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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抹掉泪痕,轻声问。 “几点了?” “啊,十二点了吧。” 柴绍轩讷讷地说。 “是么。” 周雁山若有所思地垂了头,在地上用小石头摞了一个圈。 “这什么?” “生日蛋糕,听说以前人过生日都吃这个。也不知道什么味儿。” 周雁山用手慢慢地摆着那些小石头,却怎么也摆不出一个完美的圆。 过了许久,她终于放弃,手一扬,掌间的小石头簌簌掉落,像是扬了一场不起眼的沙。 “我和阿旭不擅长这个,姐姐和书呆子摆得比我们好,简直像是眼睛里搁了一把圆规似的。” 周雁山撑着头笑,眼睛里撑着眼泪,却没掉,愣愣的。 柴绍轩震撼了。 他想说,弄个蛋糕有什么难的。 柴少爷偷偷摸遍全身上下,却也没能找到一块钱。 阔手阔脚的大少爷,第二次体会到了缺钱的窘迫。 “这样吧,等你们自由了,我...我请你吃一屋子的蛋糕。”柴绍轩拍拍胸膛,“我的承诺,很有价值。” 周雁山上下打量着少爷脏兮兮的脸,眼角眉梢都写着‘不信’。 “真的,我家很有钱,我...” 柴少爷马上就要自爆身份了,可他生生忍住了。 他曾经发过誓,不靠老爸。 再说,这个矿场工人的悲惨工况,极有可能是老爸造成的。 如果真是老爹领导方针的错误...也就是说,他间接导致了面前女人亲人的离世。 想到这里,柴少爷该死的愧疚感立刻上头。 他纠结半天,支支吾吾地没说出一句安慰的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趴在地上,埋头动笔写着什么。 半分钟后,一张潦草的欠条被塞进了周雁山的怀里。 ‘欠,周雁山一屋子蛋糕。以此为据,一定兑现。’ 没有署名,只是盖了个泥手印。 周雁山拿着欠条左右前后上下地看,似乎从没见过这样没头没尾、不知所以然的欠条。 这样儿戏的承诺,却被小少爷写得如此掷地有声。 可正是这样,才让人感到好笑、又有些感动。 周雁山扬扬纸条,哭笑不得地说:“我收下了,蠢狗。” 柴绍轩得意地抬了抬粗眉毛。 他转身,再接再厉地忙活着。 周雁山好奇地扒在他肩上,忽得怔住。 笨手笨脚的柴二哈,竟然摆出了一个完美的圆,肉眼所见,直径均一,无懈可击。 “一年是一年。”柴绍轩红着脸说,“这个,先送你。” 周雁山蓦地站起。 她迈进小石头围成的圆圈内,转身一舞,身形窈窕,动时若飞雁,静时像钢铁废墟上一抹柔软的黄花。 她蹲下,呼吸因为跳舞而略略急促,双颊也泛红。 “每年,我都是这么过生日的。我跳得好看吗?” “好,好看。” 柴绍轩舌头打了结,磕磕绊绊地说了两个字。 “你好蠢哦。”周雁山笑得明亮,“可是又好可爱哦。” 两人的唇就隔了一个指节的距离。 柴绍轩的脸‘腾’地烧得火红,心跳飞速如鼓,耳膜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他向往这样不掺杂质的目光。 没有身份地位的权衡,没有利益的考量。 她觉得他蠢,却还能觉得他可爱。 是真爱了吧。 怎么办。 他也爱上了。 就在这瞬间,直男柴绍轩已经想出他们未来孩子的姓名了。 “做吗?” 周雁山问。 “不好吧,这里还有人...” 柴绍轩左顾右盼,发现抱臂打盹的温凉和夏旦早就没影了。 于是,周姑娘直接亲倒了柴少爷。 “就睡一觉而已。你干什么磨磨唧唧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 这也叫伤? 温凉和夏旦沿着一条窄窄的矿道走着。 夏旦扭了头,疑惑地看向温凉,问,我们为什么要离开。 温凉一时失语。 总不能说,他们得自动自觉地给那俩干柴烈火、如狼似虎的一夜情腾出位置来吧。 这骚话能跟方宸说,没办法给夏旦解释。 “咳。这附近好像有很强的负面情绪。我们去找找?” 夏旦点点头,不安地打着手势说,她也感觉到了,像是被埋在土里的一颗头颅,濒临窒息,很难受。 “好。走我后面。” 温凉护着夏旦,沿着人工开凿的小路慢慢向下走,却不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葛时远。 他手里捧着一个黑匣子,黑匣子上面叠着一摞红本,从胸骨垒到下颌。明明矿井无风闷热,他偏像是被大风吹得摇摇摆摆一样,步履维艰。 他的一张脸垮得厉害,像是眉梢嘴角挂了个秤砣,使劲儿往下掉,眉头紧锁着,表情竟跟安旭有几分相似,都阴恻恻的。 夏旦看了温凉,温凉食指比在唇畔,轻轻作了一个‘嘘’声,牵起夏旦,两人便轻手轻脚地跟了过去。 葛时远没有留意到两人,只是自顾自地走着。黑匣子中隐隐约约地透出黄绿色光芒,在黑暗中仿佛粼粼鬼火,悬浮其中,让他的背影看上去有几分鬼怪的凄恻怆冷。 仅容一人的小路向下弯曲延伸,走了大约有几分钟,蓦地出现一道暗门。 ‘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门栓陈腐老旧的声音钻进几人耳朵里,像是老妪喃喃低语。 温凉和夏旦借着岩壁的一扇凸起掩藏身形,门内时不时传来痛苦地呻吟声,金属碰撞声,像是乌鸦嘲哳,听得夏旦手臂汗毛直竖,头皮发麻。 最后,葛时远痛苦地嚎了一声,宛若一切噪声的休止符。 一瞬间,光芒大盛,无数道针一样的光芒自屋内*出,夹带着如海潮般的能量涌动。 夏旦紧紧揪着温凉的衣服,另一手捂着嘴,晕眩也不敢发出声音。 “...挺有意思。” 温凉右手轻抬,掌心朝上,随即猛地一攥,刹那间,右拳间迸发出一阵无声却狂暴的磁波,原本的能量涌动一瞬被静默,仿佛腾跃出水的鱼群被翻卷的海潮压回了海底。 夏旦急促的呼吸渐渐缓和,回给温凉一个甜甜的笑。 温凉从容地弯了弯眼睛,随即懒洋洋地抱臂靠在岩壁上,冷淡地望向那间小屋。 有点意思。 一个未进化人类竟然能发出这样强的能量。 这个葛时远,绝对不简单。 他们二人安静地蹲守,直到那扇门缓缓地打开。 葛时远的身上萦绕着极强烈的能量波动,可他却承受不住,走了两步,就狼狈地跌倒在门口,颤巍巍地,吐了一小口血。 自他关节处传来细细地‘咔嚓’一声,仿佛他全身的骨头已经脆到一碰便碎,只跌了一跤,就碎出了一道裂痕。 他却像是恍然不察,只挣扎着用双手拢着掉落一地的钱币,抖着手重新塞回了裤兜里。 他踉跄起身,一步步地挪走,拖拖拉拉的,像是老旧的机床。温凉夏旦两人对视一眼,默契溜进了那扇破旧的黑色金属大门内。 依旧是一间人工开凿的小屋,里面的陈设,与几人最初呆的屋子一模一样,可唯一的不同,便是木板床上直直地躺了一位花白胡子的老人。 温凉绕床半周,借着极为微弱的一丝黄绿色光,仔细端详着老人的五官,心中的异样越发强烈。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他的面色呈灰白,强烈的死亡冲击感扑面而来,温凉快步上前,用二指探了探颈动脉。 皮肤偏冷,可并非没有温度;脉搏微弱,竟依旧残着心跳。 屋内昏暗,如同一间墓室;空气中弥散着强力清洁剂的味道,却依旧遮不住人体代谢所产生的酸臭味。 夏旦站在原地瑟瑟发抖,怯怯地抓着温凉的手腕,问这个人死了没有。 “没死,但跟死了也差不多了。”温凉淡淡地道。 小屋中的光线来源,其实是从老人干瘦枯老的手掌间渗出来的,细丝状的黄绿色光线,绕在手掌间,像是缠乱的蜘蛛网。 温凉俯低身体查看,一股浓厚的血腥味猛然袭来,惹人晕眩。 原来,老人手掌心的皮肤已经被灼得一丝不剩,黑红色的血肉斑驳凝结,像是老树皮;而臂弯处是密密麻麻的针孔,仿佛蜂巢。 “不会吧。” 温凉弯腰从地上捡了一块小石头,极小心、极缓慢地拨开老人的五指,可稍微一碰,关节便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脆音,骨头直接断在了皲裂褶皱的皮肤里,整个关节软趴趴地往下坠,像是断桥。 而浸满了斑驳黑血的高能量密度铁磁体,从老人的掌间无力地滚了下来。 它掉落地面,光芒隐隐发颤,像是一颗离体的心脏,血腥地跳动着。 “...竟然用这个吊着哨兵的命。”温凉意外地道,“看来,葛时远是想从这个老人身上获得能量,想要进化啊。” 夏旦疑惑地皱了眉,表示不解。 温凉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节,轻声说:“看见葛时远出门时候那副狼狈的模样了么?那明显就是不自量力的想要吸收铁磁体里的能量,但躯壳不够强悍。最后,连骨头都被震脆了。” 夏旦惊呼捂嘴。 “这么多年,只有方宸是通过这样强夺别人电子进化的。其他的人,无一例外,都死了。死相很惨。说到底,如果进化那样容易,进化部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温凉摊手,“我还以为葛时远是个难得的明白人,结果,他跟安旭一样,都是猪油蒙心的蠢货。” 温凉的话温柔又尖锐,话里透着旁观者的淡漠,听得夏旦心脏一缩一缩地难受,只好强迫自己将视线转移到旁边的陈设上。 床边放了一个及腰高的小柜子,柜子有两个抽屉,夏旦慢慢地拉开第一个,里面平平整整地摞着十一本红皮证书。 “退休证?十一本?” 温凉走到夏旦身边,拿起一本。 表面盖了钢印,红皮方字,旧时代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慢慢翻开,‘葛中济’三个字映入眼帘,还有入伍年月日,以及所在的部队编号。 “葛中济?” 温凉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心中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原来他是那个工会门口排队领退休金的老人。 距离上次见面,不过才一两个月,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便变成了床上一具死气沉沉的肉体。 世事难料。 温凉将证书放了回去,重新走回床前,视线下移。 他慢慢转动老人的手腕,想要进一步探查他的身体情况,可蓦地,门被重重一声撞开。 “谁?!” 黑暗中看不清面容,葛时远直接举起瘦弱的胳膊,对准温凉的侧脸抡了一个左勾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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