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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看到不再是树的物体。 一栋十几层楼高的破旧建筑无言独立在他们面前，粗糙不堪的样子像是久无人居住，毫无生活气息，窗户破碎零落，外面的通风管道也凹凸不平，墙上还贴着许多已经枯萎了的爬藤植物，看样子很久没有负责人进行修缮。 眼下就只是站在楼外的空地上看也能猜想到这房子里面估计除了承重墙，其余的墙体没有一层是完好无损的，看上去像摇摇欲坠的危楼，一点都不可靠。 说是“水蛇”组织的旧支部，破旧成这样多少也有些诡异。 叶汀低声对着身后的人说：“我先进去，你先在外面。” 结果不等转身就被一把拉住。 “不行！我得跟你一起进去！” “你在外面。”叶汀少见的语气强硬，“做我的退路。” / 昏昏暗暗的楼里阻隔了外界的亮光，楼道中满是无人打扫的垃圾，空气中的灰尘好像比氧气还要多，让人呼吸不畅，好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扭曲时空生产恐惧。 手电筒的光透过空气形成丁达尔效应，这条光亮的“通路”随着叶汀的步伐走过一层。 二层。 三层。 …… 九层。 都没有任何异样。 楼层里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平常杂物静置在阴影中，破碎的瓦砾堆在墙边，上面蒙的灰都有个几厘米厚，是虫子都会嫌弃的地方。 到第十层的时候，叶汀远远看到空旷的场地正中间摆着五六台泛着幽幽绿光的电脑，好像正淡定地等待他的到来。还有一个程序正在电脑上自主运行着，变化的数字字母没必要细看，他对这无序乱码再熟悉不过，瞄一眼就够了。 ——那是他六年前在“赞歌”项目中违背指令，擅自做主偷偷增加的一个漏洞程序。 旁边的窗户早已破碎，能听到外面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叶汀不想浪费时间陷入对自己当年操作是否存在失误的思考中，径直走到电脑前，这堆乱码似乎能感知到创造者的趋近，闪烁速度加快起来。 他攥紧的拳头松开，指尖刚要触碰到屏幕，突然间所有程序同时熄灭！ 身后一道带着嘲弄意味的声音响起。 “叶汀，好久不见，想我了吗？” 第6章 正常也不正常 破厂房的十层四处漏风，在这个环境下如果两人距离相对较远，声音很快就会被风声所盖。 叶汀身上亚麻色长风衣的衣摆在风中飘摇，他默默收回了刚刚放到键盘上的手，呼吸一沉像在调整心态。 “好久不见，赤川。” 这句话的语调没有起伏，听不出任何情绪。 反倒是那个把枪抵在后脑的人听到自己的名字，满意地轻笑了一声：“要我说你是不是傻，人家让你来你还真来。”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说话的同时叶汀习惯性把手插进衣服的口袋里，原本应该空落落的地方此时好像多了一个长方形的软布物体，他低头偷瞄了一眼。 是个红底黄字的平安符。 … 他将手放回原位，以一种无比放松的姿态向后靠了靠，好像要将一部分重心倚在枪口上似的，随即懒散地张口问：“你们冒充‘水蛇’的人是为了什么？” 那个人把枪向后挪了一寸，给叶汀留了一些转身的空间：“你知道了。” 事情并不复杂，在听到熟悉声音的那一刻，叶汀就清楚了——这里早已经不是‘水蛇’的地盘，怪不得显示‘旧支部’。 “我猜，”叶汀叹了口气继续说，“是你们的人用对讲机冒充‘水蛇’，但应该不是你，你如果是真想刺激我不必如此费尽周章，也不用让我听到什么项目名称更不用让我看到电脑上的这些程序，只需要……” 他转过头，直视着赤川，火红发色映在眼底：“站在我面前就够了。” 如常平静的眼神起了些涟漪，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出一分久别重逢的复杂心情。对面的人听到这话眼神闪烁一瞬，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初。 “枪口还残留余热，想必在我们过来之前就已经将原本应该站在这里的人解决掉了。” “你们？”赤川避重就轻，眼里闪过一丝烦躁，又向前走了一步把枪死死顶住叶汀的脑门，“既然你这么清楚，那就也清楚地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 叶汀倒是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意外和畏惧，权当脑门上的武器不存在，轻轻地飘出几个字：“不是很想回、答！” 最后一个字十分短促，片刻都没有停顿，他突然上前靠近随后一个侧身伸手去抢夺赤川手里的枪！ 枪在手上转了一百八十度，一时间局势逆转。 叶汀举着武器，雪亮的眼睛像是能蜇人的蜜蜂。他盯着前方一动不动，而赤川作为视线的靶心却毫不在意地向前迈了一大步，面部表情仍然轻松自得。 显然枪里没有子弹。 赤川抬手攥住叶汀的手腕，就这纤细的手腕哪怕力度再大一点都能直接捏成骨折。 “你。”赤川一歪头，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出口，直接被对面波澜不惊的表情梗回了嗓子里。 他心里也清楚眼前的人经历太多，已经很少有东西能够再触及真心：“没事，带你回去有的是时间审问。” 接着，一阵嗵嗵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 刚刚还只是猜想，现在这些人赶来的速度再加上还在外面的林枫烨根本没有任何响动这两点都可以推断出，他们事先藏在楼内等待时机。 叶汀的听觉向来灵敏，他能感受到这帮马上就要破门而入的人少说也有一两百，以自己现在的状态真要打起来脱身的概率不大。 地面震动，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 大门被撕碎的瞬间，穿着统一的携枪部队蜂拥而至，把出口处围得水泄不通，还有好几个按捺不住的已经举起枪支做好了射击准备。 “先别急！”赤川冲着身后的士兵们大吼了一声，那些举起的枪才悻悻地放下。 “原来如此，”叶汀依旧临危不惮甚至语气比刚才还更平稳一些，“这么大一片虚假树林就是用来伪装地下基地。” “嗯，地下之前是水蛇的地盘，现在被我们买下来了。”说话人嘴角向上勾了勾，没有隐藏什么，将实情全盘托出。 “外面那些树可是我按照你的喜好，亲自操办的哦。”赤川攥着叶汀的手大力拽到自己的眼前。 “嗯？”叶汀被带着靠近，不经意皱了下眉，抬头对视。 “我亲爱的强迫症教授。” / 此时，还在建筑物外面的林枫烨正焦虑地走来走去，火窜脑门，低头不知道第几次看了看叶汀进去之前塞到自己怀里的这把机械□□。 “这人也真是，当我没武器吗？” 他不屑地把枪拿在手上掂了掂。 ……？ 又掂了掂。 人着急的时候，五感都变得灵敏了起来，他突然感觉这支比平时携带的要更重一些。 林枫烨闭上一只眼往枪管里看了看，银色微光一闪而过，他瞳孔骤然收紧，某个念头一闪而过，瞬间明白了什么，一分钟都没有耽搁掏出怀里揣着的手机。 “喂！安岩！”林枫烨一边说一边皱着眉瞅了瞅手表。 “怎么了？老大，你们怎么去这么久，没……” “不重要的一会儿再说，程晨怎么样还能开车吗？”林枫烨说话速度很快，同时眼睛死死地凝视着面前建筑的高层。 咣——！ 叶汀重心不稳地倒在那一堆电脑旁边，胳膊上赫然有一支红色针管。 赤川向身后刚刚完成□□射击的手下摆了摆手，然后慢步走到叶汀的身边。那个刚刚完成射击的手下就算遮着面部都能感觉到他无比得意地收起枪支向后退去，完成大功一件等着回去论功行赏。 “电脑上这些都是您的成果吧，先生说要好好奖励您，”赤川换了种别扭的称呼，走到叶汀的身边瞥了瞥旁边的电脑屏幕，“我认为被派来的那个人不够资格，这才亲自前来迎接。” 他蹲下身试图与面前的人保持平视。 叶汀额头渗出一层细汗，感觉自己本来就没有多少的力气已经被抽走了大半，再这样耗下去势必不妙。 一阵风吹过，他瞄了一眼远处四敞大开的窗户。 短暂思考过后，微微一笑，仰头向赤川招了招手。 等后者下意识靠近的瞬间，再不由分说拔掉自己手臂上的麻醉剂狠狠向赤川刺去。虽然赤川早有防备猛地向旁边一躲，避开了攻击，但就在这片刻的光景里，叶汀向相反的方向箭步跑到一地碎玻璃的窗户面前。 几百个举着机械枪的士兵瞬间包围过来，空间被挤压得越来越少，叶汀也已经退无可退。 “你还有力气逃跑吗？”赤川双手插在口袋里，故作轻松地缕了一把刚刚乱掉的头发，走到人群最前面，脸上挂着一种让人看了都会打寒颤的微笑。 这片树林面积足够大，叶汀的身后是满满一片墨绿色充当的背景。 天色阴沉，空气浑浊，不带一点经过绿植净化的模样。他已经退到再往后一步就要踩空的地步，面前依然是黑压压一片举着枪对着自己的兵力。 微长的头发与棕色衣摆肆意飞舞，亮黑的瞳孔凝望前方的人，他缓缓抬起双臂，乍一看以为是准备投降的姿势，对面也都恍惚间放松了警惕。 但是下一秒这人上下唇一碰，就像自言自语似的轻轻吐出几个字。 “我，有退路。” 说完直接全身向后仰去，同时大声喊道。 “林枫烨！！！！——” 话音还没落，唰的一声两条带有长勾的锁链划破长空！ 锁链冲破阻力，准确地钉到建筑物八层与九层中间的石板上。 叶汀安心地自由落体般向下坠去到经过第八层时伸手拉住其中一根绳索顺势向下滑去， 另一条锁链上的人被拉力拽动到脱离地心引力向上飞奔而来。 电光火石间两个人交错时，叶汀往林枫烨的手中塞了一个黑色如纽扣般大小的物体，林枫烨“嗯”了一声，下意识攥紧拳头。 “别开枪！抓活的！”赤川想要抓住的手慢了一步悬在空中，愤恨的凿了一下无辜的地板，然后紧咬后槽牙不顾一切向下跳去。 不料迎面碰上一个飞上来的人。 “你，”林枫烨嗤地笑了一声，一把捞住赤川的胳膊，“我就不带回家了。” 绳索极速滑动，他的力气很大，直接改变了赤川的轨迹，等到赤川从后腰掏出枪的时候，绳索已经将两人扥到十层。 林枫烨一脚踹飞他手里的武器，将人顺着窗户扔了进去。 其他狙击手见来人不是叶汀，便也没什么限制，刚要举起枪准备射击，就被精准飞来的不明物体们齐齐打掉，叮叮咣咣响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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