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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是婚姻的因素之一,但无论平民还是贵族,结婚都不仅仅考虑感情。” 君特喝掉果汁,“利益。贵族的婚姻比平民阶层更重视身份,依靠联姻稳固统治、攫取更多的利益。”他比划了一下,“以及,我个人认为,你可以试着与玛格丽特殿下选择的对象交往……” “我对他们没感情!”阿尔弗雷德激烈地说。 “人在相处中会产生感情,比如我的陛下与王后,他们订婚前也没见过面,但——” “他们要离婚了。” 这次,君特的冷静消失了,“离婚?” “对,你的陛下马克西米安同吕西安已经签署了离婚协议。”阿尔弗雷德产生了一丝报复的快感,“吕西安说,他早就受不了马克西米安了,他是个自大狂和战争疯子。” “马克西米安陛下是一位品行端正的君主。”君特放下玻璃杯,“他们十八岁结婚,婚后从没有过争执。他们有三个可爱聪慧的孩子。我不相信吕西安陛下会主动提出离婚。” “你的意思是,他们很幸福?” “他们就是很幸福。” “得了吧,”阿尔弗雷德想起那些照片,“你怎么知道?” 君特沉默了,护工进来收走餐具,又送来水和新的药片。“我回施普雷时就住在宫里,”他犹豫地说,“差不多每年都有那么几天……他们相处得非常融洽。” “相处融洽,然而他们甚至不愿多拍几张合影。”阿尔弗雷德讽刺道。 他不该用这种语气,他清楚,可君特对婚姻的草率态度实在叫人震惊。“吕西安歇斯底里地控诉,他一刻也不想和他所谓的丈夫过下去——他们分房睡,这个你也知道?” “吕西安陛下……讨厌照相。”君特纤细的手指抓着水杯,“他罹患失眠症,夜里有一点动静便睡不着,所以……” “这是你的陛下告诉你的?” “我们不谈私事。” “你抱着他的孩子拍照。” “公爵阁下,要是你愿意调查,你会发现我担任了王储殿下的军事史教师,遗憾的是,我没多少时间教他。” “然后?”阿尔弗雷德盯着那双闪烁的灰蓝色眼睛,“你参加国王的家庭聚会,陪他打猎、巡游……在诺尔湖骑马?” “我是第一禁卫掷弹兵团的团长——名义上的——我在施普雷时负责保卫国王安全。” 天早就黑了,呼呼地吹着冷风,也许夜里要下一场大雪。侍从在外面的走廊上讲话,阿尔弗雷德说,“你该服药了。” 君特一动不动,“我不相信吕西安殿下是自愿离婚。” “新年后报纸会公布这个消息。” “王子们怎么办?” “吕西安会带他们走。” “他们本来很幸福,是国民的模范……”君特似乎陷入了迷茫,难以置信地喃喃,“离婚?不,这不可能——” “只有你认为他们是模范家庭。”阿尔弗雷德突然忍无可忍,“他俩很幸福,那你呢?你幸福吗?” 大合影中的君特站在角落,但更私人的照片,那些聚会、打猎、游览、散步、骑马……乃至于同小王子玩耍,君特都在马克西米安身边。比起吕西安,他才像是那个家庭不可或缺的一分子,一名真正的成员。 君特脸色苍白,“我?我不幸福。” 阿尔弗雷德意识到他失言了,“对不起。”他试图用道歉弥补,“我刚才有点……我母亲让我头昏脑涨……” 君特语气生硬,“没关系。” “马克西米安将保留一部分财产……一大部分……他不会被审判。” “谢谢。” “君特,如果——” 君特低下头,“感谢你告诉我这些消息。现在,我得睡觉了。请你先离开好吗?晚安。”
第16章 他搞砸了。 灰心丧气地离开,就像个被敌人打得丢盔卸甲的逃兵——事实上,阿尔弗雷德把围巾落在了君特的病房,应该挂在椅子上了。他可打不起精神再去医院,玛格丽特立刻注意到了长子的异常。“酒精让他萎靡不振,”她对罗塞尔说,“我告诫过他,远离有害的东西,他从来不听。” 罗塞尔即将卸任战时内阁总理的重任,“喝酒嘛!舒缓压力……” “他现在能有什么压力!” 玛格丽特不满地瞪了阿尔弗雷德一眼,“说说看,你压力很大?” “不,”阿尔弗雷德说,“我讨厌下雪。” “啊,这糟糕的天气,”罗塞尔红光满面,“但雪已经停了。等登基典礼结束,阿尔菲殿下可以重拾爱好——你喜欢登山,对吧?” “他该学着怎样做一个合格的王储。”玛格丽特尖刻地说,“他四十岁了,该死的战争浪费了他的青春。在我四十岁的时候……” “你都离过两次婚了。”阿尔弗雷德说。 “是啊!你呢?你何时才能送出你的戒指?” 面对母亲咄咄逼人的质问,阿尔弗雷德感到无话可说。乔治才二十三岁,已经有了两个孩子。菲利普在舞会遇到了一位意中人,频繁约会。除了还在念中学的一个妹妹,其他的弟妹各有归宿,只剩下他。罗塞尔打圆场,“……明天要为奥古斯塔侯爵授勋,对吧?” 亨利·奥古斯塔是乔治的丈夫,玛格丽特说,“是的,表彰他在战时作战英勇。” “是啊,是啊,他很不错。”罗塞尔又讲起了笑话,关于雅克·蒙塔古,“他也要离婚,这段时间,离婚成了流行,人们争先恐后离婚。” “离婚?”玛格丽特来了兴致,“他干了什么?” “也许单纯受够了,”罗塞尔说,“蒙塔古家净出自大狂,他上礼拜去见君特,傲慢无礼。本来我不希望他去打扰君特的治疗,他偏要去。他说他要给君特一个‘教训’,结果——” “结果?” “他肯定没在君特那占到便宜就是了,尽管他声称君特对他俯首帖耳。”罗塞尔哈哈大笑,“怎么可能!护士汇报说,他气急败坏,脸涨得通红,嚷嚷着要给君特点颜色瞧瞧。我假装对此一无所知。” “真不错,”玛格丽特嘲讽地说,“雅克和那个君特,算是‘棋逢对手’了。” 阿尔弗雷德没听说过蒙塔古的新闻,但那家伙跑去医院,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皇宫卫队长的儿子,汤姆·道格拉斯有更为详尽的版本,因为他恰巧是当日雅克·蒙塔古的随从之一。“我听到他冲君特大喊大叫,”汤姆说,“我们赶快打开门,大概是他打牌输给了君特……那些纸牌掉得满地都是。” “他还说,君特是个讨人嫌——他常常这样说,我们早就习以为常。君特元帅好像不怎么生气,他笑眯眯地说,‘你也不让人喜欢——尤其是那嘴胡子。’蒙塔古元帅气坏了,我们几个人赶紧拉住他……就这样。” “胡子?”阿尔弗雷德重复道。 “唔,就是胡子。”汤姆指着嘴唇上方,“但不清楚他指的是这里的,还是这里的。”他的手指在下巴转了一圈,“君特纸用了‘胡子’这个词。” 安格利亚人成年后有蓄须的风俗。夜里,阿尔弗雷德躺在黑暗中,想起二十年前,他被君特俘虏,那些少年士兵好奇地围着他瞧个不停,一个士兵叫嚷,“他才十九岁?不可能,看他的胡子……他足有三十岁了。” 天哪,胡子。第二天,摆脱了梦境的纠缠,阿尔弗雷德早早起床,洗漱过后,对着镜子发呆。胡子,他精心打理的胡子,怎么看怎么别扭。仆人在外面担心地敲了敲门,他嘀咕说,“没事。” 然后,拿起了剃刀。 阿尔弗雷德的新形象吓坏了所有人。菲利普嘴里的烟卷儿掉到地毯上,他手忙脚乱地捡起烟头捻灭,“阿尔菲,你发疯了吗?” “也许?”阿尔弗雷德下意识摸了摸下巴,“怎么样?” “我——我觉得,我觉得,有点滑稽……” “滑稽?我倒是认为是时候摆脱蓄须的习惯了。” “……我要认不出你了!” “说明我变年轻了?” “马马虎虎。”菲利普实事求是地说,“要是母亲发现——” “她会杀了我吗?”阿尔弗雷德穿上大衣,“我感到青春回来了,亲爱的兄弟。你也该试一试,几分钟就能摆脱这一切。” 他大踏步走了出去,沿途的仆人、侍卫、官员都震惊地盯着他。他开了一辆新车,车后座扔着一件空军的皮夹克。车径直开出格兰瑟姆宫,雪停了,路边到处是积雪压塌的树枝。阿尔弗雷德开到医院,医院工作人员的反应同样“精彩”,当他们认出他后,眼珠都要从眼眶中掉出来了。 “上午好,”阿尔弗雷德打招呼,“你好,你们好。” 君特刚接受完例行检查,正在系衣扣。他的手停下了,“哦……天哪……” “还不错?”阿尔弗雷德说。 “不……错……”君特的眼睛眨得很快,“你怎么了?” “我来向你道歉。” “不,我的意思是,你的,”他用手指抹了下嘴唇,“这里。” “胡子很丑,是吧?”阿尔弗雷德看到他的围巾已经叠成一个方块,摆在那几本《古希腊哲学史》旁边,“我向你道歉,真心实意道歉,我不该对你说那种过分的话。” 君特笑了起来,“你为了道歉,所以把胡子剃了?” “我看起来怎么样?” “年轻了二十岁。” “我以前看起来多少岁?” “和你以前差不多。” “以前?二十年前吗?二十年前你的手下说我足有三十岁了。”阿尔弗雷德坐下,脱掉大衣,“我不会看起来六十岁了吧?” “不,不,没有,没有六十岁,我发誓。”君特的眼角漾出笑纹,“为什么要剃胡子?安格利亚的成人要蓄须……”他笑得直抖,“你看到护士的表情了吗?你把她们吓坏了!” “习惯就好。” “哈哈哈哈哈哈……” “很可笑吗?” “不,我只是,你知道,我喜欢笑……” 君特笑着吞服药片,“阿尔菲,你的新形象会让国民议论纷纷。我每天都在读报纸,记者不会放过你的。” “随他们,他们曾经编排我有五个私生子。”阿尔弗雷德说,“蒙塔古来打扰你了,是吗?” “啊,蒙塔古元帅。”君特轻捷地跳下床,他穿着那件浴袍似的衣服,赤脚套上拖鞋,“他来教育我,让我牢记做俘虏的本分,老老实实听话。我说我很听话,他生气了,因为我没写他需要的东西——我说过,战争史大可找历史学家写,我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他批判我‘消极抵抗’,我说我没有。” “我会找他谈谈,他不会再来骚扰你了。” “他送了我一件礼物,”君特走到桌前,吃力地抱起一本厚重的大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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