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印一动也不敢动,放任凌霄出格的“安抚”,这些动作幼年时做起来亲密无间,无可指摘,但现在—— 他靠过来时的呼吸声很重,急促,热烈,如江水涨潮惊天动地,转瞬间风平浪静。
怪怪的。
次日,惠风和畅,天朗气清,街道苍松翠柏,蓝天拥着比棉花糖还软的云。
从起床到现在花印只说了两句话,给点辣椒油,对包子铺老板说的,能不能转过去,公交车上对凌霄说的。 第一次体会传闻中的早高峰,公交挤成肉夹馍,凌霄顶天立地如意金箍棒杵在把手边,非常慎重地让花印抱住他的腰,尽情上下其手,这样就不会倒。
“转过去抱着背像寄居蟹。”
“……”花印忍无可忍,“我就比你矮十厘米谢谢!用不着尊我爱我!” 最后四个字超纲,凌霄看不懂,不过花印肯跟他说话了,意味着隔阂消除,想了一夜只有那个原因能令花印如此别扭。
欲望的萌芽蠢蠢欲动,凌霄久违地体会到什么是快乐。 但不能捅破窗户纸。 花印永远不会跟他闹掰,这点他胸有成竹,但他害怕花印憎他,畏他,躲他,甚至将他从未来的人生规划里剔除。
上车去公园晨练的老人越来越多,见缝插针往里挤,战斗力超群,花印觉得自个儿肺都快炸了,但贼有原则,硬生生和凌霄之间隔一个拳头的距离。 锻炼核心腰腹力量。
公交师傅一个急刹车,乘客齐齐惊呼,东倒西歪,核心力量兵败如山倒,手拉着吊环,脸砸进凌霄的脖颈。
鼻子扁了。 死疼。
“……靠!你再笑。”花印忍不住骂出声,赏他一个正眼,道:“又发现你一项长进,不晕车了。” “其实在晕。” “那你挺会演,脸色还不错。” “人逢喜事精神爽。”
花印也不想这么精准地跟他对接上脑电波,欲哭无泪,总感觉凌霄从嘴到身到心都在传递什么大逆不道的信号,多重加密,可他叮咚一下就翻译成功了。
一款小天才学习机,无师自通。 ----
第67章 命硬
凌霄带着全部家当以防万一,俩人三个包长他身上,拎着倒是轻轻松松,花印不跟他抢,爱背就背到爽吧,你欠我的。 他脸色越精彩纷呈,凌霄越乐呵,走街串巷万马奔腾,确实精力超常过载。
蔚蓝色湖水荡着盈盈波涛,雪浪四伏,柳岸荷堤,放眼望去心事都沉进了湖底,被鱼儿叼走拆吞入腹,全剩下快乐。 凌霄解开腰间格子衬衫外套,抖顺铺在草地上,掏出灌满茶的大水壶、干烧饼、一小罐维生素C小白片,两颗洗净的苹果,说:“吃。”
花印大字型躺下,半眯起眼又想睡觉。
“这个壶好久了吧,你竟然又翻出来了。” 他摇头拒绝烧饼,凌霄也不劝,撕下一小块留着,剩下的大口大口啃。
“就在我的大箱子里,质量很好,现在的东西都没那会儿好了,昨天逛的那个地摊卖保温杯,我试了下,重量不到100克,标榜是304不锈钢。” 凌霄见花印没胃口,有些难为情地说:“早上应该买梅干菜馅的,那个有味道,阿奶以前在老家带菜来,经常晒着吃,还有月亮菜跟缸豆。” 花印就着他的饼咬一口,说:“有馅的容易捂臭,这个刚好,是辣椒油后劲足,胃里火辣辣的,烧。”
月牙大小的齿印。 凌霄似有深意地盯着这形状,轻轻笑:“不生气了。”
花印:…… 竖中指。
走走停停,途遇不少卖艺的活计,穿芭蕾舞裙的小泰迪犬钻火圈,圆墨镜大爷二胡拉韩国电子舞曲,麦芽糖龙,手工吹塑,速写肖像画,比逛庙会还热闹。 凌霄走到一处树荫下,席地而坐喝水,花印笑话他喝太多,容易尿频尿急尿不尽,说完又恨不得掌嘴,操,一不小心提这茬干啥。
果然不出他所料,凌霄顶着那张朗月清风大帅脸说:“管道功能良好,随时请领导检阅。” “检你个头!” 花印绕树暴走,踱几步又苟苟嗖嗖地跑回来,问他怎么检阅。
凌霄继续伟光正脸:“吹拿弹唱。” 花印面色不善地逼问道:“谁吹谁唱?收不收费?第几次登台?” “这个得看情况发展,以及——客人是谁。” 凌霄被勾得有点心痒痒,胆子大了什么话都敢说,他合上水壶盖,瞅准时机猛地拉花印手腕!
花印岂能养虎为患,冷冷笑着身手不凡地避开,怒道:“好你个司马昭,给我老实点!” “没看懂。” “又给我来这套是吧?”
离凌霄一米远盘腿坐下,指着远处一名身材窈窕的连衣裙女孩儿,说:“漂亮么?” 凌霄顺着手指望去,女孩儿被手中狗绳牵跑了,原地只有一名卖冰棍的阿姨。 “漂亮。”他诚恳道。
花印捏拳。 “那个呢?”这次指的是正在当速写模特的男大学生,和花印的肤色相近,青春健康,速写画不出那股朝气蓬勃,把人嘴唇画得特别厚。 凌霄看画像,说:“画得不错。” “问你画功了么!”花印捡起颗小石头,瞄准凌霄的耳垂,飞射!
“哦,你说那个男孩子。” 凌霄来回反复抚摸被击中的地方,本来只是随意瞥一眼,蓦地聚精会神,盯着那男大学生不放,细细地描述起他的长相。 “上嘴唇薄,薄情,嘴角有颗小黑痣,寡义,不聚财,眼睛挺好看的,招风耳显脸小,大概22岁出头,有女朋友,且不止一个——” “停停停!”花印说,“怎么看出来的?学了看面相?”
“想学么?交学费。”凌霄酷酷地靠着树干,修长的右腿平坦放在地上,牛仔裤很好地勾勒出身形,大腿爆发力一定很强,长跑种子选手,他从小耐力也很好,干什么都能持之以恒一干到底。
一干到底。 干什么。 干。
花印绝望地抓一手嫩绿的小草,心想,我他妈魔怔了。
凌霄勾起笑容,说:“逗你呢,进公园时我看到他拿学生证了,中原人长相,这个时候来很有可能是毕业旅行,手上套的红色发圈,看到没?刚刚地摊套圈同款,独自一人很少玩套圈的,所以有个伴,不是男伴就是女伴,二选一,他坐那之前在报亭邮筒买了邮票,估计会把这张画寄走,寄给家里人不用笑这么浪荡,所以是寄给女朋友。”
他邀功请赏似的看花印,像在求表扬摸头,跟他的狗儿子凌生命如出一辙。
花印有意不顺着毛捋,反问道:“名侦探凌小小,对个陌生,男,大学生,观察这么细致入微,怎么,进园就盯上了?总不会是跟着人家的路线在走吧?” 凌霄轻轻摇头,又给他说涉山桥下边的大爷。 “那个大爷逢人就问话,手背在身后盘核桃,穿足力健,破锣衫领子,专挑年轻女子往上凑。” “所以?”花印脑门蹦出一排问号,“钟爱调戏小女生的退休老头儿?” “不,他是算命的。”
“……”
“你真是不得了了。”花印酸溜溜地说,随后喟然叹息,“要不是…可以考刑侦。” 凌霄得寸进尺地挪到他身边,平静道:“聋,本来就没机会,要不是坐了两年牢,我也学不会察言观色。”
花印/心疼一秒钟。 1。 好时间到了。
“不坐了,起来!”花印溜到一旁拍自己屁股,抬头时鬼点子涌上心头。 “去会会那个大爷,看看他几斤几两。”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花印在拱桥上站定,用力掷出一枚石子击破湖水的平静,大喝一声道:“媳妇儿!” 吓得路人跳出三丈外。
“是用来疼的。”花印装模作样地劝诫,“你呀,一把年纪了还不知道讨女朋友欢心,人家带你上门看亲家母,那是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吗,死脑筋,你家里几套房几套车不赶紧摆出来,穿成这样去考验人家的真心,是不是缺心眼啊,啊?”
凌霄:“……啊,啊?” 花印猛拍他肩膀:“是吧!你爷爷传给你那明!朝!的玉鉴呢,掏出来跟大钻石一块儿,闪瞎人家的狗眼,还愁女朋友不肯嫁给你?”
余光扫描,目标大爷逐渐靠近中。
“再看看你自个儿的条件,伯克利音乐学院留学归来的高材生!钢琴小提琴马头琴管风琴,哪个不是信手拈来,!出手大方!一捐款就是一沓毛/主席,结果呢,算过多少次命了,个个姑娘谈不过三个月,依我看不是你的问题,根本就是庙里和尚只敲木鱼不敲钟的问题!”
“……”凌霄配合他的描述,时而忧郁望天,时而咬牙切齿,情绪起伏十分到位。
大爷悄然开口:“小伙儿?我看你红鸾星动,喜事将近啊,怎么的,算一卦?”
“不灵不收钱!” 大爷引着他俩到石桌前,眼神迅速瞟过凌霄背包上挂着的‘裴’字钥匙扣纪念品,但笑不语,那表情胸有成竹,暗藏乾坤,就差一把仙风道骨的山羊胡了。
“不是本地人。”大爷开口,打量完凌霄打量花印,“同学吧?来北京玩儿,都长这么zùn,家里父母真有福气啊。” 凌霄嗤笑道:“族中子孙太多,不值一提。” “哟吼。大家族,祖上得有不少祖产吧?瞧这气质就是出尘脱俗,鹤立鸡群!” 花印点头如捣蒜:“鸡群鸡群。”
生辰八字往前加五岁,报给大爷,对方未曾怀疑,掐指一算,眉头先皱起来,随后恍然大悟地舒展,说着‘不对劲,啧啧啧’,然后拉过凌霄的手掌继续看。 “呀!” 大爷大惊失色。 “我说这么奇怪,怎么这么长一条疤,给你这正阳星宫的财运都给破了!你看,大蛇自西向东,逆天而行,这手相我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他翻来覆去捏凌霄掌心,凌霄忍,不出十秒抽回来,说:“小时候身体不好,请的大师说命太硬,压太岁,不破活不过23。” 听到这番话,大爷喜上加喜:“这么说今年就是验命的年份了,你这面相,遇着我真算遇到人了,杭州法喜寺,山西五台山,去过不?” 凌霄摇头。 “千千万别去!介也就是咱还俗了,一起吃过斋,诵过经的师兄弟,看不惯他们挣那点儿香火钱,俗不可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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