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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辞听了垂下眼眸,他缄默良久,方抬起头来,盯着魏骁的眼睛问,“他爷爷为什么一定要见你?当初你们在他爷爷家……你们是在谈恋爱么?” 魏骁听了这话马上反驳,“不是,不是谈恋爱。我跟他从来都没谈过恋爱。” 周景辞默不作声地看着魏骁,心中翻涌着无限的悲哀,他滞了一会儿,“是你觉得你们不算谈恋爱,还是你们真的没在谈恋爱。” 魏骁愣住了。 当初在青芒村的种种,早已被他刻意丢在了脑后,他不愿想起,不敢想起,如今乍一被周景辞提起,心中竟后怕不已。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真的没谈过恋爱。从头到尾,我都没把他当做恋人,他……他也没有认真过。” 就算吴翼对魏骁认真过,就算吴翼对魏骁动心过,可仅仅一个周就跟可以跟别人翻云覆雨,这点儿真情,又怎么能算数呢? 魏骁没兴趣评判谁的感情,只不过,吴翼口中的情情爱爱,在魏骁这里,从来都只不过是场皮肉刺激,是见不得光的雨露。 周景辞淡淡地望着他的爱人。魏骁的答案分明是他想要的,可周景辞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他受不了魏骁用这种随便的态度看待感情,更无法接受魏骁可以如此轻易地与人发生肉体关系。 哪怕不是恋人,也可以欢爱一场么? 哪怕不是恋人,也可以一同摘取这最隐秘的果实么? 周景辞深深呼了口气,他不想再纠结这些既定事实了,没意义的事。他皱着眉,低下头去,说,“无所谓了。” 魏骁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周景辞抑郁症复发,小心翼翼地蹲在周景辞面前,轻声问道,“景辞?你感觉怎么样?” 周景辞没搭腔,他推了魏骁一把,不想这人靠自己那么近。 过了片刻,又问,“你打算……你打算怎么样?” 魏骁把周景辞的手抓住,“我想……我想过去一趟。就当是送老人家最后一程。” 周景辞听了这话,就像是早就料想到了一样。他没什么反应,只是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然后疲惫地说,“嗯,我知道了。” 魏骁身上一层层冒着汗,吴翼的这出事儿让他又烦又燥,整个人就像个大火炉,蹭蹭蹭地往外蹿火。可他偏偏不能误伤了周景辞,只能压着自己的性子,小心解释。 “当初我从山上摔下来以后,没有马上昏迷,更没有失忆,我只是伤得太重了,没法动弹……是有个当地的农民,偷了我的钱和卡,又担心我事后举报,拿石头把我砸昏了……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周景辞猛地抬起头来。他从没听魏骁说过这些。 魏骁安抚地摩挲着周景辞的手背,“我以前没告诉你,是不想你再多忧心一场……也不想你难过。” “只是,他心肠这样歹毒,害我到这等地步,我实在……实在不能坐视不管。” 是啊,周景辞茫然地想着,魏骁于情于理都必须得过去一趟。就算不为吴爷爷,也是为了自己。 “景辞,你放心,我不会在那里逗留的,你等我去当地公安局解决了这桩事,再见吴爷爷最后一面,马上就回来。” “李律师你总该信任吧?你派他跟我一起去,时时跟在我身边好不好?我保证不会跟吴翼单独接触。我也保证,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以后我们的生活里,再也不会有别人了。” 周景辞脸上明显带着疲态,他无力地揉捏着自己的睛明穴,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他只能答应。
第65章 魏骁带着司机和李律师一起去了青芒村。路上,他还特地找到了一年前住过的那家汽车旅馆,不出意料,自己当初停在这里的那辆雷克萨斯已经不在了。 看店的老丈甚至已经不记得他了,看他来势汹汹,仰着脸问,“住店?” 魏骁没说话。 那老头子看了一眼魏骁身后的两个男人,心里有点犯怵,“找老头子干什么?惹事我可报警了啊。” 魏骁皮笑肉不笑,“我的车呢?” 老丈又打量了他几眼,这才模模糊糊地想起一年前那桩古怪事来,他眼睛转了一圈儿,人怂了,嘴上却不讨饶,“什么车不车的,我不知道。” 魏骁点点头,似是早就猜到了老汉的反应,“我那辆雷克萨斯在谁那里,你让他开过来,我跟你结这一年的看车钱。要是开不过来,别怪我为难你,咱们法院见。” 老丈看魏骁一脸的阴鸷,身后又跟了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自然不敢儿戏。他顿时慌了神,跑到屋里打了半天的电话,最后才说,“等着吧。” 魏骁阴岑岑地笑了两下,搬了个凳子坐在院子里。 莫约一个小时以后,一个穿着羽绒服的壮劳力带着几个年轻小伙儿朝魏骁走来,手里都抄着板凳、铁锨。 魏骁扫了他们一眼,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李律师是文化人,见势立马朝院子里撤了两步,顺手打开了录音笔并拨通了110。 “怎么?还想打人啊?”魏骁斜视着气势汹汹的一伙人。 为首的那个壮汉指着魏骁的鼻子,“我告诉你,车是你自己放这里的,一年多了都不管不顾,现在跟我要?晚了!” 魏骁冷笑了两声,“当初我给过钱,是,钱不多,你们要看车费,可以,我现在按五倍的市场价结给你们。只不过那辆雷克萨斯,不该你们的你们就别想要。” 壮汉啐了一口唾沫,“也不抬头给爷爷看看这是谁的地盘。”说着,他朝身后的小伙儿子们招了招手,拿棍的小伙儿蜂拥而上。 魏骁从小就在街头摸爬滚打,打过的架恨不能比吃过的饭还多,他一脚踹倒一个,接着一手拽过来一根铁棍。 司机亦是几经风浪的老手,三下放倒一个,顺手接过了打手手里的棍子。 魏骁与司机虽是能打,却到底抵不过对方人多势众,两方僵持不下,直到声声警笛逼近,小伙子们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放下了自个儿手里的家伙事儿。 小伙子们只不过是为了几百块钱才接的这桩生意,却没成想魏骁他们俩这么能打,本就不愿恋战,此时听到了警笛声,一眨眼的工夫,全顺着墙根儿跑了。 壮汉也慌了,他的腿都开始哆嗦,一边指着魏骁的鼻子臭骂,“你小子敢耍阴的?”一边正准备开溜。 司机立马上前把他钳住,“想跑?” 民警从司机手里接过那壮汉,朝魏骁道,“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魏骁将自己与老丈连同这壮汉的纠葛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了,李律师更是及时的补充了录音材料和那辆雷克萨斯的购买信息。 案件简单,条理清晰,民警很快把老丈与壮汉一同带进派出所。 录完了这桩案子的笔录,魏骁又将当初被王民故意伤害的细节详细讲给了民警听。 只不过,这次民警们却犯了难。 时间太久了,找不到人证又势必缺乏物证,很难根据魏骁的一面之词判定事情的真相。而且,魏骁受伤后没有做过伤情鉴定,失忆也很难判定与王民的伤害直接相关。更何况,当初的凶器只不过是山上随处可见的石头,就算有血迹和潜伏指纹,也保留不了太久,经过一年的风吹雨淋,线索早就被冲刷掉了。 最关键的是,根据民法通则136条规定,身体伤害要求赔偿的,有效诉讼时间仅为一年。 魏骁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这些事情李律师在路上已经跟魏骁讲过了。魏骁叹了口气,只说,“尽力而为吧。” 处理完这些事情,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 魏骁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心中的烦躁,朝青芒村驶去。 魏骁离开这里已有近一年的时间了,加之刻意不去想起,再次踏进这个村落的时候,他竟生出几分恍若隔世的感觉。 一行人几经波折才找到吴爷爷的家门口,推开卧室的时候,老人的精神已经有些涣散了。 说来奇怪,明明老爷子还没咽气,屋里却一股的死人味儿,浮在人胸腔里,让人喘不过气来。 吴翼一见了魏骁,“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魏骁脑子“嗡嗡”地,他从小听多了周红和魏昭的哭声,如今一听人哭就心烦意乱。 魏骁烦躁地呼了口气浊气,走到吴爷爷的床边,抓住老人的手,问道,“爷爷,你觉得怎么样?” 老爷子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了许久,才分辨出来。 吴爷爷的肺像个破旧的风箱,发出“哗哗”地喘息声来,他挣扎着说,“阿周回来了?” 魏骁眼睛鼻子一酸,强扯出一个笑容,说,“爷爷,我回来看你。” 吴翼眼里又掉出一串儿泪来,“爷爷,我跟你说了,他姓魏,才不姓周。你这次看病的钱,都是他拿的。” 老爷子大限将至,脑子锈了,他像是一时间接受不了那么多信息似得,反应了好久,才说,“姓魏么?” 魏骁心里闷得慌,他温声说,“您叫我什么都行。” 吴爷爷看了他几秒,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你是个好孩子,听小翼说,你学问好,工作也好,是不是?” 魏骁点了点头,俯下身子来。 “小翼这孩子浮躁,从小被惯坏了,你帮着他点,让他走正路。”吴爷爷喘得厉害,精神也很差,说几个字就要休息一会儿,短短一句话,竟累出汗来。 魏骁连忙答应着,好让老爷子安心。 魏骁不想与吴翼共处,便让李律师一直跟在自己身旁。他与吴翼一同坐在床边儿,一起送吴爷爷最后一程。 吴爷爷是半夜咽的气,回光返照时,一直叫着“小翼,小翼”,而他后面说的话都带着浓重的方言,魏骁都听不太懂了。 吴翼抓着爷爷的手,一边叫他别走,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魏骁心里堵得慌,他推门走出卧室。 院子里冷冷清清,一片漆黑,唯有月牙一轮,高洁不可攀。 魏骁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儿,走到杂货间为吴爷爷取寿衣,一转头的工夫,却在八仙桌子上看到了自己丢失已久的那个lv钱包。 魏骁一怔,当初这个钱包吴爷爷也一并拿回来了么? 他朝院子里的李律师使了个眼色,李律师立马递过来手套。魏骁戴上手套后,才把钱包拿起来。 展开钱包后,里面赫然出现了自己与周景辞在泰山山顶照的那张相片。 照片中的两个人相拥着坐在悬崖边上,都是一样的朝气蓬勃。那时,他们的笑容灿烂胜骄阳,怎么都想不到,今后的人生还要经历那么多的波澜起伏。 魏骁又翻了翻钱包,身份证、卡、现金,如记忆中那样,统统被王民拿走了,唯有一张没什么用处的平安福,还落在了钱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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