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言喻的窘迫。
花印摩挲手中U盘,漫不经心想着什么。 “何总,有人看你包养我,眼馋了,想找你分一杯羹——” “你分不分?”
何笑岚紧贴着沙发背,目光错愕,长手长脚搭着织物,力量与柔软奇妙的和谐,大臂戴了防止袖子跑高的纯黑袖带,肌肉遒结使其绷紧,小臂结实健壮,领口在路上揉乱了,露出小片健身成果喜人的胸膛,半隐半现。 一副衣衫不整,任人宰割的模样。
一小时前,他还是会场里,聚光灯下,那名冷面禁欲的业界精英。 一小时后,就彻底沦为欲望的拥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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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印平时的确不太在意台里的人际关系。 谁跟谁眉来眼去,谁谎报年龄篡改履历,谁又是哪来的七大姑八大姨背景。 关他屁事。
他的工位选在大厅角落,除了看稿子,收发邮件,几乎没有太多用处,大多数主播都是如此,像陆香河、海燕这些知名主持人,就更不来工位打卡了。
演播厅跟导播室依旧最忙,花印猫在工位,怀里抱个抱枕与世无争,白吃干饷。 隔板挡住下半张脸,只剩一双清丽的桃花眼四处瞟。
如潘启所说,陈健好多天没来了,有人在群里艾特他,陈健回了个萝卜拜年表情包,多余一个字没有。 什么通报啊处分啊,都没有,大家就默认陈健被雪藏了,社交媒体账号均停用,微博最近更新还是3月的主播vlog,这也是编导组剪的。
波涛通常都从涟漪开始。
丁响的头像亮了。 『长期收南家糖场贩』:“累了,上辈子当纣王这辈子干编导,老子快被刘老倌逼成脑溢血。” “[图片][图片][图片]。” “你看看,这场景,这光照,这分辨率,怎么抠,用钢笔抠吗,把我的猛禽跑死也算不出来啊,30秒时长渲染了五十分钟!五十!” “好耶,就为了这一个demo卡死了,你说他是不是有毒啊,上次他还随便□□拓展坞,不知道在哪沾的上古蛊毒熊猫烧香,直接一个CPU干废!” “我直接死吧,麻烦你帮忙收尸,把我老婆烧给我。”
『949』:“现在就开始剪样片,新娱对话还能救一下吗。” 『长期收南家糖场贩』:“老潘下午要开阶段报告会,要不刘恩康这么急干嘛,我看这个专访就是你的没跑了,你知不知道,那天你前脚从老潘那出来,靳广为后脚就进去打探消息了。” 『949』:“不管他,你听到风声没,督察组这次究竟来做什么。” 『长期收南家糖场贩』:“不是例行检查??” 『949』:“刘记天天逮着你熬鹰,真就是盖棉被纯聊天。” 『长期收南家糖场贩』:“草,有什么大新闻,说出来让哥们爽爽。” 『949』:“……你们下午几点开会?” 『长期收南家糖场贩』:“三点[表情]。”
突然,电脑闪了下,丁响发来的最后一个动态表情定格,逐帧慢放卡顿。 花印放下鼠标,保险起见,关闭了蓝牙开关。 聊天对话框被覆盖掉,出现一整屏眼花缭乱的乱码,他全程放任其操作,到最后,弹出一个提示框。
“你已被接管。”
临近下班,丁响的工位还空着,花印只好去剪片室等。
右脚刚跨进门槛,正在碎纸的郑青蝉便睁着俩乌青的熊猫眼就发现了他,瞬间尖叫一声,扔掉左手冰美式右手废纸,举起一把菜刀激情冲过来! “……”花印大惊失色,用了三秒处理这个诡异场景,拔腿就跑,“你别过来!”
郑青蝉跟中了邪似的步步紧追,菜刀锃亮,在空中画着圈念咒。 “花神啊啊啊啊!你来看我了!!我就知道心诚就能感动上天!花神颜力来!时时刻刻来!四面八方来!信女愿吃素三天换花神日日莅临!花门!”
“谁解释下这到底在干嘛!” 花印敏捷跳过一排设备柜子,还扶了下。
一名男剪辑怜爱道:“花老师,她剪的那档综艺艺人塌房了,临时要P将近12000帧的节目,精神状态肉眼可见不太行,您多包容。”
“那也不用拿把刀在旁边放着吧!!”
只见菜刀不慎甩脱了手,迎面向他飞来!花印双目圆睁,连忙飞身躲进一人高的立式打印机后,头顶嗖地一声,菜刀削翻了进纸盒,再连环砸中碎纸机。 哐—— 一石激起千层浪,碎纸像打铁花般瞬间翻飞狂舞,浮萍似的纸屑兜了花印一脸。 他顶着满头白发,身形晃了晃,破功,自五脏六腑蓄力咆哮道:“丁响人呢!” ---- 周末有些事,今天只有一章哦,鞠躬
第96章 昼夜轮转
五分钟后。
“花老师真是对不起是我错了嘤嘤嘤。” 郑青蝉战战兢兢跟在花印屁股后面道歉。
地毯上的碎纸没法扫干净,只能等阿姨借吸尘器来吸,看着满地银丝白屑,跟寄生虫一个样儿,花印的强迫症发作,多看一眼都得折寿。 他一把抢过废纸,强忍怒意走到碎纸机旁,一张张塞进去,咬牙切齿地说:“碎纸不爽吗,名字写上去,脸画上去,生辰八字星座属相,碎!这玩意儿不比菜刀解压?你砍我有什么用!”
“我真是顺手拿错了。”郑青蝉耷拉着眉毛,肩膀松垮,斗胆看他一眼,哭脸一秒变星星眼花痴,心中默默念道:“花神连骂我都这么米粒,果然不愧是我教的创教女神,心脏阿帕,逆我CP者虽远必诛!”
一拳打在棉花上。 花印扶额:“心里想的就别说出来了行不行!”
“这什么东西。”他没好气地翻看剩余几张,“怎么还有荧光笔标识,谁写的字,定帧,过场,粤刑终字第——等下,你不会把丁响他们组的材料给碎了吧??!” 郑青蝉敲脑壳:“啊……啊?” 花印不可置信地破音道:“你不是吧?!”
整个剪片室比女娲造人前还安静。
手机响了,是裴光磊的电话,花印头疼地走出门去,找了个安静的消防通道,告诫自己莫生气莫生气,气死自己谁如意何况伤神又费力。
“喂,老裴。” 裴光磊调笑道:“负心汉,打视频你不接,电话就接了,不想看见我是吧。” 花印:“没看到,微信电脑登着,我特么刚刚有事呢。” 裴光磊:“正常在上班?你那节目到底停到什么时候,再不播我没电子榨菜了。”
花印松懈稍许,一本正经道:“爷给你指条明路,你可以稍微延后点,12点40午间新闻,认准靳主播,绝对有助于你减肥。” “我他妈体脂都降到10了,要不要来亲自上手试试?” “剁吧剁吧给我尝,我估计能吃出来。”花印靠在墙上无声叹气,“找我什么事。”
裴光磊的声音蓦地飘远,应和谁两句,随后说:“来给我暖房,春风里,你定个时间吧。” 花印疑惑道:“你们这行不是女的当男的用,男的当畜生用么,我怎么觉得你挺悠闲的,朋友圈又骑马,又去香港,还有空考什么跳伞证。”
“你都能去新疆浪,我连吃个饭都不行?别跟我说你没空啊,敢拒绝我,我在你们八点档投个滚动广告控——” “行了我知道了,等我这两天忙完吧。”
那头,裴光磊合上笔记本,挥手示意出去,秘书便心领神会收起目标公司的审计资料,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他走到落地窗边看傍晚的街景,语气如常,神情温柔得能攥出一汪水:“听着你怎么有点累。”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玻璃面吸走了晚霞的红光,一盏盏亮若白昼的高流明光剑准时射穿高楼里的人们,将他们自一个白天,带到另一个白天,昼夜轮转不歇。 隔阂、冰冷、寂寞,才是人生的主色调。
花印的嗓音很清亮动听,虽懒散但尾音上扬,贴在耳边随便聊几句,耳廓痒痒的,就像少年时,聚在课桌后窃窃私语那样美好。 他正沉湎在这份独一无二的幻想中,嘟嘟声传来,花印被人高呼着叫走,匆忙挂断了电话。 裴光磊便从回忆走进现实。
桌上除了笔记本电脑还有另一台IPAD,点亮屏幕,一个初出茅庐的花主播便出现了,穿着合身的设计款西装,脖颈修长,领口剪裁的弧度非常优雅,衬得他俊朗出尘。 “各位好,我是花印,今后将由我为大家带来……”
播节目的声调更沉稳些,没有诙谐和恣意,像个陌生人。 乍看到这样的人,又怎么想得到,他会在课堂上偷偷吃干脆面,会在球场被撞翻打了个滚,灰头土脸,会气鼓鼓抱着香樟树数叶子经络,会在赢了帮会战后,跳到人身上振臂欢呼呢。
是陌生人才好,可以在迎新晚会、大学社团、无孔不入的网络,甚至电视里认识他。 何笑岚不就是么。 那样,他就不会如此清楚,在花印的心里,住着怎样一个无法绕开的存在。
人类对未知事物的勇气和好奇,超出想象,却对已知的困难畏足不前,也正是因为这刻在基因双螺旋里的盲目,使人类在浩瀚无垠的岁月长河中,书写下了叫做智慧的渺小一笔。
丁响总算回来了,带着他支离破碎的片子和满是‘这个不能播’‘这段从头到尾全删掉’‘是不是不想干了?’等批注的文档。 丧到没发现花印也在。
“被谁辣手催草了?朱导?还是你师傅?”花印接到郑青蝉的召唤赶来,随便扫了眼屏幕,说,“这不挺好的么,五彩斑斓的,比之前毙掉的杜鹃啼血万里江山一片红有长进。”
他在心里幽幽道,待会再给你来个万吨当量小男孩,千万扛住!
丁响无意义地点击鼠标,页面来来回回切换,怨气冲天:“姓刘的到底都拍的啥,都啥!是战!地!记!者!不是警方卧底啊!你说他拍了我又不能剪,几百个T,80多集甄嬛传的原片也不过如此吧?难道我都剪成花絮放?”
郑青蝉不知死活地说:“甄嬛传是76集。” 花印挽袖子:“你怎么还在这?嫌死得不够壮怀激烈是吧?”
“什么意思。”丁响茫然四顾,“咦,花印,是你,你不下班吗,我今天,哦不,接下来一个月,都骑不了小黄陪你早退了。” 他站起来,在服务器跟小黑板左右寻找:“我东西呢,我那么大一坨文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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