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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监视器,他重新检查了几次画面。 老邵也按捺不住想看,伸过来脑袋。 ——刚刚他只顾着盯人数了,也没仔细看。 每一个机位的镜头,乔翼桥都看了无数遍。 老邵虽然嘴上说着对乔翼桥不满,但也很快被吸引了视线。 乔翼桥指着一个往反方向跑的小人,回头说道:“你看,如果没有这个人的安排,就会显得整个画面很死板吧?” 老邵认了半天才发现那个小人就是乔翼桥,然后想了一会儿,点点头:“确实。” 虽然他不太懂导演,但也能看出来那个小人是点睛之笔。 几乎就因为这个小人,才能让大家对这个画面念念不忘。 而其他的画面,也都非常的真实。 每一个演员,无论是跑位、肢体还是表情,都没出问题。 看完,乔翼桥终于松了口气,对手台说道:“过了!” 现场响起更响亮的欢呼。 老邵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到与有荣焉。 而这时,乔翼桥转过头,对老邵说道:“谢谢你和狄乐啊,没有你们两位爆破艺术家的帮忙,这场戏不可能有这么好的效果。” “我?”老邵指指自己,“我是爆破艺术家?” 乔翼桥认真点头:“当然。” 从业三十年来,第一次有人这么称呼他。 老邵心底涌过一阵暖流。 他从今天开始,也是一位艺术家了耶! …… 地震作为整部影片最重头的戏拍完之后,所有人心里都轻松不少,乔翼桥也是如此。 但他们并没有太过放松,因为接下来的戏没有一场是轻松的,全都是影片最艰苦的拍摄环节。 先是一场囚犯们的重头戏。 囚犯们看着倒塌的监舍和围墙,展开了激烈的内部讨论。 一伙儿囚犯想要跑出去。 另一伙儿囚犯想要留在这。 姜卫国他们这几个人成了夹在中间的人。 想要跑出去的囚犯是由阿默、李巍和苏朗他们几个人扮演的。 他们要表现得又凶又狠,如果要论起来的话,他们是整部片子最大的人类反派,一直没有被治愈,一直在搞事。 “还留在这儿不跑,等什么?”阿默喊道,“等死吗?” “我他妈早就想出去了!”李巍也帮腔,“快,帮我们跨过围墙的缺口,快啊!” 姜卫国他们不动。 “操他妈的,”阿默又喊,“我看坐了两天牢,把你们的卵蛋子都坐掉了吧!” 他们的表现也是一如既往地令乔翼桥感到满意。 如果说表演是一种技巧的话,有经验又一直在学习的他们已经算得上是进入了下一个境界。 不过,虽然这一段的戏在他们这些坏犯人身上,真正的戏眼却在姜卫国一群人身上。 他们在纠结。 要说哪个囚犯没想过在这种情况下越狱,那是不可能的。 是的,他们的确完成了一些转变,其中某几位也和某些狱警建立了比较深厚的感情。 但那这一切在真正的自由面前也算数吗? 前面六十多分钟的电影里,他们每一个人都在囚牢之中,同时,他们也被更大的牢笼——自己的内心——所囚禁。 此刻,最简单直白的自由摆在了他们面前。 谁不想闻一闻自由的空气,谁不想摸一摸树叶和小草,谁不想走出这一番天地呢? 余下的几分钟里,阿默和李巍他们还在疯狂跳脚。 但姜卫国他们依然不动。 每个人都在纠结着。 倒塌的围墙露出来的缺口外面绿树郁郁葱葱。 也像是他们的内心一样,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窗口。 正在他们百般纠结之时,余震袭来。 他们看到老白和小胡朝他们奔过来,他们下意识抱头蹲下,以为对方是来批评他们的。 但并不是这样。 “保护好自己!”灰头土脸的老白浑身是汗,但还在指挥着自己手下的囚犯,“站远点!别受伤!” 紧接着,他们看到老白和小胡开始在废墟里扒了起来。 “还没看到小荣!”小胡大喊,“我看他好像是往这个地方跑的!” 一帮囚犯这才意识到他们在干什么。 还有人没从废墟里出来。 老白和小胡开始扒着那些瓦砾砖块。 直到二人的双手鲜血模糊,也没有停止。 姜卫国他们都有些动容。 但很快,这位名叫小荣的囚犯从后面跑出来了。 小荣大喊:“队长,我在后面!我刚刚看前面塌了就从后面跑出来了!” 老白和小胡瞬间瘫坐在地上。 老白喘着粗气:“好、好、好,你没事就好……” 小胡也气的给了小荣一巴掌,然后又替他把身上的土掸干净了。 “吓死我了你!”他的声音也是颤颤巍巍的。 可明明,他自己身上都是土啊。 还有血。 紧接着,老白摇晃着自己胖胖的身躯,艰难站起。 他走到了所有人的前面,用尽力气大喊:“第九监区全体,向我集合!” 然后,他开始了点名。 此刻已经不需要花名册了,他靠着记忆,一个一个念出囚犯的名字。 “姜卫国!”老白喊道。 姜卫国方才回过神,看向前面。 此刻,老白的身子正好挡在了他和高墙的那个缺口中间。 老白又喊一声:“姜卫国!到没到!” 姜卫国不知道忽然从哪升上来了一股力气,高声喊道:“到!” 老白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继续点名,嗓子都哑了,像个破旧的音响:“刘晓东!蒋思盟!……” 在这一瞬间,姜卫国有点想哭。 他本以为自己是一个弃子,是没人在意的野草。 但就在他咫尺之遥的地方,他也被人记挂着、期待着、希望着平安的。 如果他越过白警官,越过那一道缺口,他的确可以拥抱自由。 但也意味着,他的余生都不能再和任何人再形成这么亲密的关系了。 他不愿意那样做。 他宁可做一个不那么自由,但有人关心着他的人。 当放下了绝对的自由之后,他的内心在同一时刻,迎来了真正的自由。 他甘之如饴。 姜卫国上前一步,对白警官说道:“队长,我替你点名。” 白队长笑了笑,对他说道:“好。” …… 这段戏拍完之后,就到了他们搭帐篷自救的戏了。 因为之后的几场重头戏,比如遇到暴雨,都是夜戏,也需要鼓风机和洒水机的支持,工程比较大。 所以在拍完上面那场戏之后,大家又迎来了宝贵的休息,也顺便调整调整作息。 乔翼桥也久违地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因为有位老朋友来探班了。 赶到了片场附近的一间小饭馆的包厢,乔翼桥终于见到了他。 王一鸣“腾”得一声站了起来,朝乔翼桥招手:“乔导,好久不见!” 乔翼桥也笑着:“确实好久不见!” 上次见面,还是一年多以前了。 如果不是王一鸣瘦了这么多,整个人的精气神也变得不一样了,乔翼桥很难相信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王一鸣非常热情地抱了抱乔翼桥:“人家都说当了导演会变胖的,乔导怎么还这么精瘦精瘦的,跟个大学生似的。” 乔翼桥苦笑:“可能是累的。” 感觉进入片场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超过五小时了。 “你还是这么拼,”王一鸣赶紧让服务员上菜,“咱们坐吧。” 几人这才落座。 乔翼桥把阿默和小何都带来了,于是对小何介绍道:“这就是王一鸣,阿默的第一部微短剧就是和王导合作的。” 小何站起来,提了一杯:“那您也算是我们老大和阿默的引路人了,我敬您一杯。” 王一鸣也是能喝的,二话不说就干了。 “不敢当不敢当,”王一鸣喝完感觉摆手,“还是你们乔导自己有分寸,我算是被他带着上路的。” 几个人又寒暄了一阵,乔翼桥也讲了讲这一年来发生的事,引得王一鸣不胜唏嘘。 原来乔翼桥已经在导演这条路上走了这么远了。 “所以,王一鸣,你最近在忙什么?”乔翼桥问道,“还在拍戏吗?” “早不拍啦,”王一鸣笑笑,“就是拍完那个短剧,认识了你,我才发现自己真的是完完全全没有做导演的天赋,最重要的是我自己也不太喜欢干这个,我只喜欢看戏,不喜欢拍,所以就也不做导演了。” “哦……”乔翼桥又问,“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王一鸣又干了一杯酒:“我拍完那个短剧之后,去我家的矿上工作了一阵,但没办法,也很不习惯,现在就出来单干了,和朋友开酒吧。” “酒吧?”乔翼桥感到有些诧异,“怎么想起来做这一行了?” 王一鸣道:“也不是普通的酒吧,主要就是我出国玩了一圈,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一种组合,就是酒吧里有一个小舞台,可以演戏的那种,我也说不上来这种结合形式应该叫什么,但想在国内先开开试试。” “哦……”乔翼桥点头。 在酒吧里演戏,听上去还挺好玩的。 “开业了吗?”乔翼桥问,“回头我也去看看。” “还没呢,不过快了,开业的时候我肯定请你来看,”王一鸣笑着,“就在咱们恒市,不过离你的亦正娱乐稍微远了点,在西边。” “西边好,那边有很多办公区,算得上是恒市的CBD了,”乔翼桥想了想,“开业一定请我去。” “没问题,”王一鸣顿了顿,又说,“其实还有点事儿想请你帮忙呢。” 二人又碰了一杯,乔翼桥:“别客气,尽管说。” “我们现在是想着,半个月换一次戏,”王一鸣说道,“现在前一个月的两场戏已经有了,正在彩排呢,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看看,替我们提提意见之类的。” 乔翼桥一笑:“当然可以了。” “真的?”王一鸣虽然瘦了不少,但是一笑起来眼睛还是不见了,“那你什么时候方便?” “今天不行吗?” “当然可以!”王一鸣当即拍板,“正好酒吧装修的已经差不多了,他们正在里面排练,咱就转个场,去酒吧喝两杯!” 一群人风卷残云般的吃完了饭,然后就驱车前往了王一鸣的酒吧。 这里算是一个闹中取静的地方,虽然是在商业区,但位置在一个小巷里,有一个小小的门脸。 店名叫“spotlight”,聚光灯。 乔翼桥莫名觉得这店名挺贴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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