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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骁低声安慰着周景辞,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直到周景辞在他的怀中渐渐安静,直到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规律,直到他沉沉地睡在自己的肩头。 魏骁将周景辞的头放在枕头上,给他摆了个舒服的姿势,而后又轻轻盖上被子。 他拿了条湿毛巾,细细擦拭着周景辞脸上的泪痕,不时地亲吻着心上人的额头与鼻尖。 他不敢离开,生怕周景辞看不到自己会不开心,便关了灯,坐在地上,就着窗外的月光,细细看着周景辞的脸庞。 说来可笑,明明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一直呆在周景辞的身边,待恢复记忆以后,魏骁却觉得自己的灵魂竟是如此的思念着周景辞。 就好像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诉说着衷情。 他知道,周景辞离不开他,就如同他离不开周景辞。 他们的人生早在二十几年前就牢牢绑在了一起,强行分开,就是要了他们的命。 爱是枷锁,关住了魏骁体内的魔鬼,锁住了他的粗鲁、自私与狠戾,他收起了所有的尖锐棱角,只拿出最柔软又最脆弱的心脏,放进周景辞的手中。 他浇灌了周景辞,周景辞亦驯养了他。
第49章 半夜,周景辞迷迷糊糊地醒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的一片冰凉,心里空空落落的。 他屈坐在床上,垂眸看着地上的魏骁,任由心里的空洞扩大开来。 也不知是不是心灵感应,魏骁乍一下醒来了,他抹了把脸,坐到了周景辞旁边,将他单薄的肩头往怀里一揽,“怎么了?睡不着了?” 周景辞往他怀里钻,过了一阵子,才悠悠地抱怨,“你怎么都不肯陪着我睡了。” 魏骁心里泛出酸苦的汁液来,他盯着周景辞的脸,“我……我觉得你还不肯原谅我。” 周景辞不肯原谅他,魏骁又哪里敢上他的床呢? 魏骁的怀抱填补了周景辞心里的空虚,他眼睛有些发涩,不过一会儿就忍不住闭上了,呼吸也渐渐平静下来,过了好一阵子,久到魏骁以为他睡着了,周景辞才小声说,“没怪你。” 魏骁苦笑了一下。 周景辞没怪他。 周景辞当然不该怪他。 难道要怪魏骁当初一气之下的出走,还是要怨他失足跌落丢失记忆,怎么怪,都与理不符。 可周景辞恨他。 就算理性上没立场怨怼,感情上也依然恨之入骨。 这点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魏骁轻轻抚摸着周景辞的发丝,柔声说,“好,我陪着你。陪你多久都行。” 魏骁躺在床上,将周景辞搂进怀里,不停亲吻着他的头发。 他这才发现,这些日子,周景辞竟清减了这么多,好像只剩下薄薄一副骨架,一阵风都能吹走。 “宝贝,明天早晨想吃什么?” 周景辞本昏昏欲睡,一提到吃的又胃里又漾出一股恶心,他更深地把头埋进魏骁怀里,却不说话。 魏骁瞧他困了,也不再言语,只拍着他的肩头,像是在哄孩子一样。 周景辞在他怀里睡得安稳多了,一张干净清秀的脸满是恬静安宁,哪怕在社会上磨练了这么些年,却只像个未曾走出校园的学者,纤尘不染。 魏骁想,周景辞确实不该离开学校的。 都是因为自己。 周景辞惯常多思多虑,这些年肩上的担子重、事务杂,因而总是愁眉不展。 周景辞在易购的这些年,不仅财务上的事情要管,人员调动也要时常与魏骁沟通,太多人、太多事堆在周景辞的心里,从供货到经销,从日常运营到股市行情,桩桩件件,没有哪一件周景辞可以坦坦然然不去忧虑的。更不用说投资、转型、借贷这些干系重大的问题了。 中国是个人情社会,企业要想做得下去,政.府关系亦要时常经营打点,两个人都免不了一番劳神费力地疏通。 且不说逢年过节他俩都要到税务系统的大小领导那里“报道”,银行里的支行长和信贷主任也要时常联系,若是闷着头自己干,就连一个消防口的科员,都能让易购吃不了兜着走。 经营一家企业,从上游到下游,环环相扣,哪一个环节瘸了腿,企业都走不下去。 这些大事小事,琐事杂事不仅周景辞一个人想、一个人做,魏骁亦忙碌于此。 这些年,他俩大致保持着魏骁主外周景辞主内的关系,可魏骁是个粗线条的人,难免想不到太多细枝末节的事情,有时无法考虑周全。 他想不到的,周景辞就要替他想,替他做,替他安排,替他逢迎。 每每魏骁冒出什么天马行空的想法来,总是周景辞在背后一遍遍的演算谋划。 每每魏骁在一干人等面前高谈阔论时,总是周景辞在私下里为他思虑细枝末节。 周景辞心思细腻,人也和善,别人考虑一层的东西,他总能想到第二层第三层,这些年在商场中沉浮,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对上还是对下,从没出过什么岔子。 这份谨慎细腻自然是有代价的。 周景辞压了太多事情在心里,到后来,连喘息带着疲乏。 他太累了,累到没时间亦没心力去考虑自己。 可这些周景辞本不必忧心的。 他本来可以单单纯纯、清清白白地站在教室里,而不必让这些蝇营狗苟乱了心神。 魏骁时常会因此痛恨自己。 倒不是后悔让周景辞加入易购,当时的他着实没什么办法了。他只是后悔自己的鲁钝,这些年竟一直看不懂。 他打下了这片江山,可守住这份事业的,一直都是周景辞。 魏骁心里顿顿的疼着。 魏骁一直自诩是周景辞的守护者,是这个家的守护者,可说到底,周景辞也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守着他、护着他,维系着他们共同的事业,保护着他骄傲狂放的心。 周景辞虽温和柔软,内里却是无比坚韧。 当初易购资金链断裂,魏骁在焦头烂额之际并非没有产生过退缩的念头,想着大不了自己不干了,随便找份工作,总能养活自己,养活周景辞。 周景辞听了他的想法,平静地看着他,徐徐说,“你没法跟别人干。” 魏骁抓了抓脑袋,又听到周景辞讲,“你只能做领头的那个。” 魏骁桀骜不驯,最是个固执己见不服管教的人,又哪里能做得了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呢。 更何况,创立过易购这样名噪一时的企业,哪怕是昙花一现,又怎么会有企业肯雇佣他呢。 只不过,周景辞碍于情面,没把这句话说出口罢了。 魏骁垂下头,这些日子,他急得头上冒出好大一颗痘痘,周景辞看着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觉得好笑,摸了摸他的头发,说,“不着急,总有办法的。” 彼时周景辞刚要研究生毕业,不出意外三个月后就能读博士了。 周景辞那时还只是个未曾走出校园的学生,对融资并无经验,通过一位学姐的引荐,学姐又引荐了学姐的学姐,几经波折,终于跟几家基金公司套上了关系。 递了资料,做了路演后,竟真有三家基金对易购感兴趣。 后来,易购不仅成功度过危机,还越做越好,越做越大,而周景辞也再没能完成自己读博的愿望。 其实仔细想起来,这样的事情不止发生过一次,或大或小,以至于在魏骁的潜意识里,只要周景辞在,他就能高枕无忧。 有魏骁在,周景辞才能安睡。 而唯有周景辞在,魏骁才能安心。 他们注定是属于彼此的。
第50章 翌日清晨,魏骁从外面买好了包子,差不多八点钟的时候把周景辞叫了起来。 周景辞眨了眨眼睛,盯着魏骁的脸看了一会儿,下一秒却又歪在了床上,闭上眼睛。 魏骁挠了挠头。他知道周景辞受了伤,心情又因为自己一直低落着,可这些日子周景辞睡得着实太多了。 他蹲在床边儿摸了摸周景辞的额头,劝道,“吃一点吧,吃完再睡。” 周景辞没搭理他。 魏骁又轻轻拍拍他的肩头,“起来吃点东西,你这两天都没好好吃过饭。” 周景辞昏昏沉沉的,觉得魏骁聒噪得很,本想叫他安静一点,却又实在懒得说话。 魏骁盯着他的脸看了一阵子,伸手将他从床上拖起来,顺势往怀里揽了一下,坚持道,“起来吃饭,活动活动。” 周景辞皱了皱眉头,心里烦躁,他扭了一下脸,勉强说,“不。” 魏骁不依,掀开他的被子,说着就要把他往床下带。 周景辞心脏一缩,后背一阵阵发紧,他睁开眼睛,声音里尽是不耐烦,“我说了不想吃!” 话一落地,两个人都一愣。 周景辞向来脾气好,这么多年几乎未曾对魏骁发过火,就算是生气,也只是一个人闷在那里,沉着张脸不理人。 像这样直截了当地冲魏骁吼,还是第一次。 魏骁嘴唇颤了两下,他自知亏欠周景辞良多,此时更是小心谨慎,唯恐触动了他敏感的神经,“好……好,景辞你别生气,你先休息,我一会儿再来叫你。” 魏骁出去以后,周景辞倒在床上,睡意却荡然无存,胳膊上的擦伤蹭在床上,冒着火辣辣地疼,他却连翻个身都提不起劲来。 闭上眼,满脑子尽是刚刚自己冲魏骁吼出的那句话。 一串儿泪忽就顺着眼角淌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情绪为什么只是一瞬间就突然失控,这种感觉很无力,也抓不住头绪。直到一切都发生了,后悔和自责才涨潮一般溢满他的胸腔。 他自己都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像情绪突然没了开关,只需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能超出控制的阈值。 他挣扎着起身,胡乱地刷牙洗脸,趿着拖鞋慢慢悠悠地走到楼下,看到魏骁正坐在餐桌前。 周景辞低着头走过去,眼睛和鼻子都通红。 魏骁一边攥住他的手,一边用另一只手刮了一下周景辞的鼻子,温声说,“大早晨就冲我凶,自己倒是哭起来了。” 周景辞咬着下嘴唇,明明心里有好多话要讲,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也没什么意思。 魏骁拉着他的手要他坐下,将包子掰成两半儿,一半儿放在周景辞手里,一半儿自己拿着,“好歹吃点,一人一半。” 魏骁这个哄孩子的招式有点可笑,周景辞觉得自己该笑笑的,于是轻轻勾了勾嘴角,顺着他的意思小口咬了一块儿包子。 明明是惯常喜欢的,可周景辞却偏偏尝不出什么味道,只是机械地咀嚼着,到最后,嗓子里一阵阵地恶心起来。 他强忍着吐意吃完了包子,魏骁却又递过来一碗粥。 “来,喝点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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