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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五指攥紧谢喉的胳膊,好像攥到了潮湿粘腻,又极度冰冷的血。 ——轰! 第六层进行了二次爆破,玻璃碎片数不清地往下跌落。 谢喉护住沈慈珠的后颅,将人压在墙面,沈慈珠此刻格外不正常,他在胡乱自语,分明没了酒液和发烧带给他的混沌,他依旧疯癫。 谢喉任由沈慈珠攥着自己受伤流血的小臂,等震动和余爆结束后,谢喉捂住沈慈珠的口鼻。 他对沈慈珠说:“慢慢呼吸。” 沈慈珠的呼吸变得急促又微弱,起起伏伏非常的不明显的,生理性地对灾难的畏惧和害怕让他意识混乱。 “谢喉……”他看着谢喉的眼。 谢喉松了盖住他口鼻的手。 走廊里还有火光冲撞不止,谢喉的眼珠被火光映照出明灭光泽,恍惚是有温度的。 沈慈珠忽然变得脆弱,在这如同废墟的地方,在这肮脏黑暗以他心性会极为嫌恶的地方,又狭窄,又危险。 “等下再走,我没力气了。”沈慈珠的额头无力靠着谢喉的胸膛,他有点哽咽,近乎颤抖,“我……” 谢喉在等沈慈珠恢复平静的良久死寂里,他淡淡说:“没事了。” 沈慈珠抬眼,绿色的瞳孔有泪水,有绝望,更多是渴望被触摸的可怜。 可怜? 沈慈珠也会可怜吗? 假的而已。 “走吧。”谢喉收了手,他与沈慈珠的对视烟消云散,他又是无悲无喜,无关痛痒,沈慈珠的崩溃与绝望,这份不该属于沈慈珠的落魄,好像在他眼里没什么区别。 余烬与崩塌渐渐剥离开墙壁,谢喉松开手,离开沈慈珠一点距离,他转身,下了楼。 这场人为爆破损坏了两层楼,火光滔天里伴随警报尖锐地响彻并惊动了全小区的居民,顷刻间警笛长鸣,消防车迅速到达并进行灭火救援。 算得上劫后余生,沈慈珠倒是分毫未伤,谢喉却没这般幸运。 谢喉的左胳膊方才撞破玻璃带着沈慈珠跳下来时,大块的玻璃碎片还卡在皮肉中,在高强度的运动摩擦之下已经钻心刺骨地扎进骨头与皮肉交接的那条薄缝隙里,霎时间血如注涌。 谢喉唇色纸白,手指不受控制地往下落血,像一场血雨了。 火还没灭,烧得汹涌,警察向两人询问过后陷入了沉默,已经不止一次了,帝都近日案件频发,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推动一切,如果不尽快铲除一切令真相大白,会有更多人遇险…… 不久沈家的人赶来要接沈慈珠回去。 沈慈珠让私人医师给谢喉进行了紧急包扎,谢喉坐在居民楼楼下安全区域的长椅上,棉签进入伤口时他一声不吭,额前满是冷汗,一件黑T被汗液打湿,少年躯体既漂亮又疏远。 谢喉闭了眼,他牙关紧闭,将这皮肉撕裂的痛苦咽入喉咙。 这时,一辆价值682万人民币的奔驰迈巴赫S级驶入小区,它在这贫民窟般的地方格格不入,如黑狼,如猛兽,傲慢又薄情,和沈慈珠一样。 新保镖为沈慈珠打开后车门时,沈慈珠看了谢喉的背影一眼。 沈慈珠这一眼没有方才因为创伤应激带来的可怜,永远胜券在握又步步为营,他从来不会可怜,也不会崩溃的。 除非他想,除非是伪装,除非是想得到猎物的怜悯,目前看来,猎物比想象的要克制聪明很多。 至少没有轻易入套。 沈慈珠竟然有点赞扬谢喉了,奢华冰冷的车门被他的手指轻轻搭着,在一片狼藉的火灾现场,他的眼珠流转开来绮丽病态的波光,眼珠正下方艳得如血的红痣微微浮动,随他笑意潋滟而流。 他下巴微仰,秀丽的线条依旧是养尊处优的,他一辈子都不可能融入这贫穷。 在高高在上的权势庇护之下,他刻意地与谢喉化开一道阶级线,像在嘲讽,像在探究,像在思索。 保镖为他撑开长柄黑伞。 啪嗒。 雨珠顺着伞骨弧度落下来。 下雨了,怜悯吝啬地降落人间,神圣的普照荡然无存,黑夜漫长无际,这雨好似怪物的獠牙森寒张开,雨声啪嗒,它在咀嚼世间一切悲喜。 “谢喉。”沈慈珠的声音在夜雨里漂泊,如星芒点点。 谢喉淡淡瞥来目光,在夜雨瓢泼里,他的脚踝仿佛被地狱般的温柔裹挟起来。 他与沈慈珠遥遥对视。 他听见沈慈珠说:“再见。” —— 车朝沈氏宅邸驶去。 沈慈珠上车后车窗露出一点缝隙,冰冷的气息丝丝缕缕进来,沈慈珠被下人伺候着穿上鞋袜,身上因在贫民窟般的地方停留过的痕迹彻底抹除了。 长发如云,被他缠在指间玩,蛇一样盘踞在皮肤上。 秘书将资料整理完毕,开始对他进行汇报。 “沈总,这是您要我调查的,恕我直言,谢喉的身份绝不可能简单,他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危险。”精英作态的秘书为他恭敬奉上谢喉的全部资料。 “危险?”沈慈珠眼皮低垂,随意看了几行。 谢喉,男,06年2月4日生,自幼便屠遍各个国际科研大赛成为不败冠军,当之无愧的少年天才,之后接连跳级,十五岁时被保送京大少年班,十七岁因家境原因退学,而后他被国内一所私立高中以七百万的价格邀请复读。 谢喉今年十八岁,有百分百的胜率会替国内这所私立高中拿到全国理科状元的头衔。 为什么退学?原因很明显,因为欠债,为了还债,谢喉回到高中再度参加高考,为了拿到那七百万,可这不过杯水车薪。 不仅如此,谢喉自己的命都被人盯上了,今夜的一切足以让沈慈珠明白其中危险。 “沈总,今晚鎏月会所的杀人案、小区爆破案都是朝谢喉来的,我们不知道谢喉究竟得罪了谁,又不知道他背后的人究竟是谁。”秘书说。 鎏月会所那场的杀人案已经告破了,死者,也就是张武,他在国外欠下高额债务被仇家因恨谋杀,犯罪嫌疑人已经入狱。 今夜的这场纵火案也有人自首。 可这都是真的吗?从不久前在多瑙河上神秘爆破而失踪的慈善游轮拍卖案,再到如今的一切,所以案件都像一张蜘蛛网的食物,密密麻麻摆放整齐。 可蜘蛛还未现身,它还在等待所有食物上桌,可剩下的食物是谁呢?除了谢喉,还有谁呢? 沈家。 沈慈珠缓缓抬眼,他想起那批与温鹤联手要夺取沈氏集团的犯罪团伙。 如果这是同一批呢?如果沈慈珠和谢喉,是被同一批人盯上的呢?为什么会被盯上? “还有一条关于谢喉先生的信息……准确率尚不得知。”这时秘书迟疑片刻。 她凑近沈慈珠,轻声讲了她无法确定的一段调查资料—— “谢喉先生是杀人犯的儿子。” 沈慈珠看向她,五指轻微合拢,他的瞳孔转过来,面无表情。 秘书咽了嗓子,颤抖道:“谢喉的母亲杀了他的父亲。” “沈总。”秘书对视上沈慈珠逐渐冰冷的眼,“谢喉拥有杀人犯的基因,我不认为他会受制于人,我担心他有一天会背叛您……” “所以我想我们不需要和他合作了。”秘书说:“沈氏集团还不需要外人的帮忙,您不必与他产生交集的。” “是么?”沈慈珠的蛇眼本死死盯着她,而后迈巴赫驶入隧道,一片阴影过后再度回到高速路上的光亮里。 “他是杀人犯的儿子不代表他是杀人犯。”沈慈珠莞尔,他的指尖捏着这份资料,慢条斯理撕碎了,“就算那份基因得到继承,在那之前把他彻底驯化就好了。” 秘书愣了片刻,又是完美无瑕的工作状态:“……您说的是。” 她想了想,又说:“那今夜这些事需要告诉谢咽先生吗?谢喉毕竟是他的亲弟弟。” 听见这句话时沈慈珠觉得有些好笑了。 亲弟弟,吗? —— 夜雨死寂,谢喉站在路灯下,撑着伞与路边一辆加长林肯沉默伫立。 这时手机传来震动,谢喉腕骨微转,他接通了。 “想好了吗?”对面是机械般无情的男人声音,毫无波澜,“谢喉,回到你真正的家人身边吧,我会为你摆平一切苦难,你也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但如果你选择背叛你的家族,那我不会再像今夜一样对你宽容,我会彻底杀了你。”男人声线渐沉,压迫感十足,“哪怕你是我唯一的儿子。” “父亲。”谢喉的声线依旧冰冷,因剧痛而流淌的汗珠凝结在下巴,滴在喉结上的红痣上。 “我说过,我没有继承您家族的想法,您的家族太过肮脏,并且您的威胁不足以让我畏惧,今夜我可以存活,明晚也可以。”他微微歪头,望着不远处如深渊般漆黑的加长林肯。 您杀不了我。 在那之前,我会杀了您。 谢喉的眼瞳晃过冷漠的竖线光泽。 电话那边的男人哈哈大笑着,“祝你好运,我的儿子。” 而后,谢喉眼前的加长林肯传来引擎驱进的暗鸣。 车离开后,谢喉将电话挂了。 电话卡被他拔出后捏碎,扔进了垃圾桶。 掀起的风轻轻吹动他的发,少年人的发被月色笼盖出光影,一截弧度俊秀的后颈勾勒出阴暗。 他的衣摆微微吹拂,与一辆迈巴赫擦肩而过。 迈巴赫与他背道而驰。 他往更远处走去。
第十七章 荒川蝶 迈巴赫停在沈宅停车场, 保镖撑伞送沈慈珠进了大厅,大厅一片死寂,坐着他的父亲、弟弟, 还有谢咽。 谢咽一袭西装革履, 沉默伫立在父亲身后,像一匹忠心耿耿的狼,眼却在他人看不见的角度担忧看着沈慈珠。 方才那场爆破中沈慈珠的脖颈被玻璃碎片划破了, 现在伤口还未愈合,血与头发黏在一起了。 沈慈珠落座后, 他的父亲与弟弟纷纷对他表露担心。 “越来越乱了……他们简直是在挑衅沈家!”父亲眼中意味不明。 “这算是谋杀吧?哥, 你是不是惹了什么人?”温鹤真有点纳闷了,今夜这些事不是他搞的,自从婚礼被沈慈珠破坏那晚, 他一时气急派人追车威胁沈慈珠被警察逮到后,他就怂了, 老老实实地没整幺蛾子。 那究竟是谁搞的呢? “我这不好好的么?你们别担心。”沈慈珠接过保姆递来的温水。 他就着瓷杯轻抿一口, 而后渐渐抬眼,望向父亲,又好像是盯着父亲身后的谢咽。 “没事就好啊, 你可不能再出事了……”父亲手里握着蛇头手杖,对沈慈珠说,“我听说是有人救了你?把那人带来吧, 我要对他当面表达感谢。” “父亲,那人是谢咽的亲弟弟。”沈慈珠将瓷杯放在茶几上, 他的指尖白到透明了, 瞳色却艳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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