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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想问问周景辞,这段日子究竟过得怎么样,究竟有没有想起过自己。 在他们分别的这段日子里,魏骁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都思念着周景辞。 睡觉时,想他待在自己怀中,舒缓的呼吸回荡在自己耳边;吃饭时,想他坐在自己身侧,嘱咐自己多喝点粥。 他们在一起了那么多年,早将彼此融进了自己的血肉,乍一分开,连半条魂都丢了。 周景辞不在的时日里,魏骁愈发明白了周景辞的苦心,懂得了他对自己的怜惜,还有对公司的付出。 这么久以来,魏骁一直觉得自己是周景辞的仰仗,可时至今日魏骁才明白,周景辞同样也是他的依靠。 这一夜,魏骁本以为自己会失眠,可他却睡得格外好,一觉无梦到天光。 清晨醒来时,看着周景辞白净恬淡的脸,魏骁模模糊糊地想着,或许周景辞也是一夜安眠吧。 他们一起睡了那么多年,也唯有躺在彼此的身边,才会觉得安宁。 周明李岚夫妇向来起得早,五点钟就去院子里锻炼身体去了。六点钟看到魏骁跟周景辞还没起来,心中不免有气。 只不过,他俩既不敲门,也不喊门,只是坐在客厅里,扯着嗓子阴阳怪气。 “年纪轻轻,大好时光都浪费在睡觉上,老了就知道可惜了。”周明一边意有所指一边叹息。 李岚马上帮腔,“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奋斗精神都没有,只顾着享乐。” 魏骁听着了,心中不免为周景辞抱不平。 周景辞一连忙了一整个月,个中辛酸,一辈子活在象牙塔里的周父周母自然不懂。 更何况,他昨天又是开了四五个小时的车才赶回来的,此时必然是腰酸背疼,就算多睡一会儿,也犯不上被父母这般讥讽。 魏骁亲了亲周景辞的额头,起身出门,对老两口说,“爸妈,景辞忙了一整个月,昨天又舟车劳顿的,让他多睡会儿吧。” 周明李岚当了一辈子的老师,向来只有他们对别人说教的份儿,从没有过别人嘱咐他们的事情。 他俩立马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周景辞是我儿子,我教育自己儿子,跟你什么关系。” 魏骁没再说话。 他没经历过正常的家庭,不知道寻常人家父母是怎样对待孩子的。是以魏骁对周景辞的父母,向来只有敬重的份儿。 周明、李岚看魏骁不说话了,两个人便乘胜追击,“要不是你,我们景辞能活得不三不四的?当初留在学校里读博当老师多好,清清白白地过日子,何必惹得一身腥。” 魏骁深吸了两口气。 是,都怪他。 都是他不好。 他早就知道周景辞不喜欢做B2C电商,更不喜欢一次次地筹资、融资、上市、退市,是他一直无视了周景辞的情绪,利用了周景辞的爱情,让他承担了本不该承担的这些烦恼。 魏骁对以前的抉择谈不上后悔,但对周景辞总归是过意不去的。 魏骁甚至想过,如果当初他只是做一份寻常的工作,不必赚多少钱,朝九晚五,每天照顾周景辞,陪伴周景辞,他们之间的感情会不会要比现在顺利许多? 他们不会产生矛盾,更不必貌合神离,他们就只是过着寻常人的日子,简单快乐。 可如果这样的话,他就赚不到那么多的钱了。 贫贱夫妻百事哀,说不定他们会有其他的烦忧。 周景辞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其实他早就醒了。 早在魏骁趴在他身前亲吻他额头时,他就已然恢复了意识。 魏骁的唇稍触即离,但那熟悉的感觉却犹如惊雷一样直劈周景辞的灵魂。 他的心脏“怦怦”地跳着,像是战鼓,又像是呐喊。 他隐隐地期待着魏骁向自己索要更多,可倘若魏骁更进一步,他又难免会觉得失望。 这个想法冒出后,连周景辞自己都觉得诧异。 不过,细细想来倒也合情合理。 周景辞与魏骁刚在一起时,尚是张白纸,不懂爱恨,不通情,欲。是魏骁手把手教会他何为爱,告诉他何为欲。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周景辞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是魏骁把人间最美妙的情爱摆在了他面前,他才知道,原来这就是自己渴望的。 周景辞思绪漂浮不定,父母的嘲讽还在耳边,魏骁的气息打在他细腻光洁的皮肤上。 他只木木地躺在床上,不敢出声,亦不敢动作,短短几秒钟,身上竟燥热不堪,几乎要冒出汗来。 须臾过后,他听到魏骁一声浅浅的叹息,旋即魏骁换上衣服,推门离开了。 然后,就是父母与魏骁的争执…… 与魏骁在一起后,周景辞才明白父母对自己的爱有多么畸形。 诚然他们为自己规划未来,倾注心血,在自己身上浇灌了无数希冀,可魏骁不一样,魏骁只希望自己幸福。 魏骁不会介意自己是否能考入顶尖学府,不在乎自己是否功成名就,甚至不在意自己有没有一份体面的工作。 他就只是爱自己这个人。 有时候,周景辞会觉得,这世上或许唯有魏骁一个人,给过他不设条件的爱。 在魏骁面前,他不必做个努力的学生、勤恳的员工,不必有什么追求与成就,只因为他是他,所以魏骁爱他。 他们有过那么多美好的曾经,给予过彼此那么深沉的爱意,现在想来,也算是此生无憾了。 周景辞起床后,周明李岚又唠叨了几句,他只淡淡地应着,并没太大反应。 反正这么多年,周景辞早就习惯了。 他没再赶魏骁走,亦没提他们已经分开了的事情。 就算分开了,他也不想再让魏骁在自己父母面前丢面子了。 贴春联、包饺子、放鞭炮的老三样年年不变,一家人心里都各自有各自的盘算,确是索然无味。 春晚亦没什么意思,新时代催婚催生催二胎的小品自然不会缺席,正能量的歌舞更让人头晕眼花。 然而,彼此间无话可说,也只有靠春晚来缓解尴尬了。 周景辞静静地看着电视,魏骁却只管看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跨过了零点,四个人多少都有些如释重负的意味。 鞭炮是魏骁一个人放的,他背对着“噼里啪啦”的声响,心中想,愿周景辞健康平安,幸福快乐。 晚上的鞭炮声和礼花声一阵连着一阵,魏骁和周景辞都翻来覆去地没睡着。 就在周景辞第十次翻身的片刻,魏骁突然把他罩进了怀里。 周景辞挣扎了两下,皱着眉头低声道,“放开我。” 魏骁眼眶酸得厉害,“那天是我不好。景辞,我以后不这样了,以后你不想我出门我就不出门,不许我睡我就不睡。你回来吧好不好?” 他这一生贫穷过,落魄过,却从未如此卑微过。黑暗中,周景辞的眼神有些古怪,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徐徐说,“你这说得都是哪跟哪啊……” 他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摆脱魏骁的桎梏,可魏骁偏偏把他抓得紧紧的,“景辞,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跟我分开行么?” 周景辞长长叹息,“别逼我了好么……这两个星期,我才刚刚觉得日子有点盼头了,你别逼我了好么。” 魏骁一怔,倏地放开手,他久久地看着周景辞。 他没想到,周景辞对未来的期盼,竟是从分手开始的。
第74章 这晚以后,魏骁没再逼迫周景辞,只问他现在景云财经正是烧钱的时候,身上带的钱还够不够。 周景辞皱了皱眉头。 魏骁没有说错,他的钱的确不多了。 且不说现在景云财经的App还没有上线,就算正式上线以后,也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盈利。 单靠周景辞从家里带出来的那一百万和那套小房子房款,他和李雲根本坚持不到公司盈利的那天。 不过,周景辞也不算太紧张。 钱不够了,他还可以融资,反正这些事情他早就做了无数遍,虽谈不上喜欢,倒也得心应手。 周景辞摇摇头,说,“我不用你的钱。” 他们清清白白地谈恋爱,在一起时,周景辞尚且没有贪图过魏骁的名利,更遑论分开以后了。 魏骁知道周景辞的脾气秉性,没再坚持,只说有需要一定要告诉他,易购永远有周景辞的一半。 听了这话,周景辞笑笑,只说,“你别开玩笑了。” 若不是周景辞把易购当成了他们两个人的,若不是周景辞把魏骁当成了自己一个人的,他们是断然不会走到这一步的。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就算是爱侣,也该有距离和界限。 初一下午,他们一前一后离开了J城。 周景辞太累了,休整了整整两天,初三的晚上,魏昭的电话打破了他的平静。 电话接通后,魏昭在电话里支吾半天,终于下定决心似得说,“哥哥,我哥他带了个男人回家……” 周景辞心里“咯噔”了两下,他咬紧自己的嘴唇,把情绪藏在淡漠的声音中,“昭昭,我跟你哥已经分手了。” 他们已经分手了,他不该在乎的,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周景辞如是在心中告诫自己。 魏昭声音很轻,“那个男人西装革履的,还戴了个金丝眼镜,站远了看,我还当是哥哥你回来了。” 听到这里,周景辞倒是一愣。 他不禁失笑,他还以为,离开了自己以后,魏骁总算能遵循自己的本心,找那些个年轻的小男孩儿共度春,宵了。 怎么到最后,竟还是叶公好龙呢。 “他们两个有说有笑地朝家里去……哥哥,你真的……你真的全都放下了么?” 周景辞没再说话,他默不作声地挂下电话,躺在沙发上,用力捂住自己的胸口。 他的心仿佛被一双无情的手反复揉搓着,最后,竟捏出一汩汩苦涩的汁液来。 酸痛从心脏扩散,遍布全身上下。 他整个蜷缩起来,抵抗着痛苦。 他好疼,疼得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一分一秒都是折磨。 这些日子一来,周景辞一直住在酒店式公寓里,窗外的万家灯火更衬出他的冷清寥落。 这么大个世界,他已经没有一个家了。 过了许久,周景辞才终于舒缓了些许。他挣扎着起身点了根烟,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热闹繁华。 后来,魏骁也打来了许多个电话,发来了好多条短信,问他魏昭那丫头有没有打来电话,紧接着便自说自话地解释了好多。 周景辞连点开都没点开。 深夜总是难熬,尤其是一个人的深夜。 周景辞辗转难眠,心尖挤出的苦涩将他整个淹没,他在这煎熬中溺水,唯有奋力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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