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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舒心满意足地点头。 外面有人来催,老教授笑眯眯地和郁舒告别:“小同学,还要向你借一借小陆,我太久没回京大,自己走怕是要迷路,晚些时候再还你。” 郁舒反应有点慢:“啊,好。” 陆凌风弯起嘴角。 回到寝室,门敞开着,有人从里边出来,郁舒不认识,也不关心,舍不得放下新书一秒,抽出座位上的椅子翻看新书,回味着和偶像的初次会面。 新书是纪伯伦的诗集,译文是章教授一贯的个人风格。 郁舒读得滋滋有味,相对于五年前出的上一本,章教授这一本的文字似乎在稳固语法结构的基础上更加有穿透力,他不禁想到了章教授给他提的“信达雅”。 信为准确,达为通顺,雅为格调。 对于优秀的译者来说,前两位是基本功,唯独“雅”字,需要阅历和岁月的沉淀,这也是郁舒答应外婆的毕生追求。 宿舍的浴室门突然打开,热气溢出像到了天宫,方遥擦着湿发,从浴室出来看见郁舒愣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打个招呼:“你回来了。” 郁舒全心全意扑在书里,头也没抬,只是隐约听见有人好像在说话,勉强分出一点注意“嗯”了一声。 方遥脸色沉了一分,走近看到郁舒手里的书脸色一变。 他来不及吹干头发,快步退回自己的书桌前一看,剩下的九分脸色全沉了,黑如锅底。 “郁舒。” 这次声音大了不少,郁舒被唤醒,遂问:“有事么?” 方遥声音发冷:“你今天去参加章敬教授的讲座交流会了么?” 郁舒不懂他的意思,答道:“没有,怎么了?” 方遥点点头,继续回自己的位置上翻找,郁舒觉得莫名其妙,却也没有比新书更能吸引他视线的事情了,转头又跳进书海。 过了几分钟,另外两个室友一齐回到寝室,跟在他们后面进来的还有方遥的男朋友大林。 一声门响过后,郁舒感觉头顶被几片阴影笼罩,感觉不对便把书护进怀里,看见四个人围在他座位跟前,仿佛要审判他。 方遥准备先礼后兵:“郁舒,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我放在桌上的书不见了,上面有章敬教授的亲笔签名,能还给我吗?” 郁舒坐在位子上抬起头:“什么意思?” 一个室友压不住了:“你是怎么装那么像的?要不你们那心理剧的主演让你当吧。” 另一个室友随声附和:“是啊,今天所有人都看见你没去参加讲座,你怎么会有张老师的书?分明就是拿的方遥的。” 郁舒依然坐着,神情冷静自若:“你们有什么证据?” “这面子是你不要的,我给过你机会了。”方遥拉开寝室大门,走廊上人来人往,他大张旗鼓地喊住过路的人,“同学,可以替我叫一下宿管阿姨吗?抓贼。” 男生宿舍里八卦不多,盗窃这种程度的惊天八卦更是罕见,很快就从走廊这一头传到那一头,从楼下传到楼上,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杂。 “那不是翻译专业的郁舒么?平时看着就阴沉,倒也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谁说不是呢,话说我们寝室上周有人丢了钱,不会也是他干的吧?” “也不一定吧,看看有没有证据再说。” “让宿管好好查一查,说不定有大收获……” 寥寥数语,毫无根据的污蔑如鸡血般当头泼下,即便反应够快闪躲,鞋尖也难免被溅到几滴。 很快,宿管被人请了上来:“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室友添油加醋地把事情复述了一遍,宿管听完皱起眉:“不就是一本书,闹这么大动静。” 方遥看出宿管的意图,担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不是普通的书,上面有作者的亲笔签名,转手能卖不少钱。” 宿管眼珠一转,看向郁舒。她知道那个长头发的学生,见人从来不打招呼,也没个笑脸,心里的称不知不觉偏了:“这位同学,你把书还给人家再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郁舒坐在椅子上的脊背崩得笔直:“我没拿他的书。” “不是你是谁啊?刚刚方遥在洗澡,寝室里就你一个人。” 郁舒忽然想起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说:“不止,我回来的时候寝室还有人。” “是谁?”室友认定郁舒在撒谎,表情狰狞逼问,“他长什么样?是这层楼的吗?” 郁舒噎住。 空气仿佛一把满弓的箭,紧绷到极致,几秒过去,方遥拉了下男朋友的手:“算了,那书你喜欢就拿着好了,我不要了。” 大林眼神凶狠地盯着郁舒:“不能继续跟这种人住一间寝室,还是住出去吧。” 另外两个室友连忙说:“要搬也是郁舒搬!” 宿管开始为难,又试图劝解:“郁舒,你还是道歉还书吧,这种情况之后哪还会有寝室收你?” 人群后,有个来迟了的吃瓜群众拍了拍前面一哥们儿的肩膀:“这是咋了?” 被点到的哥们概括能力还挺强,三言两语讲清来龙去脉:“有人偷书,章敬教授签名的,被人家抓到了概不认罪,看他那样儿像个惯犯,现在要被赶出寝室了,估计悬。” “我去,这么劲爆!”杨洛下巴还没合拢就被人拽到了一边,“哎,风哥?!” 郁舒站在风口浪尖处,沦为人人避而远之的存在,谁知陆凌风一脸轻松走进来,和严肃的抓赃现场格格不入。 “我们寝室还有一张空床。”他微微一笑,发出邀请,“郁舒,搬过来吧。” 天使降临啊,郁舒这样想着,也笑了,从座位上起身,转向众人:“这是我的书。” 大林反驳:“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上面写了你的名字不成?” 郁舒把书从背后抽出来,翻到扉页摊开在他们眼前,一行“致郁舒小友”封住了悠悠众口。 “喏,我的名字。”郁舒把书放回书架,“还有什么问题吗?” 方遥第一反应并不是原来他冤枉了郁舒,而是章敬教授居然专门为他题了字。 妒火中烧,以至于他还没有察觉周围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变了样。 宿管被这乌龙搞得头疼,没好气地和方遥说:“有没有搞错,偷东西是能随便乱说的吗?你们自己解决吧!” 宿管走后,看热闹的人群并没有就此散去,因为一个带着章教授亲签的男生的到来,舆论的焦点转移到了方遥身上。 “这是……怎么了?方遥,我刚借了你的书去给室友看,他们都快酸死了。”男生和方遥是密友,经常不打招呼互拿东西,没成想阴差阳错搞出这么大事故。 男生还在喋喋不休,方遥脸色霎时一片惨白。 “什么时候捉贼已经不用拿赃了,全凭一张嘴?造谣成本是不是有点低了?方遥,你们商英专业申请公费留学的名额好像还有操行考核吧?”陆凌风哂笑一声,“你觉得你配吗?” 门外不知道是谁咒骂了一句让他去死,人言可畏,现在那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才知道喊疼。 方遥嘴唇发颤,知道一切都完了。 郁舒有一个问题不明白,希望有人能替他解惑:“你们没有证据,为什么那么笃定我偷了东西?” 这个“你们”没有确切含义,他看似在质问方遥等人,实则是在问刚才起哄的每一个人。 方遥已说不出一个字,另一个室友瞄到他身边的陆凌风,打了个寒颤:“谁,谁让你总是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郁舒追问:“哪个样子?” “阴郁,异类,和别人不一样。” 郁舒突然抬头盯着对面,语气轻飘,分量却压得他们直不起脊梁:“一个壳子就这么重要?足以判定他的品行?” 这一问问住了屋里屋外所有人,他们后知后觉,好像的确都因为郁舒的外貌先入为主了。 因为阴郁的壳,郁舒被钉死在无证之罪的十字架上,公开处刑。 他站在一众反思者当中,第一次产生了怀疑,如果自己卸下伪装,又会是哪一番光景?他们是否还会坚定不移的说“肯定是你拿了方遥的书”? 思绪纷飞,陆凌风按了下他的肩:“来407吧,那里没人会在意你的壳。” 卸下也好,粘上也罢,一切随你喜欢。
第23章 卸掉伪装 这是郁舒第二次来到407寝室,他提着行李箱站在空床前,光线穿透玻璃窗,亮堂整洁,桌上被人摆上了一小盆莹白如玉的多肉,迸发出勃勃生机。 陆凌风大概是担心他不适应新环境,耐心陪着他熟悉一眼能收尽的巴掌大的寝室:“喜欢么?杨洛送你的,说是祝你像这盆白月影一样。” 郁舒想了下多肉的特质:“顽强坚韧?” 陆凌风:“白白胖胖。” 郁舒忍俊不禁:“杨洛呢?” “跟着陈楚去图书馆了。”陆凌风轻飘飘一句话淡化了杨洛一大早被人从床上拔起来,打包带去图书馆时连天的哀怨。 窗台上也放着盆绿植,十分养眼。郁舒在窗台前眺望外头,比原来的宿舍看得更远,视野新奇。 只是看着看着不知思绪停在了哪里,眼中笑意逐渐褪去,心思重了些。 认识郁舒以来,紧张的,生涩的,雀跃的模样他都记得,唯独没见过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心里不落忍。 “还好么?”这几天琐事一大堆,此刻终于清场只剩他们两个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郁舒摇头:“没事,我只是在想一个人的外貌怎么重要到了这个地步。” 微风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陆凌风拨了拨叶子:“你知道吗,当一个人的德行无懈可击的时候,人们只好拿他的外貌做文章。” 无懈可击四个字太重,就连圣人也不敢自居,何况是普通人。 郁舒看向陆凌风的眼神有些无措,余光瞥见宿舍楼门口那株参天的梧桐开出了淡紫色的花:“我好像有点庆幸自己脸盲,起码永远做不到以貌取人。” 陆凌风微愣,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掩盖了胸膛深处沉闷又激烈的声响。 郁舒听不见那微妙的动静,只问:“我是不是该把壳脱下?” 陆凌风平复下轰隆心跳,察觉了郁舒的左右摇摆:“郁舒,人无完人,喜欢你的人会觉得,缺撼也可爱。” 绿植的叶子轻颤,郁舒卷翘的眼睫也是,他抬眼:“在我眼里你就是完人。” 怪完美的陆凌风,杨洛这个昵称取得一点儿不失偏颇。 空气安静了几秒后,陆凌风嗓音微哑着开玩笑道:“这话让别人听了还以为你要捧杀我。” 微沉的气氛在这句玩笑话里轻松起来,陆凌风帮着郁舒归置行李,里里外外跑前跑后,整理完后到了饭点,郁舒之前偶然发现陆凌风喜欢吃海鲜,又正好在手机上刷到南门外新开了家海鲜饭餐厅,便说要请他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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