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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毕，此人用力将手中的孔雀羽扇砸向人群。 众人皆惊，谈镜合讪讪退后一步。 这人就是洛归归，2区贵胄，11区有名的神经病。 /NEWS/ 《日不落新闻》公告：洛神报社歇业一日。 / [1]礼拜七派小说:历史上有“礼拜六派小说”，即“鸳鸯蝴蝶派”。 [2]马路小报：民国初年常在上海出刊的某种报纸。往往没有新闻馆，只在出版前期开一间旅馆房间用作临时主笔房；靠剪报等方式胡乱应付一些文字，乱登广告。
第五十五章 惧意 = 在洛归归喊完话以后，迅速有一批身强力壮的保镖跑出来，一半人围住洛神报社，一半人用力将示威人群往外推。其手段之粗暴，让许多人破口大骂，扬言要让大家都知道洛神报社是多么野蛮。 “你去啊。” 洛归归拿着话筒，犹如拿着王杖般嚣张。 “只是除了新闻界，没有人能让你们的一家之言迅速传播！” 洛归归冷声呵斥，满是不屑。谈镜合看了他几眼，拉过阿著转身离开。洛归归他不熟，但也知道其人作风。这人不怕流言，不屑人情，我行我素，谈镜合不大喜欢他，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人活得高傲潇洒。 “少爷刚刚那么着急跑过来，现在事情要解决，倒走了。”阿著说。 谈镜合拿手臂挤了挤阿著，说：“洛归归在公子哥里是出了名的炮仗，我一时兴起，想看看他会怎么应对学工游行。现在看来，这举动虽在情理之外，却符合洛归归的性子。后面的事情多半能猜到，就不看了。” 阿著点点头，又稀奇问：“不过，我还以为你们公子哥里最出名的炮仗是谈家大少呢。” “欸！瞎说——”谈镜合又往阿著身上挤了挤，简直要把人挤到行道树上去。 阿著只笑，任谈镜合闹。 当晚此事就见了报，各路报纸对学工运动的态度褒贬不一。与此同时，涟水镇工人运动被秦系军阀解决的消息也登上报纸，工人运动的热火被浇熄不少。 不过报纸上没具体写军阀如何解决，普通百姓也只当一句话新闻看过了。倒是谈镜合，回家以后听他爹讲了事情经过。 “咱们走之后秦帅亲自去霍西矿看了看，他才发现矿工组织就五十人左右，根本不值一提。” 谈旭能对这件事也不是很在意，简略说了：“矿地和外边的山路中间是天堑，易守难攻。秦升当时瞧见天堑，没胆继续前行，怕上一个就被打一个。他爹干脆多了，直接砍断了天堑上的竹桥。” 谈镜合问：“那这不是两方都没办法攻击对方了？难不成隔着天堑比嗓门吗？” 谈旭能喝了一口酒，笑着摇摇头，然后忽地拔高嗓门：“草包谈镜合！” “我今日不想同你吵，快说。”谈镜合立刻剥夺了老爹的酒杯。 “小矿山易守难攻，秦家兵最开始处于劣势地位。但砍断竹桥，小矿山和外界失去联系，没办法获得食物补给，直接就进入了等死的困境。” 谈旭能说完，边上三姨娘很有眼色，立刻又倒了一杯酒递过来，被谈镜合中间截胡。 “你在商场几十年，喝过那么多酒局，你喝不腻啊。”谈镜合皱眉把酒倒了，“我知道砍断竹桥，小矿山会变成孤岛，但军阀难道真让矿工在里头饿死？前几日那报纸已经把军阀骂得狗血淋头了。” “嘿。”谈旭能往椅背一靠，“他们要想活命，就得出来。无论是投降出来，还是偷跑出来，秦帅都已经吩咐好了地方军队，就等着抓人了。” “然后秦帅就打道回府了？” “不然呢。这几个矿工，就算真让他们占山为王，也掀不起什么风浪。秦大帅日理万机，可没时间在一个小矿山上耗。” 谈镜合想了想，还真是如此。虽说上有北府，但秦弓一人统领11区，军队事务相当繁忙，是绝对没心思应付霍西矿这么一件小事。如今已传出工运被镇压的消息，无论是否真的成功，在舆论上都能平稳一段时间，这就够了。 次日，谈镜合起了个大早，他要去学校上课。 因为上的是理论课，阿著就跟去照顾他。当然了，也有可能是老练的谈大少快要陷入爱河，想时刻看着“体己人”，具体缘由谈镜合也没跟阿著说。 一到课堂，已有许多学生坐在教室。谈镜合到了自己惯常喜欢的位置坐下，阿著坐他边上。这门是音乐史，类似的课程谈镜合总是听得昏昏欲睡，很不明白为何弹琴也要知道音乐的历史。 不多时老师便来了，是个笑容可掬的白净先生，一进门就跟大家打了招呼： “早上好！” 教室里也一片日安问好，大家都笑嘻嘻的。 这堂课是本学期第一次上，谈镜合翻开课本，懒洋洋地盯着老师，想看老师水平如何。 这老师姓陈，陈老师把课程名字在黑板上誊抄了一遍，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就开始点名。学生们一个个喊完，陈老师的目光不自主投向了谈镜合这桌。 阿著的格格不入是完全不用细说的，明眼人乍一看就心领神会。 陈老师瞧着阿著，问：“同学，你走错教室了吗？” 四周有议论声起伏，一个大胆的男生看看阿著，说：“陈老师，这人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他来，是给太子伴读呢！” 话音刚落，谈镜合一双眼立刻瞪了过去。那个男生讪讪耸肩，嘴里喃喃“惹不起”。 “我是在问这位同学。”陈老师温声说。他又转向阿著：“你是本校学生吗？” 谈镜合想出声帮忙解释，阿著却自己倏地站了起来。他眨了眨眼，说：“我是谈圆同学的贴身小厮，没怎么上过学，不大识字。谈圆同学怜惜下人，便带我来听课，想让愚笨的我多些知识。” 说完阿著就低下了头，似在等待老师的判决。 陈老师听完原委，了然一笑。 “这不是大事。我的课堂也不是只有识字的体面人才能进。音乐的力量就是哪怕目不识丁，也能通过耳朵感受到曲子的情感。咱们学的XX音乐史，最开始就是源自于祭祀、节庆的音乐,哪怕听不懂诗人在唱的任何一个字，你也能知道这音乐是喜悦的，还是悲哀的。” 陈老师朝阿著隔空按了按手掌，就开始了第一堂课。阿著急忙坐下，长呼出一口气。 课堂气氛渐入，大家一同听陈老师讲授知识。谈镜合听不进课，悄悄把手从桌子底下伸出来，按住了阿著的膝盖。 阿著舔了舔唇，把手心压在谈镜合的手背上。 早上就一节音乐史，上完谈镜合就带阿著回家。他们俩在学校的林荫小道上并肩走着，树叶绿得舒展，空气清新凉爽，谈镜合心情很好。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们竟在那儿瞧见了熟人。只见柳菅戴着墨镜，快步往里走，秦升跟在他后头，两人都是面色沉沉。 “这是做什么。”谈镜合嘀咕了一声。 那两人估计闹得很凶，气呼呼走过去了，也没注意到谈镜合他们。 不过看到柳菅，谈镜合忽倒是想到什么。 “阿著，柳先生现在在文广大学念书呢。”谈镜合说，“你要不要也来？手续我帮你办。” 阿著眸光一闪，说：“新闻馆事情很忙。” “啊，也是。咱俩都去上学了，新闻馆怎么办。”谈镜合点点头，继续往外走。 阿著跟着上前，只是抬脚时不经意回过头，看了一眼远去的柳菅。 回到家里，谈镜合中午想吃饺子，阿著便去厨房给他包。谈镜合自己在书房练了会儿钢琴。 手指从最后一个琴键上离开，谈镜合坐在琴凳上怔了一会儿，然后从衣服内兜掏出一张红色的纸笺。 当夜和薄天啸做了交易，他给出莱希特先生的线索，谈镜合对矿工起义不加干涉。薄天啸和谈镜合约好，会将线索写在纸笺上，放花林后头大榕树的树洞里。 花朝节傍晚，谈镜合拉着阿著去花林的时候，悄悄在榕树的树洞里取走了纸笺。 纸笺是红底撒金箔的，上头写着一串黑色小楷： “晚安，好梦。” 单单四个字，谈镜合这几日琢磨来琢磨去，就是无法理解。 在梦里？莱希特确实是梦中情人，但这怎么能算寻找他的线索呢？难道是指夜晚？可夜晚只是一个时间，又不是能够去寻人的地点。别是薄老师嘲讽自己，说自己在做梦吧！ 谈镜合皱眉又看了一眼纸笺，纸笺因为近日常被拿出来看都有些皱了。谈镜合拿指头抚平纸面，又小心放回了衣服内兜。 他的手指在钢琴上抚了一遍，打算练一下《爱之梦》[1]。 琴音快速流淌，谈镜合神思专注，凝在曲中。突然—— “少爷！” 一道尖锐的女声冲进了轻盈透明的爱之梦。 谈镜合眉头皱了一瞬，下一秒他又再次回到钢琴曲中，乐声汩汩流淌。 田夏一只脚跨进书房，见少爷没理会自己，又赶紧收回脚，讪讪地靠在门框上。是她忘了，少爷的书房不得允许不能擅自进。 但阿著就能进。田夏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心中又起厌恶。 等谈镜合弹完，他收拾了一下琴谱，然后扭头看向门口站着的田夏。 “何事？” 谈镜合压下眼睑瞥了田夏一眼，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少爷，是棉哥儿！”田夏又惊叫起来，她说着就红了眼眶：“哥儿今早起来有些发烧，整个人没力气。刚刚叫了医生来，可能害了肺炎！” 她还没说完，谈镜合已经起身往外去了。 匆忙赶到棉棉的屋子，一个医生坐在床沿，九妈和阿著在边上等待。 谈镜合认出这人是教会医院有名的霍尔医生，忙问：“霍尔先生，我这孩子怎么样了？” 霍尔医生转过身，平静道：“上次落水也是我来看的，估计还没有好全。最近刚到春天，小孩子抵抗力弱，所以才发烧了。不过没有肺炎的迹象，不用担心。” 霍尔从医药箱里拿了几粒西药给棉棉喂下，又给谈镜合写了后面需要购买的药物。等一切处理好，谈镜合叫阿著把医生送走，自己在棉棉的床上坐下。 棉棉发着烧，头昏脑涨，他却能感受到身边坐下的人是谁，小小一只手伸出被子，要去抓那人。 谈镜合赶紧拢住棉棉的手，俯身亲了亲棉棉的额头。亲完一口还不够，他的嘴唇在棉棉热乎乎的脸颊上又啄了几口，小声说：“别怕，爹爹在。” 小孩子总是娇弱的，是需要时刻关注、万分疼爱的。谈镜合心中有些自责，觉得自从开始忙着办报就疏忽了棉棉。小孩子嘴上不常埋怨，但总会在某些时刻显得落寞。 谈镜合想了一下，俯下身用被子卷起棉棉，把人包成一个蚕蛹，然后对九妈说：“这几日就让他跟我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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