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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黎纵从麻木的状态里找回一点知觉的时候,他已经被余霆挪到了沙发上,上半身的衣服都被余霆扒掉了。
余霆不会安慰人,只能默默地给他上药,罹博盛的鹰头杖顶端是金属材质,鹰头部位的棱角在里身上划上了深深浅浅的血痕,但这些小刮伤跟他身上其他的伤痕比起来,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但即便如此,余霆依然小心翼翼。
黎纵的目光落在余霆的侧脸上,看着那副画卷般的面容,余霆五官的轮廓柔和而清晰,就像画师精心勾勒出来的一样,清晰得过分,清明得过分。
“对不起啊,让你看到这么糟糕的场景。”
低沉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余霆嗯了一声。
余霆的这声嗯完全出乎黎纵的意料。
黎纵确定他是在发呆,刚才那句话余霆根本就没认真听进去,他就是听到黎纵说话本能地嗯了一声。
“行了,不涂了。”黎纵抽过他手里的棉签扔垃圾桶里,“过来抱抱。”
余霆任由黎纵抱着他躺在沙发上。
黎纵让他枕着自己的颈窝,抓着他的手绕过自己的腹肌:“抱紧点。”
余霆几乎是指哪打哪儿地收紧手臂,把脸贴着黎纵的脖子。
他越是不说话黎纵就越后悔刚才把他晾在旁边那么久,余霆刚才是被他妈叫进去那么久,以秦佩佩的性格一定说了很多软绵绵又令人难堪的话:“余霆。”
余霆窝在黎纵怀里闷不吭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黎纵把脸埋进他头发里拱了拱:“刚才我妈跟你都说什么了?”
“黎纵,”余霆喃喃开口,“要不你搬出去吧。”
这句话跟黎纵的问题完全对不上号,黎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猛地一下把他推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你说什么?”
什么意思啊这是?
什么搬出去??
谁搬出去??
余霆的嘴唇动了动,漏出了一声叹息:“你父母只是不想看到你和我在一起,你搬出去,告诉他们你已经和我分手了,这样他们就不会逼你回俄比亚,你也可以回市局继续查案。”
黎纵震惊地看着他。
余霆怕他理解不到自己的意思:“其实我们又不能结婚,公不公开没有那么重要,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啊!”
黎纵一把把他按在沙发上,欺身上去:“你想要跟我偷偷摸摸的吗?以后跟我分开住,工作的时候避开我,跟别人说跟我不熟,下班也要一前一后?”
余霆被他的话戳中心窝,忽然难受得紧:“你父母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什么都没了。”
“没有你我才什么都没了。”黎纵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睑着泛红,“工作理想信念自由都不如你一个重要,答应我什么都别想了,让他们接受你是我的事,我会想办法,你别皱着眉,别不说话,你一不说话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余霆也不想皱眉,只是黎纵这么难过,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想。
其实余霆一开始不想公开承认他们的关系也是因为这个,他很清楚,他们这种关系不会得到祝福,余霆孤家寡人一人,论外面谣言翻天也碍不着什么,可黎纵跟他不一样,黎纵有家人,有兄弟,有朋友,有使命,有责任……他也想和黎纵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可是光明正大的后果,就是所有的压力只会由黎纵一个人来背负,就像现在这样。
黎纵捧住余霆的半边间,用大拇指摩挲着他的眉,想熨平他眉心的褶皱:“是我不好,让我的宝贝受这么大委屈。”
余霆看着他,轻轻摇头。
他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他根本不在乎罹博盛和秦佩佩如何折辱他,他只在乎黎纵。
“余霆你相信我,我一定有办法处理好,你给我一点时间,行不行?”黎纵深深地看着他,这么说。
为了不让黎纵再看到自己皱眉的样子,余霆勾住黎纵的脖子又缩回他的颈窝里:“我不想你为难,如果退一步能让你开心一点,偷偷摸摸……也不是不行,至少我们……”
至少我们不会像裴慎和温遥那样……
余霆不要名分,不要祝福,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就这样就足够。
而他的这些心思,黎纵又怎么会不懂。
黎纵紧紧抱他在怀里:“我爸的性格我最清楚,我们骗不了他的,他从来都不会给我留任何反悔的机会,假如……”他停顿了一下,“我是说假如,假如他要送你去国外,能给你一个干净的身份活下去,你会愿意吗?”
余霆摇头。他很渴望有一个干净的身份,但如果没有黎纵,身份干不干净就不重要了。
黎纵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就算我们分开,他也不会让你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就像……”
黎纵欲言又止,余霆的视线从黎纵胸口看下去,落在他坚实紧致的腹肌上:“像什么?”
黎纵沉吟片刻:“我上小学那会儿家里有个专门负责照顾我的住家私教,挺年轻的,二十多岁,会教英文和法文,白皮肤长头发,我特别喜欢她,我就说以后想让她做我老婆,后来她就再没出现了,我爸把她一家都送到尼泊尔去了。”他说着重重地在余霆额角上亲了一口,把他抱得更紧,“你放心,我能处理好家里,就算实在不行我爸妈也只有我一个儿子,只要我不让步他们就拿我没辙的,我一定尽全力保护你。”
余霆吐息着往黎纵颈窝里钻了钻,安心地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黎纵感受到了余霆不经意间的依恋,纤长柔软的睫毛轻轻划过他的脖颈,也划在黎纵的心上。他不禁想起了初见时的余霆的情景,那时候的他话不多,也不喜欢跟人多说话,对谁都温柔客气,但神色眉眼间总带着薄薄的霜意,虽然他现在也是这样,也正因为这样,当余霆看向他时,他才强烈地感知到余霆对他的那份特殊,余霆对他袒露的柔软是独一无二的,就像余霆对他说的“我的眼里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你和其他人”。
这种明目张胆又肆无忌惮的偏爱让黎纵满足得发狂。这么好的余霆,是他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捧在手心里的珍宝,连呼一口气都生怕他化了,散了,不见了,怎么在别人眼里就成了糟粕……
黎纵吁了一口气,余霆感觉到他的胸腔也在随之细微颤栗。
“黎纵……”余霆叫他。
黎纵亲了亲他的耳廓,在他耳边嗯了一声。
低沉磁性的嗓音落进余霆耳朵里,震得他有些后背酥麻:“我还有很多话没告诉你妈妈……她问了很多,但我想先告诉你……”
虽然余霆不想承认,但客观事实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即使他再抗拒,这句话他也是时候亲口向黎纵坦白了,余霆咬牙道:“俞秋风是我心中唯一的父亲,可我的生父……是曹定源。”
第136章 【章节彩蛋:起点】
【章节彩蛋:起点】
1995年——
黑石河的黎明永远伴随着出船的号角声和吆喝声,太阳刚升起的时候码头的船工就已经上工好几个小时了,满载而归的货轮从青山夹岸的江河尽头驶来,蒸汽的涡鸣、两岸的鸟啼、滔滔的水声,拿着指挥棍的舵手挥舞着双手,指挥着船只靠岸。
船泊来的港,在朝霞的第一丝光线里,整个世界鲜活了起来。
小小的山镇也从冗长的黑夜里复苏,长满青枫树的大街小巷里,路边的小卖部推开了木制的橱窗,一束阳光伴随着几声自行车车铃声照进了窗,街角卖鱼的大叔手起刀落,背书包的红领巾儿童嬉闹着奔跑过街巷,街道上人越来越多。
这一天是俞枫第一天上小学,他坐在爸爸的自行车后座,看着沿途那些戴红领巾的孩子都比自己大,突然开始眼泪汪汪,揪着爸爸的衣角委屈巴巴地:“爸爸,我可不可以不去学校呀?”
这是每个孩子一天上学都会说的话,小孩子总会对陌生的环境和人感到畏惧。
俞秋风瞪着自行车,听到背后传来的稚嫩哭腔,无可奈何地笑了:“枫儿长大了,要认识新朋友和新老师,这样才能学到知识呀。”
小孩子哪懂这些,更委屈了:“爸爸是老师啊,爸爸也可以教我写字…”
“哈哈哈哈。”俞秋风爽朗地笑着,自行车在光影斑驳的树下穿行,“那可不行,老师知道的东西可多了,那些知识爸爸可不会。”
“俞校长——”
路边传来了呼喊。
俞秋风在摊位前捏了一下刹车,一个装着茶叶蛋的塑料口袋递了过来,换走了俞秋风的一块钱。
摊主是为慈祥的大爷,这里是去码头的大路,他每天凌晨四点就会在这里摆摊,茶叶蛋也会早早卖完,但他会特意给俞秋风留上一颗,也会惯例一样在车后座的小子头上揉上两把:“小枫今天起就是少先队员了,上课可要认真听讲,将来要考大学,像你爸爸这样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知道吗小子,哈哈哈哈。”
飘扬的国旗,鲜艳的红领巾。
那是关于俞枫童年最艳丽的颜色。
“我是少年先锋队队员,我在队旗下宣誓,我热爱祖国,热爱人民,好好学习,好好锻炼,准备着为国家主义事业贡献力量!我时刻准备着……”
响亮的誓词在耳际,俞枫站在国旗下,站在人群中,高年级的学长帮他系上红领巾,那天的阳光格外明媚,仿佛一切都能得到神明的祝福,年少的俞枫会像誓词中写的那样,在阳光下茁壮成长,和世界上90%的孩子一样在校园里平静地度过少年时期,然后考上大学,长成一个好人,像父亲一样被人夸奖,被人尊敬。
但事实是他好像永远没有那个机会。
命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也许就是那个秋天。
俞枫永远记得父亲爽朗的声音从院外传来:“蔓蔓,快去买菜,阿坤回来了。”
俞枫从堂屋门板后面探出头来。那是他印象中第一次见到曹定坤,但从父亲的话中他知道这个姓曹的叔叔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家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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