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乎同时,甄天的名字跳上屏幕。 “伤在哪儿了?!” 甄天刻意压低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有些微失真。 楼珩谦朝工作人员示意,到了外面的连接走廊。 “谁说我受伤了?” “网上说墓坑塌了……” 听他声音正常,甄天靠在墙上。 楼珩谦看到了那条热搜消息。 为了吸引眼球,标题甚至把他说成了生死不明。 皱眉把链接发给学校行政处理发声明。 “只是支撑架没安好,没人受伤。” 甄天松了口气。 “不过,也不能算一点儿伤没受。” 察觉到对面的放松,楼珩谦轻笑着又改了口,靠在栏杆上说得跟真的似的。 “头不小心磕了一下,还挺疼。” “……你怎么这么娇气?” 甄天怀疑楼珩谦不是失忆而是换了个人,他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示弱的话。 只是想多听两句关心的楼珩谦:“……” 好像感觉到了对面的无语,甄天笑了下,刚想再说两句,有人出来找他。 “大师——” 甄天冷眼看去,对方立马闭嘴退了回去。 楼珩谦皱眉:“你在哪?” 甄天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飞速大脑运转后脱口:“董斯齐最近在搞封建迷信,我来逮他回去!” 说完就后悔,这么离谱的话谁会信?! 楼珩谦信了,还嘱咐他要劝董同学回头是岸。 “……” 不确定地又看了看挂断的电话,甄天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楼珩谦怎么回事?失个忆把智商也丢了? “大师,东西到了。”催促声再起。 甄天回了办公室。 奇越的老板将近古稀的年纪,穿着打扮却很年轻,怎么潮怎么穿。满头银丝被一个画满骷髅的头巾裹着,走黑暗嘻哈风。 见甄天终于进来,翻盖式太阳镜下的眼睛精明锐利。 “鬲式炉在这儿,我倒要看看我胡立军是不是真的走了眼!” 中气很足,声音震天响,吓得拍卖经理一抖,咽了咽口水。 偷偷瞄了瞄被老板死亡视线凝视的甄天,看他淡定上前就要查看,不禁咋舌。 没想到传说的T大师这么年轻,还够胆,他们老板欢迎的客套还没走完,他张嘴就说今天要压轴拍出去的泉海鬲式炉是假货。 还说有办法证明。 要知道这个鬲式炉可是老板亲自去收的!花了大价钱! 这位一进门就两句话,还句句往他脸上打! 拍卖经理都怕他们老板心脏病发。 甄天把鬲式炉倒过来,刚摸上足底,胡立军先开了口:“你不会想说足底那些砂子吧?” 能把奇越做到现在这个局面,胡立军也不是个自大的,所以就算只是别人的一面之词,他还是为了自家拍卖行的信誉,把东西拿出来让验。 但这都是作为老板必须有的心胸,不是一个几乎一辈子浸淫陶瓷的人的。 所以,他还是不服气。 不等甄天证明,就忍不住把鉴定点给说了出来,想堵他的嘴。 “泉海鬲式炉是宋皇为了给心爱的民间皇后置办嫁妆,亲自盯着龙窑烧制的。”指着足底黏上的沙子,“溪口窑烧出来的瓷器都是先上护胎釉再修底,所以绝大多数炉底都会沾上泥沙。” 紧接着又将胎釉,形制和吃土上能体现的仿品鉴定一一指出。 最后气一收,等着甄天无话可说。 甄天确实无话可说,因为在胡立军说得那些点上,手里这个炉子都完完整整地体现了真品的特质,他否认不了。 “那你——”胡立军怒意被甄天一个动作打散。 “这里。”甄天手指缓缓滑过口沿到了炉肚,停在右下方。 胡立军看过去,皱眉:“出筋直立,开片自然,妥妥的龙窑烧制,怎么了?” “龙窑多为素烧,薄釉,釉色大多是偏青透粉黄两色。但因为土质和时间各有讲究,两种透色的要求也不一样。” 甄天在灯光下转着鬲式炉,不同的角度在灯光的照射下依旧温润碧澈,隐隐透着微粉。 “透色也关乎开片。那年大雨,淹了不少官窑,只有溪口还留着一个几乎废弃的窑口。可即使那个窑能烧,可土质是硬伤。瓷土堆放,淘洗简化,瓷泥含铁量奇高。” 润白的手停住,日光灯的白亮落在他之前指的地方。 胡立军不禁瞪眼,看着光下那一小块儿明显开片处泛着微亮的青白。 铁量高,底红会冲出釉面…… “终日捉鹰,”胡立军苦笑,“还是走眼了。” 心服口服:“我自认当时是面面都考虑到,却没想到最初一步就错了。” 甄天把炉子放回盒子:“胡老板用无心碰有意,自然会被带跑。” 胡立军摇头,知道还是技输一筹。 也隐隐后怕。 就算再真,假的终究是假的,只要这个泉海鬲式炉从他这儿出去,奇越多年的名声也就没了! 想到这儿,对甄天的态度彻底变了。 之前是来砸场子的,现在则是帮他们奇越躲过一场争端的恩人。 也不像之前那么端着架子,边让经理去准备谢礼,边忍不住好奇地问甄天为什么对这个鬲式炉了解的这么清楚。 连土质都能分析出来! 甄天微微低头,被帽子压下的前发遮了眉眼,看不清神色。 手指划过那处开片,他淡淡开口:“因为这是我做的。” …… 楼珩谦回到座位不久,拍品册上的瓷器随着清脆的敲槌声,一一被捧了下去。 主持人下了场,另一位穿着更加华丽的中年男人接替踏上台。 雪白的手套衬得手上那本薄薄的黑色册子异常显眼。 “请后三排的客人移步。” 轻轻的哗然乍起,在加大之前被一排排围起来的保安压制,一一带了出去。 重回安静秩序后,台上的新主持礼貌鞠躬。 “‘暗场”开始。” 奇越一年只发五十张卡,客人可以选择号码。 而筛选也是从这一刻开始。 因为只有真正的内行人才知道,让奇越在拍卖行里超然的真正原因,是只能部分有渠道的人才能参加的“暗场”。 一场只要不涉及军政国,不管怎么得来的瓷品都可以正当出现的拍卖会。 偷的当然也行。 在立式屏幕上看到排在第一位的“急雪”,楼珩谦薄唇勾起。 第36章 楼珩谦猜那个买主是看出来急雪来路不正当,否则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坑齐兵。 这种收藏名义的贩子,手里会过很多来历不明的东西。而且很多人剑走偏锋,不私卖,只走拍卖行,还得选手脚快,稳妥地送。 正好要开拍的奇越毫无疑问就是最合适的。 这家拍卖行什么都敢接,又因为路子广,只要他们经手的东西,想找回来很难。 那个买主敢悠哉地往外跑,就不会把东西带身上。 主持人点上屏幕,润白瓷瓶随着他的手势各个角度展示。 “这件胆瓶看着不起眼——” “怎么不起眼?!”楼珩谦眉宇间淡淡不满,举起叫价牌:“直拍。” 整个会场更安静了。 主持人也愣了,这件胆瓶这么值钱吗?不是说没花多少钱? 但很快又恢复了专业,满脸堆笑:“直拍第一次!” 奇越有个特殊的规矩,如果对一件拍品志在必得,可以在开价前直接以底价二十倍的价格直接包下。而一旦有人直拍,那其他看中的人必须同样以二十倍的涨幅往上加。 主持人又喊了一次。 没人举牌去争。 先不说东西值不值,就看叫价的人能坐到黄金位置,就不会有人愿意夺人所好去结仇。 急雪被工作人员恭敬地捧到楼珩谦面前。 紧接着就走流程,低声介绍相关文件和注意事项。 目的已经达到,楼珩谦打断他,准备带着东西走人。 这时台上的主持人好像接到了什么指示,致歉后把原本展示的第二件拍品换了。 窃窃私语骤起。 楼珩谦不关注,拿着外套起身。 这时,右边光线一暗,一直空着的A11来了人。 台上的主持人像打了鸡血:“T大师也对我们这次拍卖感兴趣!相信您一定能拍到心头好!” 窃窃私语成了赶集现场。 客人们兴奋,知道T能来,就说明这次奇越的东西绝对是好货! 靠得近的人也纷纷探头张望,想看看传说中的T到底长什么样。 工作人员站在隔间门口,疑惑里面人没了动作,躬身:“您请这边走!” 楼珩谦透过雕花隔板晃到右侧带帽子的隐约身影,眼睛微眯,外套随手扔回沙发。 “不走了。” “……” 正要开口的甄天一个激灵卡住喉咙,难以置信地看过去。 楼珩谦怎么在这儿?! 想到这会儿自己该在庙里…… 连忙转头拉低帽沿,粗着嗓子嗯了一声。 等着顺着T大师走流程的主持人:?? 得不到回应只好按吩咐把鬲式炉捧了出来,按着指示简单介绍了几句又等着甄天开口。 甄天没要谢礼,而是提出要把泉海鬲式炉买回。 知道这个坑了他一把的鬲式炉是T做的后,胡立军惊讶过后也没生气,反而对甄天更客气起来,当即就答应送给他。 看甄天坚持,就按收来一半的价格定下,说要买个教训。 但坚持行有行规,拍品在奇越不能无缘无故直接撤掉,最好去台前走个流程。 之所以这样,实际有着小心思,想靠T的名气把这次拍品出假的影响降到最低,同时也能推推其他拍品的价值。 甄天清楚但不在意,毕竟确实是他做的东西给人家带来不便,所以就顺势出现在会场。 可他没想到会碰上楼珩谦! 台下已经有客人疑惑问为什么不开底价。 甄□□左边坐了坐,低声举牌:“直拍。” 这下其他客人是彻底没了脾气,这一个个的,连着来!不会到最后就来这儿看人家买吧? 可同样的顾虑,刚才那位不知道是谁,这位可知道! 而且,看奇越的态度就知道了,本来要放到最后的东西因为T想要直接换了顺序,还争什么? 所以就算今天是奔着这个鬲式炉来的人,也只好遗憾地偃旗息鼓,结个善缘。 没人吭声。 就显得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特别明显。 “加。” “……” 甄天不信楼珩谦看不出来这些心照不宣。 看出来还加价,那就是故意的。 台上的主持人也有点儿懵,这和预备的走向的不一样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8 首页 上一页 31 32 33 34 35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