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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孩子小学还没毕业,甄理义又因为车祸没了,肇事司机进了医院,没几天也死了。 就这样,留下了没血缘关系的母子俩。 好在陈柔没丢下陈天天就走。孩子也争气,考上了一中,以陈天天的性子,不会不好好学习,那将来的前程肯定差不了。 “你是回来办入学的吧?今年一中上线率又创新高了!”说着凑近陈天天,声音有点小,“我听一中的朋友说,今年要弄一个实验班,这次提前录学籍就是为了调学生,会再准备一场考试,考进实验班的学生可以免学费!” 他本来准备把消息告诉陈柔,让她叮嘱孩子一下,可最近陈柔晚出晚归,有时候也不见回来,他根本见不到人。 都在一个地方生活,他们怎么会没有听过关于陈柔的风言风语。但他们都是外人,也不能要求人家不找下一家。 陈天天向他道了谢,上了楼。拿钥匙开门,然后站在门口打量着这间变得有些陌生的房子。 玄关处的鞋子胡乱摆放着,能看出来已经好久没有收拾。 忽视那几双陌生的男鞋,陈天天光着脚走进客厅。 越过主卧紧闭的房门,他一步也没有停留,快步走向卧室。 拿上准考证,通知书,再找了个袋子,把一些没有带走的衣服和几本还有用的书装了进去。 户口簿一直放在客厅的电视柜里,可他没看到。 陈天天再次检查了一遍装着家里证件的文件包,还是没有。 他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背上自己剩下的所有东西,走到一直没动静的主卧,敲了敲门。 “我报名需要用户口簿复印件。” 房间内终于传来一些声音,他后退几步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陈柔走了出来,有些尴尬地对他笑笑,把户口簿递了过来。 “前几天我拿着用,忘了放回去了。” “嗯。”陈天天没管房间里传来的另外一个人的动静,接过东西转身就要走。 “小天。”陈柔看着长高了些的男孩子,声音有些弱,“你等一下。” 她走回卧室,一会儿带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这是梁叔叔,我们……”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这个孩子名义上的母亲,陈柔忽然不知道要怎么说。 看陈柔欲言又止,梁一卫主动接过话。 “我和你妈准备结婚!想问问你意见!” 梁一卫长得不错,看着比陈柔要大几岁,眼睛里透着精明和圆滑。 “我没意见。”陈天天顿了一下,还是说,“你只要对她好就行。” “这你放心,我肯定会的。” 梁一卫拍着胸脯保证,然后自以为没人看见地用手捣了一下陈柔。 陈天天若有所感,猜到了接下来会听到什么。 “这个房子……”陈柔还是开了口。 “我说了会给你。不过要等成年,现在没到年龄,写什么都无效。” “唉,你看你这孩子,想哪儿去了!你妈跟我都没那意思!你马上就要上高中了,还是一中!将来肯定能挣大钱,我们怎么会怕你不守承诺啊!” 觉得气氛有点儿僵,梁一卫连忙从身上摸出来200块钱要塞给他。 “来,拿着!买点儿本啊笔啊什么的……” 陈天天又向后退了一步,躲开。 “谢谢,不用了。”快步走了出去,关门的时候说,“户口簿我复印完直接放在门口王爷爷那里,你们找时间去拿吧。” 那两个人终于消失在视线里,陈天天一刻没停地转身下了楼,好像怕被什么东西追上,跑得飞快…… 回到餐厅的时候还不到六点。 老板看到他这么早回来,有些惊讶,但察觉到陈天天的情绪不高,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把准备给拳馆送去的餐包递给了他。 夜幕还没有降临。 夏天的城市就像一锅一直煮着的沸水,不到余火燃尽的那一刻,彷佛永不会停下它的喧嚣。 陈天天在这股闷闷的吵闹声中,机械地朝着目的地走着。 原本以为不会再为了那个“妈妈”有波动,可见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他一点都不厉害。 楼珩谦最近其实有点忙。 M市下面的一个村子里发现了一座汉代墓。因为他正好在附近,平时很喜欢他的一个老教授给了他机会,跟着去实操加观摩。 今天回来的有些晚,到市里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本来打算回家休息的,可就在离家一个路口的地方,他接到了刘哥的电话…… “不知道怎么回事,问也不说……”刘哥指着在打着沙包的少年,偷偷跟带着外面热气的楼珩谦告状,“一来就开始练体能,练的特别猛!我提他两句,他会收敛点儿,可一转脸儿就再犯!” 说着看看了训练室的挂钟。 “这都仨点儿了,一口气没停过!我看这不行,也不敢让他走,这万一再出点儿事?想着他最听你的话,就让你来试试。” 楼珩谦环臂看训练室里的陈天天。 男孩子明显有些力竭,出拳的手都有些抖。 陈天天现在处于一个很玄的状态。他什么也没想,但又觉得脑子里的东西很多。 一停下来,满脑子都是爸爸遗照上的笑,陈柔对他仅有的一些温柔,体检时老师的不可置信,陈柔被揭穿时自己的绝望和恐慌……以及下午在那个已经不是他的家里,油然而生的一股恶心。 他不想让这些东西出现在这里,一点儿都不想! 沙包上的坚硬感却没有再次传来。 陈天天怔了怔,缓了一会儿才发现左拳被一只手包裹着。 那只手的指甲修剪的很干净,骨节分明,很大,他几乎看不到自己团在一起的手指。 好像一个白色的枝桠上长了一朵麦色的花…… “今天的力度差强人意啊。”楼珩谦笑着,声线却透着股凉。 陈天天微微低头,长长的头发再次遮住了他的一部分表情。满头满脸的汗水滴落下来,让他显得有些湿漉漉。 像只被丢在雨天的小狗。 楼珩谦看不到他的眼睛,但那张因为紧抿而发白的嘴,昭示着他在忍着一些不想让人知道的情绪。 就像他那时候一样。 “这里得关门。” 陈天天终于有了点儿反应,握紧的拳头松了松。 楼珩谦放开因为脱力在无意识抽动的拳头。 “收拾东西,跟我走。” “去哪儿?”陈天天终于出了声,嗓子彷佛也脱了力,有些哑哑的。 楼珩谦径直向门口走。 “跟上。” 陈天天抬头,看着背对他向前走的高大身影。 那天,也是这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他跟了上去。 第21章 楼珩谦的车很大,黑蓝色的车身静静地在路灯下反射着光芒。 陈天天不怎么懂车,只觉得这辆车很帅。 帅得他心情都好了几分,真是哪哪都符合他的审美。 “上来。” 看他还在站着发呆,楼珩谦按了下喇叭。 陈天天回神,走过去,拉开车门。 “哎,小朋友架子够大的啊,把我当司机了?”看少年一脸不知道什么意思地看过来,楼珩谦下巴示意了一下副驾驶,“坐前面。” 陈天天懂了楼珩谦的调侃,有些不好意思。 “我没想把你当司机。”他连忙打开前门爬上去,“我听同学说,男人如果买车,副驾驶是只能女朋友坐的。” “你们初中生现在已经懂这么多了?”楼珩谦接过陈天天手上在研究的安全带给他扣上,“怪不得都说现在的小孩子不好伺候。” 打开车灯,原本蛰伏在暗色中的路虎,载着囿于车内这一方光亮的两人,驶入夜色。 陈天天已经从刚才的情绪中缓了过来,想到在拳馆的行为,羞愧感在他冷静下来的脑子里不断横跳。 “谦哥,对不起。”明天也要和刘哥道个歉。 看了一眼在专心开车的男人,把视线放到那双握着方向盘的大手上。 刚才好像打到右手了?还是左手? 楼珩谦挑了下嘴角:“不疼,不是说了,就你刚才那状态,连昨天五分之一的力道都没有。” 陈天天不觉得楼珩谦是在取笑他,反而松了口气。 “那就好。” 楼珩谦用余光扫了眼,发现他真的在为没有打疼他而高兴,扬起嘴角:“怎么不问我要带你去哪儿了?” 穿过一个红灯尾巴,他把车开进了一条因为路灯隔得远,而显得有些黑的小道。 陈天天听着他好像随口问出来的话,答的也异常自然。 “你说要跟上。” 楼珩谦嘴角的弧度弯进了眼睛,在微微的颠簸感中,那种满意感又升了起来。 “带你享受点儿好东西。”楼珩谦显出些兴致勃勃,“只有真正的男人才能体会到的震撼!” 而相比于不知名的“震撼”,陈天天对他的笑容洋溢更新奇。 从认识以来,楼珩谦满身轻松掌控解决各种事的游刃有余,很容易让人忘了,其实他也才21岁。 而现在,他竟然有了些大男孩儿似的期待,好像要去做一件大事。 就是说的话会让人有不太好的联想。 陈天天:“……我还没成年。” 忍了忍,他还是把担心说了出来。他看得出来,楼珩谦是真的可能做出些离经叛道的事的。 楼珩谦愣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笑容收不住地泛滥开。 “小小年纪,懂得不少!” 想起他们的对话,陈天天也觉得有些好笑,心里压着的东西又轻了几分。 路程的尽头是一片空旷的黑暗。 举目望去,方圆没有一丝光亮。 好像整个世界只有他们这一隅还点着灯光。 跟着楼珩谦下来的陈天天感受到了脚下尘土的味道。 一道光从楼珩谦的手里射出,亮的不像手电筒。 “这里不太好走,你看着点儿脚下。” 陈天天点点头,和楼珩谦并排走着。深一脚浅一脚中,他无意识地瞟了好几眼那个手电筒。 “我们是去看墓?” 跟他相比相当稳健的脚步定了下来。 “怎么猜到的?”楼珩谦饶有兴趣地问。 陈天天指了指他手里那个手电筒:“这个好像是考古队常用的款式。” “这块儿也有研究?” 陈天天这个头不知道该不该摇,不过…… “也算吧。我对陶瓷感兴趣,觉得墓里出土的那些东西都很有意义。” 虽然是知道楼珩谦是考古系之后,他自己找资料查到的,但也不算说谎,陶瓷给他的吸引力确实很大。 楼珩谦一副你很有眼光的样子。 “不用怕,这个墓穴已经勘探结束了,没有吓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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