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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先去见见景河?” 盛京点头,毕竟这里是医院, 更何况张漾还在。 “一会让人进去把那些菜扔了, 让他们出去买点养胃的送来。”盛京朝里瞄了一眼, 语气不知是何滋味:“在吃饭前,别跟他提我。” — 等盛京赶到关景河他们那间小破屋时,景河也从眩晕中刚醒。 阳光透过缝隙, 屋内光线不足,黑暗中弥漫着一股潮湿污水气。 余成进来时差点爆粗, 咳嗽地转身命令看守的保镖把窗户和门打开透气。 “不用,我待不了多久。” 盛京毫不避讳地踩上泥土地面,想当年他在部队训练在臭水沟子一躺就是一天。 景河一条腿上凌乱地裹着洇着鲜血的纱布, 双手被反绑背后,正趴在地面吃力扭动, 见他进来, 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一动不敢动。 盛京盯着他那条残了的腿, 余成在一旁解释:“盛家的人赶到时景河在流仙庭,他当时不配合所以才打了他一条腿。” 景河趴在地上,嘴里还吃了几口泥巴,他身体抖得厉害,瑟缩在角落。 盛京眯起眸子,“给他点水和吃的,别让人死了。” “盛、盛总!那些计划都是江云跟景明之手,我我、我根本就不知道啊!不然我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这么耍您啊,您快去找她们,我昨晚上看见她们朝西边跑了!而且她们身上没多少钱,一定跑不远的!” 景河嘶吼道,极力地想要证明自己。 余成默默地退出了房间,在外面悄悄地对那群保镖吩咐些什么。 景河面上立即一喜,激动地朝着盛京够脖子:“盛总,您相信我了?哈哈哈谢谢盛总,那……我这手有点疼,可以松松吗?我保证乖乖听——呃!” 话说一半,便被盛京身后的黑衣保镖朝着腹部狠狠踹了一脚,景河惨叫躬身直呕酸水。 “找到江云母子之后,我一定好好的跟景家算总账!” 江晚愁不在乎真相,她觉得小小景家翻不了天,可盛总生平最厌恶被欺骗。 尤其是墓园那次之后。 张漾在医院休养了一个多月,盛京也在门外边的冰凉的长椅里坐了一个多月。 这期间张漾对他一直非常抗拒,几乎是见一面就能犯病的程度,刚开始盛京还有点胆子硬闯,可在他见到过张漾犯病时痛苦挣扎的样子就再也没进去过。 平视吃的饭也是他提前做好再让孔思寻或者孟望端进去,实在不行就麻烦护士,因为这样张漾才会多少吃点。 抑郁症的病人或暴饮暴食,或茶饭不思,张漾偏后者多一些,每次吃饭几乎都是捏着鼻子勉强塞进去一两口,有时候吃了直接吐出来。好在盛京又找了几位高级厨师来学了甜点与零嘴,张漾不吃饭时就在他床头备点这种东西,一个多月下来竟还长了点肉。 盛京看着双手大大小小的伤口,心里也觉得值了。 出院那天,盛京心情颇好地点了根烟。 周觉深抱臂倚着门框,目光复杂:“盛二,江阿姨让我喊你回去呢。” “不回。”盛京想也没想:“你不用搭理她,她就爱给你们这些人使压力,等哪天她受不了了亲自来抓我。” “不是,你这马上就要回去部队了,你还对张漾这么好干什么?这把破椅子你马上都坐出屁股印了。” 盛京摇摇头,指腹在烟星上来回摩擦,思考道:“不回了,打算彻底退伍接手盛氏。我家老头子着急跟他夫人花好月圆。” 周觉深有点看不懂他了,砸吧砸吧嘴也没说什么。 张漾住的那栋房子里里外外又被盛京重新刷了一遍,门也重新换了个更牢固的,那一整块门板都是从南美直接海运过来的金丝楠木,一下子给房子的外表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门锁也换了把新的,是盛京光膀子在炼铁师傅那里亲自打出来的,当然,钥匙也准备了两把。 他心里打了一出好算盘,张漾如今得了这个病脑子反应慢,绝对想不到这层。 张漾回去后看见房子跟新的似的都不敢进去,还是余成撒了个谎说这房子是他自己花钱装修得,张漾一听就信了,当场付给他装修费。 余成红着脸半推半就地接下,然后再立马跟自家总裁汇报。 “盛总,这是张漾给我的,一共——” “拿着吧,这几天累的跟孙子似的。”之后盛京又给他放了一周假期。 余特助激动的差点泪洒现场。 傍晚,小镇静悄悄,盛京掐着点敲响张漾的房门。 “来了。” 张漾声音兴致不大好,推开门便耷拉着眼皮,睡意也松松垮垮得。 “又失眠了?是不是没吃药?”盛京立马摸着他的脸,把人拽回椅子坐着,放下手里提着的一大袋子菜,去卧室扒出来药给人送过去。 客厅只开了一盏暖灯,映得张漾五官线条都立体清晰不少,眼眸无神与空洞,整个人呆呆的半天才抬起眸子看着伸到送到眼前的药。 一只白莹的手抬起,椭圆形的指甲油润整齐,在半空中停滞一会反手拍翻盛京手心里的那几粒西药。 盛京嘶了一声,把水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砸,水花都迸出来了。 “张漾!饭不吃药也不吃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张漾看着他,静静道:“……是。” “艹!”盛京顿时火气上来了,不过大多是因为心慌,“我不准你死,有我一天活头,你就一天也死不了,哪怕是把你栓我裤腰上整天带着!” 他这话是极为偏执与霸道的,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张漾不愿意看他:“离开我家,这里不欢迎你。” “我不走!” “滚。” 盛京气的不打一处来,但也不敢在张漾这里摔东西,气得来回踱步,“‘滚’‘离开’‘你别来了’你见了我出了说这些话还会说什么?是,我就是他妈的不要脸,我贱的慌,整天巴巴的过来热脸贴你的冷屁股!在你眼里,我盛京连路边的一条野狗都比不上!” 他抹了把脸,蹲下双手握着张漾,眼角泛着泪光:“我其实觉得你根本就没有喜欢过我,你明知道我失忆了,我做的那些事都不算数,如果是现在的我绝对不会干出来那种事!可你还是离开我了,你为什么不留下来哪怕等我全想起来了再跟我分手?你趁我那个时候离开对我本身就是不公平的!所以张漾,你压根就没多喜欢我对吧? 才跟我分手几个月啊,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见了我跟躲瘟神似的,你是不是早就厌倦我了,巴不得这一天早点来,你早就想跟我分手了是不是?” 如果张漾这个时候告诉他不是,那让他盛京从楼上跳下去也乐意。起码张漾是真心喜欢过他,那也一定会原谅他的过错。 静悄悄的客厅里,只有窗外夜虫长鸣,盛京紧握着张漾的手,等着宣判的来临。 张漾用力地从他掌心抽出来,喉结上下滚动好几下,才终于道:“对,是这样的。从前是我不爱你,现在是恶心你。其实我自杀也并不是因为你,是我自己早就受不了没了母亲的日子,仿佛每天都在刀尖上走路,我真的无法接受母亲离开我。而且我也,不在乎你了,所以你现在所作所为在我眼里完全就是个小丑,你走吧。” 他说的是那样决绝与无情,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把尖刀扎进盛京的五脏六腑,疼的他脸部都稍微有些扭曲了。 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身侧拳头紧了又握,如此重复好几遍,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张漾:“好,好。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盛京也不是什么不要脸的货色,非得粘着你一个人不可了!我明天一早就离开,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几乎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张漾看着他消失在黑夜中的背影,倒了两口气,起身将那一大袋子食材一齐扔进门口的垃圾桶。 一轮明月缓缓绕过干净的天穹,从东边天际隐约透出凌晨的天光,幸运小镇也被拢上一层雾气。 像是蒙上纱布,模糊得让人分辨不清真伪。 张漾早早地便去了闭春寒茶楼二层,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很凉了,他在针织毛衣外边又套了一件白色羽绒服,清瘦雪白的脸半张都匿进领子里。 乔言悠闲地搭着哈欠,迈着沉重地步伐走来:“张先生,请人吃饭不应该上早起这种酷.刑。” 他毫无精神地趴在桌面,柔软的头发搭在洁白的耳侧。 “抱歉,我忘记你睡眠不好,这里有休息室,你先去榻上小憩一会。”张漾漏出一个十分歉意的笑。 乔言摆摆手:“没事没事,我一个人在客栈也是无聊。” 茶馆内放着许多盆栽绿植,茶桌地下又钳了一块盆子大的水池,里面游着五彩锦鲤,茶桌挺大,能坐也能盘腿,二人之间十分惬意。 张漾泡了一壶银尖,说道:“我早就想亲自来感谢你了,只是我身体碍事,一直拖到今天。” “我说了日行一善,不必谢我。”乔言抿了一口茶,似乎是在自言自语道:“算是稍稍洗清我一点点罪孽吧。” 声音非常小,被房间内的流水声轻易地盖过去,张漾没听见,从背后拿出一个白色的礼物盒,拆开之后是一把高仿逼真的自动ppk。 乔言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然。 “我从煜谦哥那里打听到你比较喜欢枪械,但我一个普通人又弄不来,所以只能把这个送给你作略略报答,希望你不要嫌弃。” “即墨煜谦?他?”乔言似乎有点轻蔑,接过那把ppk在手里掂量掂量,忽地手腕一拧,对准巨大落地窗外某处地点的黑影。 那动作之快,甚至带起一阵风来,乔言黑眸一黯,淡然的脸上勾起一抹极为顽劣的笑。 随后他收起□□,一把拽过张漾的手,在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 触感轻微,甚至没有一丝感觉,可以说只是在里肌肤几毫米的距离停留了一小会。 乔言低头轻笑:“不好意思,唐突了,我最近在学西方人的东西,这么做只是想表达谢意。礼物我很喜欢,交个朋友吧。” “啊……好。” 张漾抽回手,有点不自在地点点头,随后连忙端起茶杯尴尬地抿了一小口。 二人接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落地窗外,盛京就蹲在茶楼对面的房子脚下抽烟,他沉默着一言不发,手底下被他扔了一小片的烟头。 秘书裹着棉服在一旁站着瑟瑟发抖,根本不敢看自家老板的脸色。 心想这天气估计得有零下四十来度。 过了许久,秘书觉得自己都快被冻麻了,盛京才从地面站起来离开。 那天盛京没走,但也没有去见张漾,而是将自己关在酒店里一整天,坐在床头思考了很久很久。 他在想自己错在哪里;在想张漾为什么不给他一点机会;在想张漾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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