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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发抖,一只手扶住墙,样子颓废而痛苦:“就算我们不能在一起了,难道连朋友也不能做吗?” 文乐知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对方疾言厉色他或许还可以硬下心来,可就像谢辞说的,他对自己不差,从决定联姻到订婚,每一次在一起都是小心翼翼护着哄着。文乐知如今一再撇清关系,也只是怕被程泊寒知道,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可他无论嘴上再怎么拒绝,见到谢辞还是会不开心,觉得理亏甚至难过。 “取消婚约,三家是达成了协议的。”文乐知底气不足地说着,试图提醒谢辞这场变动的联姻其实是两场性质相同的交易。 “感情的事可以用金钱补偿吗?”谢辞只字不提利益相关,只说感情,“你的意思是两不相欠?乐知,我一直以为你心软善良,没想到你才是真正心狠的那个人。” “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文乐知垂着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他只是恪守着已婚的规矩和责任,面对感情上的“纠纷”,他完全是个经验为零的愣头青。 文乐知站在走廊里一时进退不得,就在此时,对面一扇门突然开了。 跟着来的那个司机走出来,看一眼对峙的两人,挡在文乐知前面,面色不善地对谢辞说:“谢先生,文先生已经结婚了,您口口声声说他对不起您,还请您说话留分寸。至于你们的婚约,文家和程家都补偿过了,请您不要再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没有误会,我说的是事实。”谢辞的视线越过司机,停在文乐知脸上,“乐知,我只是想和你谈谈,如果打扰到你,我很抱歉,也希望你给我个机会解开心结。晚上我在餐厅等你。” 说罢转身离去。 司机侧了侧身,说:“文先生,我送您回房间。” “阿威,”文乐知踌躇了一会儿,问他,“你能不告诉程泊寒吗?” 阿威虽然只是个司机,但他跟了程泊寒很多年,和路津一样,是从老宅出来的。刚开始程泊寒让他跟着文乐知,他还疑惑,一个联姻对象而已,公司那么多司机,还需要自己跟?后来跟了一段时间,阿威才明白了文乐知的分量。 “文先生,恐怕不行。”阿威说。 “哦哦。”文乐知有点蔫蔫的,“那我回去睡了。” “文先生,”阿威在后面喊他,“晚上给您叫餐到房间吧,如果您想下楼吃,我陪您去。” 文乐知摇摇头,他有些累,也没什么食欲:“我不吃了,去睡了。” 阿威看着他进了房间,又在门外守了一会儿,才回自己房间。他没把门关死,留了一道缝,以便观察对面文乐知的情况。 “对,谢辞表面一直在示弱,实际上他很会拿捏文先生的弱点,堵在走廊里控诉文先生的……无情和心狠。”阿威拿着电话,声音压得低,很准确地表达了中心意思。对面又说了什么,阿威点点头,“好的,我会看好他。” 文乐知躲在房间里看了一会儿书,手机频繁在震动。他干脆关了机,蒙上被子睡觉。不知道睡了多久,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完了,他心里一沉,该不会是谢辞又找上来。 门外传来低沉的一道声音:“是我,开门。” 程泊寒进门的时候已是晚上十点,从元洲过来需要开两小时的车。他穿着西装,外面罩一件羊绒大衣,身上有淡淡的酒气,手里还提着一只食盒。文乐知猜测他是从某个酒场上刚下来。 鉴于之前程泊寒对谢辞的态度,文乐知料到他肯定会生气,但没料到他会直接过来。 “你怎么来了?”文乐知边问,边去接程泊寒手里的食盒。 文乐知刚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穿着睡衣,一撮头发翘着,脸也很红,一看就是刚刚睡过一觉。程泊寒站在房间里,小腿距离床不过半米,身后几步便是墙,整个房间一览无余。 程泊寒微微皱着眉,不知道对环境不满意,还是对文乐知不满意,也不答话,脱了大衣挂在衣架上,坐到窗边唯一的那张沙发上。 文乐知看了看他,不知道要不要赶紧交代谢辞的事,想必阿威已经把情况说得差不多了。但他直觉还是自己再复述一遍来龙去脉更好一些,便坐到床上,面对着程泊寒,摆出了一副坦白从宽的样子。 事情的大概和阿威说得差不多,但或许没有阿威主观上的厌恶存在,文乐知在对谢辞一些做法的态度上看不出来有太多负面情绪,只是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他解释了很多,论点清晰,论据繁杂,条理和逻辑首尾衔接。程泊寒看着文乐知木着一张小脸,嘴巴开开合合,说两句就要看一看自己脸色,像在课堂上给老师汇报作业。 程泊寒从一场重要的商务洽谈上下来,开两个小时车来到这个环境巨差的酒店,为的是什么呢?相比对前一段感情的客观陈述和评判,程泊寒更想要的是文乐知的一个态度。 或者只是一个拥抱。 “先吃饭吧,”程泊寒打断他,将食盒上的袋子解开,盖子掀开,香味立刻弥漫开,一层是两个烧麦,二层是炖得香浓的汤。 文乐知不是很饿,但别人大老远过来还记挂着他没吃饭,于情于理他该表示感谢。他洗了手,坐在床边捏着一个烧麦吃,只咬了一口,这感谢就来自真心实意了。 “好吃,”他毫不吝啬地夸赞,“是W酒店的吗?”他认出了食盒上的LOGO。 程泊寒说:“对,闻君何请了一个老师傅,做中式点心很好吃,就打包带过来了。” 等到文乐知慢吞吞吃完烧麦,又喝了汤,程泊寒才进入正题。 “谢辞有一个弟弟叫谢扬,一直在国外,不是不能回来,是不敢回来。你知道什么原因吗?”程泊寒问。 文乐知摇摇头。 程泊寒继续说:“大概十年前,谢扬骚扰过白离,就是闻君何的爱人。”程泊寒原本想说别的词,话到嘴边换了一个文乐知能接受的,用了“骚扰”两个字,“闻君何这个人,睚眦必报得很,当众废了谢扬一只手臂,两家算是结了仇。后来,谢子理为了和闻家搞好关系,勒令小儿子不准回国。” 文乐知对此事一无所知,那时候他才十二岁,正在读初中。 “别看谢家表面求和,但内里做什么算计,他们自己清楚。最近谢扬在背后小动作不断,想回来,活动了不少关系。弟弟是个声色犬马之徒,哥哥也不是表面的端人正士。” “他今天敢来堵你,明天就敢做别的事。一丘之貉罢了。”程泊寒冷冰冰地给兄弟俩定了性。 这话有些主观了,因为谢扬,连带着否定谢辞,文乐知有些不认同。他没说话,但神情上掩饰得不好。
第18章 是不是很恨我 饶是文乐知再单纯,也听出了程泊寒话里的意思。 谢家已经得罪过闻家一回,只要谢扬回来,闻君何不会让对方好过。如今因为文乐知,谢辞又和程泊寒交恶,想必程泊寒不会手下留情。文乐知如果不能果断“站队”,估计也没有好果子吃。 “我知道在你看来,我也不算好人。”程泊寒盯着文乐知,说,“你在感情上偏颇谁,我无法控制,但你要明白,和你结婚的人是我。” 说完他笑了笑,眼底却阴沉得吓人:“我来之前约了谢辞见面,我会警告他,以后离你远一点。” 文乐知眼睫轻颤了一下,程泊寒嘴里的“警告”对象,与其说是谢辞,不如说也连带了文乐知自己。 还不等文乐知有反应,程泊寒又跟上一句:“当然这次不是你的错,你做得很好。”他停了停,继续说,“但你心软,我怕他缠你几次,你容易被骗。” 好话坏话都让程泊寒说完了,文乐知那点话术在这人面前毫无用处。 文乐知垂着头听训,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我一直和他说,我结婚了,不想再见他。阿威应该都告诉你了。” 所以才不明白,程泊寒还有什么可担心的,需要文乐知一再去保证。 “至于其他的,我是看不懂,但想必他也没有别的意思,你们要见面,把事情说清楚就好了。我没多么重要,他应该不会缠着我。”文乐知还是垂着头,语气很平,但程泊寒听出来他有一点生气。 不知道是生气程泊寒对文乐知的敲一棍子给一颗枣,还是生气程泊寒对曾经联姻对象毫不客气的指责评判。 两人说话的气氛渐渐就有点僵硬起来,明明刚进门时,文乐知还是笑着的,吃烧麦时也是笑着的。从程泊寒说了某句话之后,文乐知就不笑了,先是以为自己犯了错,后来又听到了很多言外之意和警告提醒。 程泊寒还是那个不近人情的程泊寒。文乐知恨恨地想,他哪里跟孤单沾了一点边。自己竟然还觉得他可怜。 “你对他很愧疚?”程泊寒问了一句很不合时宜的话。 但彼时的程泊寒并不知道,很多时候怜悯是爱情的开始。他太看重目的和结果,忽略了爱情本身的萌芽和脆弱。 所以他甚至重复了一遍:“没和他结成婚,你对他很愧疚吧?” 程泊寒从沙发上站起来,自上而下逼视着文乐知,和刚进门时让文乐知先吃东西的程泊寒仿佛是两个人。 “那和我结了婚,是不是很恨我?” 结婚之后,甚至之前,他们从未提过那件事——在D国那座空荡荡的别墅里,文乐知被关了七天,程泊寒将对赌协议和结婚协议扔到他面前,逼他低头——他们假装是一对正常伴侣,至少可以假装都忘掉了最初的不堪。可是如今,这“假装”被剥了皮,被提到了明面。 在这样一个很不合时宜的时间地点,程泊寒问出了一直横亘在心底的隐忧,文乐知的表情也出卖了自己一直试图粉饰的太平假象。 怜悯是有的,恐惧是有的,恨也是有的。 两个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摇摇欲坠,仿佛这些天的平和是假象,又回到了结婚之前的日子,程泊寒很无情地决定着进退。 而文乐知很小心地迎合。 但文乐知还是说“没有”。 他不想将矛盾升级,只想息事宁人,匆忙之下撒了个谁也不信的谎。 *** 酒店一层的咖啡厅24小时营业,临近零点,靠窗位置相对而坐的两个男人谈得并不顺利。服务生放下咖啡就走了,轻轻关上了外面的玻璃门。 两个人从坐下就没怎么说话,气氛压抑紧张。程泊寒视线扫过来,冷冰冰地带着刺,谢辞咬牙迎上他的目光。 谢辞在得知程泊寒连夜过来时就知道他今天见不到文乐知了,但他不甘心,也不想妥协:“如果乐知不快乐,我一定会带他走。” 程泊寒喝了口咖啡,味道果然和酒店环境一样,没什么滋味。他微微皱着眉,对谢辞的开场白有点好笑:“银货两讫的生意,没想到谢大少爷这么感情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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