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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尘的事,公司总会替他讨一个公道的。不过小尘毕竟是公众人物,这样的事情要讲证据,所以总要花点时间。这样吧,反正我们今天是来买书的,要不您先去忙,我们再逛逛。” 女店员连忙点头,逃也似的跑了。 纪尘轻轻叹了口气,只觉得心口堵得慌。被粉丝偶遇的快乐荡然无存,只剩下那几日的阴影。他看向何汜夜,露出一个惊伤的表情,像在求助。 “可以回去了吗?我有点累了。” 何汜夜不论何时都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即便是在床笫之间也没见他显出一丝急色。他走过一排排的书籍,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黑色书封的书。 “今天我真的是带你来买书的。你应该不怎么看这些社会学的书吧?” 纪尘愣了下,总裁的要求他不能拒绝,也没想到何汜夜这人较起了真。不过何汜夜说的没错,他这辈子和看书没什么缘分,读的最多的书恐怕是剧本。 何汜夜低头翻书,状似随意,只是随手的翻阅,就连这本书好像也只是从书架上随机拿来的一本。 书名上两行字,纪尘只看清了一行。 上面写着,《沉默的螺旋》。 “其实我大学时候学的内容与金融、管理毫无关系。我学的专业算是当时的新兴专业——新闻学。那时纸媒蒸蒸日上,不少人为了报社记者这个行业前赴后继,我也算是赶时髦,所以选了这个专业。不过,后来我又发现,纸媒或许有被完全取代的一天,早晚会没落,于是才转而学了金融,拜入了骆老门下。” 何汜夜回忆过去,对那段时日的回味仿佛仍透出一丝向往,好像扛着长枪短炮冲在新闻一线才是他真正感兴趣的。纪尘不明其意,又没忘自己的身份,只好先奉承一二。 “的确,如今互联网发展迅猛,纸媒早已式微。可见是您慧眼如炬。” 何汜夜笑了一下,好像是识破了纪尘拙劣的奉承。 “你说得对,互联网的发展速度的确很快,但这不是我今天带你来的目的。我手上的这本书是我上大学时印象最深的一个理论,大意就是当人们自己的想法和观点受到广泛关注的时候,就会让更多人积极参与进来,而另一观点如若无人或很少有人理会甚至遭人攻讦,那么就会趋于沉默。所以你看,舆论并非完全无法控制,只要有人有心为之,他就会成为一把利刃。” 他见纪尘沉默地握紧了双拳,知道人内心不忿,且对这些专业理论一知半解,于是换了个说法。 “网络上那些只是人云亦云。喜欢你的人也有很多,我也是其中之一。” 喜欢,这两个字可以很廉价,但也可以很贵重。自从黑热搜事件过后,纪尘对这样的字眼便敏感了不少。网络上的人说一句喜欢太轻易,今天喜欢把你捧入云端,明日或许就要把你骂进尘泥。 他好久不再相信别人口中的喜欢二字,今天却不知着了什么魔,听到何汜夜的言语,便抬起头,深深地望着人。 何汜夜瞳孔深黑,倒映着纪尘精致的脸。 纪尘望着自己,忽而释然了。 他太在意那些负面评价,以至于忘记他也曾被许多人真心的喜欢。真实的自己被流言覆盖,有人侮辱,有人谩骂,但那些人口中的纪尘,都不是真正的纪尘。为了一个虚假的形象而被挑起怒火,甚至忘记被爱的感觉,本身就失去了意义。 他坚硬的面具逐渐崩塌,鼻头微酸,逐渐变得无法自控。他靠墙滑落,双手覆面,遮住了所有的光。 纪尘无声抽噎,眼眶酸涩。很快眼泪甚至流过指缝,浸了满手。 他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忽然决堤。 何汜夜轻轻抱住了他。揽着他的肩膀,让他的眼泪有了归处。 他轻声低哄。 “别怕,我在。” 纪尘压着嗓子,还在压抑着自己的哭声。他不知道向谁控诉。 “我没有做那些事,我没说谎。” “对,你没做,你没说谎。说谎的不是你。”何汜夜抚着他的背,像哄一个伤心的孩子。 他看见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掌后面,那浸满了水色、微红的眼。 好像人鱼垂落眼泪。 何汜夜忍不住,捧着纪尘的脸,用吻吞没那一滴悬垂在睫角的泪。 一吻恰似一汪清泉,不搀染任何情./欲,甚至熄灭了所有阴鸷的火。 何汜夜拉开纪尘的手,让柔和的光重新照耀在纪尘的脸上。 他决定要成为纪尘的光。 “我看过你所有的作品,你就是最好的演员。我会让你站在顶点,告诉所有人,你值得。”
第8章 归家时已是傍晚。日暮西沉,只余金辉普照大地。 纪尘坐在那辆黑色宾利的后座里,头一次如此聚精会神地看着窗外。 墨色的窗模糊了傍晚金碎一般的斜阳,让窗外的景色不再那么耀眼刺目。 此刻他也说不上自己的心情究竟是轻松还是沉重,但至少是松了一口气。他已不再那么紧绷,连归家的脚步都显得轻盈了许多。 老王照例还是把人送到小区门口,何汜夜坐在后座上,他看起来心情也不错的样子,今日破天荒的没急着走。 他目送纪尘下了车,然后捏着书店的袋子送出车窗。 “我看着你上去。好好休息,今天也累着了。” 那本《沉默的螺旋》还是被何汜夜买了下来。也不管纪尘对书里的内容是一知半解还是一无所通,总之当成个开工礼物送了人。 纪尘倒是真觉得受益匪浅,决心把书放在床头,说不定睡前还能翻两眼。他把月白色印着书店logo的纸袋接过,道了谢。目光一闪正好瞥见门口的保安亭。 今天没人趴在窗户边看热闹。当值的保安规规矩矩坐在里面,目不斜视盯着小区进出往来的人。 纪尘下意识的自语。 “换人了?” 车里的何汜夜竟搭了话。 “是啊。上次不是说,觉得你这的安保不大好。所幸联系了熟人,换了些更靠谱的人来。” 不过是个无心之举,没想到何汜夜竟就真当了个事办。许是今日自己畅快,纪尘又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他这小区是个老房子了,配置的保安也都是四五十岁略略上了点年纪的,没的为着他这点私心累的人到中年偏又丢了饭碗。 他心里惴惴,又折返到车前,就着车窗微微弯下腰。 “那原来那些人呢?去哪儿了?” 何汜夜早料到纪尘要这么一问似的,反倒从窗边坐回了原位,轻描淡写,顾左右而言他,“这岗位不适合他们。” 纪尘一听,心里竟凉了半截。不过是几个爱凑热闹的保安,他竟害的人中年失业。 见人脸上显得有几分失魂落魄,何汜夜轻声一笑,这才收了捉弄纪尘的心思道,“放心,人只是调走了,没有开除。想不到我们大明星宅心仁厚。” 总裁要拿人寻开心,纪尘当然不敢恼怒。但何汜夜说他宅心仁厚,他下意识地便想反驳,不过话到嘴边还是忍了,老跟总裁抬杠实在不是明举。 他也实在说不上宅心仁厚,只不过勉强将心比心。 纪尘是想起来了一个亲戚,那个把他养大的亲戚。 他眸色一暗,内心警告自己不要多想。而后便和人道了别,又乖巧贴心地叫人路上小心,这才转身进了公寓楼。 他回来的时间不巧,正是家家户户开火做饭的时间,楼道里传来饭菜的香味,路过谁家时还能隐隐听见墙壁另一侧传来锅碗瓢盆撞击的声音。 他家住在顶层,且在最里面。往常这个楼层堪称人迹罕至,今天却是奇了怪了。打出了电梯纪尘就听见一阵装修似的巨响,原以为是搬来了邻居,再一看竟是自己家的房门大开着。 难不成是遭了贼了? 纪尘内心惶恐,又怕是哪个极端的黑粉来报复,不免又思忖果然这小区的安保一般,换了人也没什么大用。纪尘放轻脚步,生怕里面是个作案团伙,若硬碰硬起来他真未必是对手。 入户直通客厅,客厅里已经被翻得好似掀了房顶。纪尘耳朵微动,听见卧室里似乎有人。他索性溜到与卧室正对着的厨房,寻思若一会真碰了头,他随便拿个什么趁手的也好防身。 纪尘从厨房里找到一根扫帚棍子,是根空心钢管。他一出厨房的门,正好与卧室里的歹徒打了个照面。 竟然是个熟脸。 也不是什么作案团伙,纯粹是个年方二七的中二少年。正是在何汜夜家里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何最。 纪尘扔了那根空心钢管,长舒一口气。不是歹徒就好,至少没有性命之忧。 家中兵荒马乱,他本惊惧恼怒,但看在何最是何汜夜幼子的份上,他强压怒火,只是狐疑地看了一眼眼前趾高气昂的少年,而后便走进自己的卧室。 客厅里乱七八糟,卧室里自然也不能幸免于难,甚至,形容更惨。 他的卧室已经没有一件完整的家具,能砸的全都被砸了个干净,就连床都被泼了水,湿涝涝的跟水帘洞似的。 纪尘当然不是个脾气好的人。租的房子变成这样,且不论别的,他都不知道怎么跟房东交代。 他站在卧室门口,艰难控制自己的表情。 “何最,你搞什么幺蛾子,跑我这来撒野?” 少年拎着一根棒球棒,一点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反而抱着手微微仰脸,满面鄙夷地讽刺。 “听尧哥说,你真攀上我爸了?也是,要不就凭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怎么住得起市中心的房子。” 尧哥?听何最的语气,估摸这尧哥也就是骆尧。看来骆尧拉拢人心倒有一手,不论是公司里还是何最这个小鬼,竟都被他纳入麾下。纪尘看何最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原本还想好声好气和人讲讲道理,一听他受了骆尧的指使,当下就变了脸色。 “我要是真攀上你爸,现在已经住进你家的主卧了。也好,我正愁没机会登堂入室呢,这样一来也算随了我的意。” 纪尘演技高超,这样一个狐狸精外加恶毒后妈的角色他可谓信手拈来。他无视七窍生烟的何最,抱臂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寻摸了一个还能坐下的位置,继续煽风点火。 “你知不知道谁送我回来的?是你爸,我估计他还没走远,要不我给他打电话,当面问问他的意思?” 纪尘作势拿出手机,装出一副翻通讯录的样子。 何最见状倒是真的慌了,转眼之间偃旗息鼓,一边去夺纪尘的手机,一边恶狠狠地叫嚣。 “你别做梦了,想当我后妈是吧?我告诉你,我爸十几年来守身如玉,从没让人在我家留宿过。上次估计也就是因为下了大雨我爸才收留你一晚,别真以为自己摇身一变,就能从戏子翻身当了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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