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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这位王大师不仅搞分裂,还针对他男朋友。 甄天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王军同却故意移开视线,低头跟身边的人交头接耳,不把他放眼里的姿态。 而紧挨着他的一位盟友却看到了甄天那双清凌凌的眼,一怔。 他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甄天已经淡淡收回视线,对着坐在最左侧的一位老者微笑。 “您这么烧,氧气含量不可控,出芒的几率很大。” 清冷的嗓音不大不小,正好够人听清。 会议室的嘈杂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渐渐散了。 而老者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甄天说的是他在会议一开始提的新型烤瓷会出现的问题。还没说出个所以然,后面就越吵越凶,他懒得掺和,就再也没发言。 他对甄天的印象不错,长的好还安静。要不是韦教授为了和稀泥故意转移焦点,人家也不会成了那几个斗鸡的靶子。 以为年轻人想找个台阶下,即使甄天说的是他早就知道的问题,还是和蔼笑笑,接了话。 “不错,等回去我再找办法克服一下!” 反正不再来开什么会了,净折腾人! 这次陶瓷学会的主题是“通体满釉”。 随着科技的发展,烧瓷的硬件设施越来越先进,可放置挂釉瓷胚时,在接触面形成的“芒口”,还是任何技艺都难以消除的瑕疵。 如今市面上所谓的满釉,基本都是二次烧制的成果,成品率低不说,还耗时耗力。 怎么才能最大程度达到通体均匀布满釉,只要对陶瓷工艺有些追求的人都琢磨研究过。 甄天当然也不例外。 思考几秒,他说了几款常见,却不太易得的釉料。 “这些粉质粗糙,但天然带色,而且需氧率低,可以先磨再熔试试。” 老者面露惊诧,从没有想过还可以用这种方法。可被这么一点,瞬间思路大开。 对啊,这些釉料含金属,磨一遍,熔一遍,再加上着色剂辅助,烤出来的颜色绝对漂亮! 没想到困惑了几个月的问题就这么解了,连忙看向甄天,想再问问细节,却见他已经转向一位想改“对烧”的后辈。 同样也是提了问题后就没再开过口。 “古时定窑虽然不入廷内,但改还是算了,最好在圈口的釉色上下功夫。” 介绍了几种设置温度的技巧,和不同比例的配色。 然后同样不等对方给出反应,再次移开视线。 “灰尘太大,得注意控火。” “可以试试西山背面才有的红瓷泥。” “我把铁锈加进去烧过几次,正规温度下都失败了。” …… 有解决思路就说,没办法就把自己相似的经历拿出来当参考。 就这样把从头到尾只想认真讨论的人都点了出来。 寂静中,众人的目光随着他不卑不亢的声音转了一圈。 落到了王军同身上。 他的问题是怎么解决二次烧制时温度高低转换与控制机制。也有人给了些经验建议,他觉得没什么用,通通否了一遍。 此刻对着甄天,那张看起来挺和气的脸已经黑得没了底色。眼含纠结,从刚才那几个人的反应来看,这个小子说得肯定是有几分价值的……可如果接受,他的脸可就丢光了! 不过,有没有用是他说的算啊! 想到这里,王同军摆上冷笑,决定不管有没有用,都第一时间给甄天难堪。 甄天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越过他,对上一直稳坐着观望的韦教授。 “想釉色一次出满,把时间花在釉料的组合上确实更有意义。” 刚借着“意义”说话的王军同:“……” 刘教授的笑这次连掩饰都没了。 王同军擅长烧瓷,总说只有控温才能突破粘连达不成满釉的问题。又因为目前技术确实证明了他的主要观点,就习惯推翻别人的坚持,无视人家的努力,一律否定。 现在也被直接抽在了立身之本上,滋味肯定酸爽! 脸上的褶子更深,一口白牙明晃晃的,跟满头银发配在一起,简直不能更显眼! 长着眼的王同军当然看得见! “要说口气大的,我也不是没见过,可真没见过这种张嘴就来的!” 也不装无视了,看着甄天连激带讽。 “别只说,什么时候组一个啊?!” 甄天依旧端坐在座位上,语气平静:“现在。” 如果说之前只是惹了技术派的眼,这句话一出,在场的都不淡定了。 “你能烧满釉?!” 同样研究釉料配方的韦教授目光严肃。 本质上来说,通体满釉是不符合物理定律的悖论。 比起选择烧窑的技法,他虽然也认为找到能不黏连流动的釉料更可行,但这只是理论上的想法,还从没有人成功过。 一想到这,激动没了,在心里摇着头,看向刘教授。示意他管管带来的人,别因为一时意气就开这种玩笑。 刘教授也是满脸错愕,看各色眼光都聚集过来,连忙按住甄天的胳膊。 倒不是怀疑,毕竟他见识过甄天的本事。目前流出来的作品里是没出过真正的满釉,可说不准有没露过面的啊! 屡经风雨的前辈更担心年轻人不知道轻重,为了证明自己,直接说出来。 要知道他们这行安身立命靠得就是独门绝技! 低声劝:“就算你不介意分享,也得过滤一遍在场人员!” 甄天确实不介意公开,但也不会被随便一激就甩装备。 嘴角微微勾起,给了刘教授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看着那弧度眼熟的笑容,老教授安心了。 笑呵呵地在心里感慨:如今年轻人这恋爱谈的,像得跟一个人似的! 他不燥了,有人还燥着。 尤其是看到韦教授不信,刘教授貌似都拦着,王军同更当甄天在说大话。 “我看是你压根不知道什么是通体满釉吧?” 自得地指了指身边的同伴。 “老齐家祖上传下来过一个‘红釉菊花纹苹果尊’!” 对这个名字不能再熟悉的甄天:“……” 听那边已经开始吹捧见过的唯一一件满釉是多么完美,甄天实在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只好木着脸。 同伴就是觉得甄天眼熟的那个。 听王军同提起自家的古董,一个激灵,连忙拽了拽他的衣服,示意他别再说。 可王军同已经把甄天的无语当成了退缩,态度正是激昂,哪能停得住。 “……是清朝一家官窑的老师傅烧龙窑是意外烧出来的,那批瓷器用的可是同种釉料!” 既然釉料相同,那烧出了满釉,就算不是火候,也不可能是釉料配方的原因! 自觉有理有证得说了一通后对着甄天皮笑肉不笑。 “不是说有满釉配方吗?那肯定也做过成品吧!” 一副要证死甄天的架势。 “你倒是拿出来啊!” 甄天没拿,也没说话,只是淡然地扫了眼他身边。 然后同伴就开口了。 是满眼同情地看着王军同说的。 “你已经替他拿出来了。” 王军同:……? 作者有话要说: 第83章 同伴姓秦,在家排行第七,就叫秦老七。 秦老七和王军同是大学同学,年轻时一起在古玩街捡漏被骗,后来走上了陶瓷这条路,所有知识都是靠野路子做出来的。人到中年才有了些名气,也算得上大器晚成了。 这晚成的人要是遇到早成的,还明眼就能看出来比自己厉害的人,难免多少要生出些不那么光明的感慨。 这两位的不光明更明显。 王军同体现在不能容人,不管比他强还是弱,都不容。 秦老七没好多少。 他是爱刁难人,就是要跟人家对着干! 所以在有人找上门,说他弟弟前几年买的那件苹果尊是假的,想原价或加三成买回去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不给! 苹果尊是清朝的独有器型,那时候国外的很多东西已经涌进产生了些影响,偶尔有些特殊的技术也显不出来异样。 来处好像怎么说都有几分道理,因此很多专家对那个时代的艺术品态度就有些模棱两可。 陶瓷尤其是。 毕竟烧瓷和制瓷的手艺经过前期的逐渐改进,几乎定形,再想有所突破好像就只能放在环境上。 而环境是一直在变的。 所以直到人上了门,他才知道当年那个卖家说的出处是编的。 可看起来浑然天成的满釉作品是真的。 人也是真的,还站在他家,开诚布公地指着那些如果不是被提醒,他压根看不出来的“记号”,证明东西确实是假的。 秦老七看不到帽子口罩下的脸,却清楚地看到那双清凌凌的眼睛。 诚恳,认真,还充满年轻人少有的自持和冷静。 他就更不愿意让人如愿了。 除了想刁难人,当然还有面子的原因。 那时侯身边的几个同行几乎都知道他们家有个难得一见的满釉古董。 王同军还把那个背景里的意外当作他没走错路的证明,不知道都宣扬到什么程度了! 要是传出来东西是假的,秦老七觉得他也丢不起这个人! 再来就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 他想借鉴一下,说不准能研究出些名堂,到时候名气肯定碾压一众! 僵持到最后,各退一步。 人家按现代工艺的价格还了当年买古董的差价,但他们得签一个具有法律效力的协议。 承诺东西不转卖,也不能再宣扬那件苹果尊是真品。 秦老七虽然性格不好,可到底是要脸面的,这几年协议履行的不错。 没转卖,没宣扬。 当然,他耍了个小心思,之前宣扬出去的,也没否认。 没想到现世报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出来开个会都能遇到正主,还到了必须说明东西真假的关卡。 那他只好对不住兄弟了。 不忍心看信念崩塌,颜面扫地的王军同,秦老七对着甄天自证清白:“我可没违约!” 现在谁还关心他违不违约?! 韦教授严肃的目光灼灼地落在甄天身上。 发现这个年轻人除了被他叫起来时有一瞬的错愕,之后哪怕被针对,被刁难,至始至终都是清冷浅淡,波澜不惊。 而他研究了半辈子,才从理论上证明了调制釉料的可能性。现在一个和他孙子差不多的孩子已经实践出了真正意义上的通体满釉! 唉!不能不服老啊! 在场的老前辈们不管有没有在釉料上下过功夫,想法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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