微信这事戴岚就生气。在华阳那几天，戴岚才知道，褚知白这个放|荡的交际花，竟然趁着自己生病那短短两天，就把人家宋意闻越的微信全加了，甚至连蒋新明的微信都加了！ 戴岚这个气啊，气得一整天都没搭理褚知白。 褚知白还嘚瑟地炫耀：“咋？合着你连人家微信都没有就表白了？” 这还不够，褚知白还捏着嗓子地跟卫眠学戴岚当时的表白的话，腻腻歪歪地重复着：“我喜欢你，第一次见面就喜欢。” 学完之后，他就和卫眠两个人哈哈哈地笑，笑戴岚比中学生还幼稚，说什么现在大学生都不会这么打直球了，咱戴老师比初中生都纯情。 戴岚更生气了，但褚知白要的就是这效果，继续往他头上泼冷水，一个劲地在他面前晃着手机，臭不要脸地说：“要不要我把人家微信推你啊？” 戴岚最后忍无可忍，冲着他吼了一句：“我要是真想要还能要不到吗？用得着你推啊！” 褚知白就等他恼羞成怒这一句，就势瘫在沙发上笑到肚子疼，说这事能够他笑一年的了。 如今，终于加上宋意微信的戴岚特别神气，连带着提出今晚请吃饭的时候，话里都有了底气。 宋意答应了之后，也没忘挖苦他几句，说等你这顿饭可太难得了，从一月直接拖到三月。 戴岚自己也觉得事办得太丢人，连忙双手合十对着宋意作揖：“对不住对不住，要不宋医生发发善心，饶了我这一遭？” 宋意也笑，但不答应：“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戴岚也不撒娇撒痴了，只是笑着看向宋意说：“那我好好表现，争取早日让宋医生给我减个刑。” 戴岚本以为他和宋意还得冷一阵，估计宋意也是这么想的，要不然也不能特意提了句“生分”。 现在戴岚插科打诨开了几句玩笑，就算是真生分了，也差不多给热熟了，何况是两个都在心里惦记着对方的人，哪能真生分了？ 戴岚不确定宋意是怎么想的，他心里有那么几个模模糊糊的影，但怎么琢磨都觉得不真切。 无论身边的人怎么说，他还是只相信自己的感觉——不亲自感受出来的感情，就像是尚未完全成像的拍立得相纸。不看到真正的相片，总觉得什么都是幻想，心里不踏实。 但无论宋意是怎么想的，戴岚是从来都没打算就那么着了，自己闯的祸得自己想办法收尾，最好是努努力，争取收得圆满点。 但他一个人闭门造车的，琢磨怎么收尾琢磨了一个半月，还以为自己能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呢。 结果人家宋意直接出现在面前的时候，戴岚还是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不管三七二十一，大脑先死机半分钟。到头来，合着自己就一狗头军师，什么伎俩都是白扯。 在开车去饭店的路上，戴岚一直在脑子里想宋意为什么会来找他。 想明白后，戴岚自嘲地笑了一声，在心底骂了句脏话。 初二那天，宋意说的一点没错，自己是真的一点也不了解他。 在最开始厌烦宋意那慈悲情怀时，戴岚就用“菩萨”这词在心里调侃着他，觉得这人善心发得太大了，大到有点让人避之不及。 后来接触多了，菩萨的金身就没那么耀眼了，连带着整个人都被祛魅了，戴岚才真正意识到，宋意比菩萨接地气多了，他对人的好都是实打实来的，从来没整过虚的。 刚刚宋意跟自己说的话不能细琢磨，一琢磨就有点扎心，往心里最软的地方扎，怪疼的。 他说的是“还以为之前惹你生气”。 戴岚设身处地想了一下，初二晚上，宋意那句“以后去三院，别再挂我的号了”就像是两个小孩子在赌气，话一说出口宋意就反悔了。这人心比谁都软，说了稍微重一点的话自己心里就过意不去。 而再重的话戴岚都自认活该，他从来都没怪过宋意，自责都来不及，哪舍得怪他。 宋意自上车后就一直没说话，看着车窗外面流动的景色发呆。 听到旁边有动静，他往驾驶位看了一眼，然后就瞧见戴岚在开车的时候，又叹气又傻乐的，自己跟自己玩上了，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偷乐什么呢？”宋意转过头问他。 戴岚没缓过神来，先是“嗯？”了一声，又“哦”了一声：“没什么，就是在想，咱俩认识也算挺长时间了，但像今天这样和谐的氛围还是头一次。” 这话说得有点揪心，但戴岚真没往让宋意心疼方面使劲，他就是突然想到了，以往和宋意每一次见面，自己不是抑郁发作，就是感冒发烧，反正是没当过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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