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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温朝神色自若,仿佛刚才情深意切、立场坚定地表明爱意、甚至于和自己妹妹起了争执的那个人不是他。 “呃,早。”虞砚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温朝,转眼就撞进温纯那神色复杂的目光中。 相比于刚来时的反感与排斥、前几日的审视与探究,今天的温纯,眼中似乎更多的是类似于怜爱、同情这一类的情绪,叫虞砚一度格外尴尬, 好在温纯什么也没问,异常平和地跟他说了声早安,提前结束了这一个早晨的所有谈话,餐桌上只剩下杯碟偶尔不小心相撞的细微声响。 温朝吃相一如既往的慢条斯理,但一点也不慢,虞砚刚咽下第二片吐司,他就已经放下擦拭嘴角的纸巾了,虞砚也下意识加快速度将吐司最后一角塞进嘴里,招来温朝不解的一瞥。 “温先生,翟老师来了。”周荃的声音吸引了三个人的注意力。 “噢!差点忘了!”温纯眨了眨眼,迅速从脑子里拎出被她遗忘的记忆,“昨天的题还剩一点没讲完,刚好今天周日,翟老师说他今天上午有空,来给我补上一节。我没想到翟老师会来这么早。” “别急,”温朝点点头,“吃完早饭再去。” 温朝只是今天特意留出和家里人吃早饭的时间,还得去公司,看他叮嘱完温纯听课要劳逸结合,虞砚很上道地主动起身推着温朝往外走。路过大厅时恰好撞见在走廊一侧压低声音打电话的翟原,两人默契地没有打扰他,也无意窥听内容,经过时的步子放得快而轻。 但察觉到有人从身后路过的翟原下意识将手机拿远了一段距离,捂住了手机听筒,他的目光跟随着温朝的身影从左转向右,主动出声叫住了温朝:“温先生!” 温朝轻轻敲了敲轮椅扶手,虞砚会意地停下,转动轮椅缓缓朝向翟原,翟原和温朝对视几秒,却只是露了个笑容和他说了声“早安。” 温朝脸上的询问化为清浅笑意,一颔首客气地回了句“辛苦翟老师。” 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翟原暗暗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幅度逐渐扩大,但他还没来得及和温朝开始下一段话题,温朝就已经收回了视线,转而看向虞砚。 “小砚,我有件浅蓝刺绣的白衬衫过几天得穿,阿姨说找不着了,可能是落在了你房间里,看看有没有。” 虞砚不明显地愣了下,不明就里但很配合地点头应好,推着他走到电梯门口。 “好了,你回餐厅吧,过会儿牛奶都凉了。”温朝抬起手定在某个高度,虞砚一头雾水,微微睁大眼看着温朝没有动。 温朝无奈地用口型叫他低头,虞砚迟疑地弯腰,温朝微微仰起脸,手指落在了他的领口,替他整了整衣领,从翟原的角度望过去,两人看起来像是在接吻。 “以后吃饭不用看我有没有停筷子,咱们家吃饭没那么多规矩,”温朝的声音压得很轻,只足够两人彼此听见,他揶揄地看着虞砚的眼睛,唇角勾着一丝笑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不给吃饱饭呢。” 虞砚没料到他这么敏锐,窘迫得红了耳根,讷讷地说好。 温朝放开他,收回手按下电梯按钮,四指合拢向后挥了挥示意虞砚不用再跟,电梯门打开,他便自己操纵着轮椅进去,电梯门在虞砚面前缓缓合上。 被温朝触碰过的衣领还残留着一缕温热的木香,萦绕在鼻尖,虞砚不自觉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衣领,转身时发现走廊处的翟原还站在原地,垂在裤侧的手中握着手机,正直勾勾地盯着虞砚。 两道目光交汇之际,翟原眼神一闪,朝虞砚温和地笑了笑,转身走向温纯的书房的方向,让虞砚怀疑刚刚不经意察觉到的那一瞬间的冰冷注视只是他的幻觉。 虞砚回到自己住的房间,琢磨了好半晌温朝的那一句衬衫落在他的房间里,迟迟无法辨别温朝到底是什么意图。他想起自己一周前刚搬来的时候在衣柜里看见的原有的衣服,半信半疑地打开衣柜,里面倒是有两件比他自己常穿尺码要小一到两个码的白衬衫,按他如今的经验来看,这两件衣服应该都是属于温朝的。 可这两件白衬衫上都没有温朝所说的浅蓝色刺绣,虞砚思索了会儿,选择将这两件都拎出来,等到温朝晚上回来再问。 时间在充实的阅读中消磨得极快,直到落日的余晖散尽,天边的最后一缕霞光也被暮色侵蚀,庄园外宁静依旧。 晚餐时,周荃递来消息,说是温朝今晚不回来。虞砚默默地回到房间将那两件衬衫重新挂了回去,从阳台处望见隔壁温朝房间那空落落的露台。 他的睡意来晚了三刻,只等来孤寂的夜风。
第14章 “嗯,事实和您了解到的一致,已经入住了,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举行仪式。”翟原站在转角楼梯处,后腰轻轻靠着扶手,垂下的眼睫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奇怪的地方?我并没有感觉到,或许是您关心则乱,所以多虑了。” 余光似乎瞥见有人从楼下上来,他及时止住话音,挂断通话,收拾好情绪看向来人,脸上的笑容跟画上去似的:“虞先生。” “翟老师,”虞砚看到他,礼貌地点了点头打招呼,“今天的补习结束了吗?” “没有,现在是小纯自己做题的时间,我在旁边看着可能会给她带来心理压力,所以出来透透气,也给她自己独立思考的空间。”翟原笑着摇摇头。 “噢,好,那您有事就忙,我先回房间不打扰您。”虞砚还记得他方才在打电话。 “没什么事,是我给小纯补课开始,温总说辛苦我来上课,所以每年我生日的时候他总要和小纯请我去吃个饭。我觉得这太隆重了,而且温总给我的补习费也很高,所以刚刚和朋友打电话想选个礼物回赠给温先生,不然总觉得不好意思,”翟原看着虞砚,彬彬有礼地询问,“虞先生是温总的爱人,或许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虞砚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直觉告诉他这里可能有坑,脑子飞速地一转,挑了个不出错的答案:“其实翟老师不用这么苦恼,您给小纯补习费了不少心力,温总也是出于感谢,所以您不用回赠礼物。如果一定要送,心意在就好了,不拘什么都不会有错。” “那我只能自己再斟酌了,”翟原略带忧愁地叹了口气,视线垂在虞砚搭着衣服的手臂上,“这是?” “噢这个——”虞砚正要说是已经干洗好的衣服,但一种莫名的情绪悄悄地占据了上风,让他脑子一抽,话到嘴边临时转了个弯儿,“是温总落在房间的衣服,我下楼就顺手带去洗衣房,刚好晾干了我就正好带上来,也给阿姨节省了时间。” 注意到翟原微微变化的神色,虞砚意外地发现自己现在在编造故事这方面的技能似乎逐渐进步了,他甚至没有感到太多紧张和忐忑,鬼使神差地朝翟原又露出个半是无奈半是轻快的笑:“而且他这人有洁癖,不大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 “嗯,”翟原收回视线,“时间差不多,我也不耽搁虞先生了。” “没耽搁。”虞砚颔首,目送他走进书房,松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衣服有点郁闷地回了卧室——温朝一周没回来,那两件衬衫还挂在他衣柜里没等到下文,他有种自己被这人无声无息又忽视遗忘的浅淡惆怅。 好在跟虞砚熟悉起来后的温纯偶尔会笑嘻嘻和他聊八卦开玩笑,宅子里工作的阿姨和管家也都对他态度亲和,这让他不知不觉地获得某种珍贵的归属感。 周末没课的时间,虞砚陪温纯在影音室看惊悚电影,温纯刚要转头和他讨论剧情,恰好撞见虞砚动作很快地按掉来电铃声,脸上笑容倏然一散,放低声音起身去了房间外接听。 “是你弟弟身体不好吗?”温纯暂停了电影等他回来,也听说了虞淮骨折住院的事,对这个比她小两岁的同龄人很感兴趣。 “不是。”虞砚摇摇头,勉强朝她露出个安抚的笑容,心中浮起说不上来的无力感。 打电话的是虞仁庆,他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知道虞淮转院了、住的还是条件不错的高级单人间,突然间态度热切地要接虞淮回去住,说是学校课程落下太多了影响成绩,又旁敲侧击地问虞砚是哪个朋友帮忙给虞淮转院。 虞砚正烦恼要怎么解决,就在傍晚接到了洛瑄的电话。 “护工来消息说前几天有人以监护人的名义要来接走小淮,温总了解情况后让人联系远航给小淮办理转校手续,之后小淮康复回校后依然住校,周末如果愿意,可以回家里住。温总让我问问你的意见,如果不愿意就不转了,至于要不要让虞仁庆先生见小淮,也都听你的安排。” 她话中的家里显然指的是虞砚如今住着的温朝家。 远航是市七中的私立分校,作为私立中学却在市里有着举足轻重的王牌名校地位,被誉为状元生产地,每年市内中考的前一百名中有过半数的考生来自远航,是家长们挤破头都想将孩子送进去的学校。学校会举行多轮测试筛选以保证生源质量,昂贵的学费都已经不在家长担忧的范畴内,学生卓越的个人能力是首要条件。 但虞砚没想到,温朝不仅如此迅速地履行了当初听起来像随口一提的承诺,还给了他们兄弟俩自己都从来不敢奢望的东西。 “不,我没有不愿意,这样的安排……很好。”自己已经欠温朝太多,连心里的那些抵触都变成矫情,虞砚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询问的声音轻了许多,“温总他……” “温总这几日很忙都歇在公司,他吩咐过,如果小纯小姐问起,让她不必等。”洛瑄的语气很温和。 “哦、哦,好。”虞砚脸皮发热,说不出更多追问温朝的话,但他觉得自己是该和温朝当面道谢的。 可是接下来近半个月的时间,他和温朝碰面的次数加起来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他至多只能在晚餐时间看到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温朝。但温朝也只是赶回来陪温纯吃一顿饭,和温纯闲谈几句近况就回书房,第二天一早天未亮又匆匆地离开,没有给他多余的关注。 他似乎在一夜之间成为了一只被温朝豢养却又在兴致尽失后抛掷脑后的金丝雀,甚至来不及吩咐他什么事让他报答那预支的二十万。 这样闲适但隐隐风雨欲来般平静的日子让虞砚感到异常和莫名的怅然,不过这点情绪很快被意外驱散——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虞砚打开门看见温纯站在门口,视线在和他交汇的一瞬间,温纯好似看见了主心骨,眼里的不安消减了些许,脸上满是迫切焦急的神色。 她一只手扶着门框,微润的额发稍显凌乱地贴在耳边,过了足有一分钟的时间才平缓下禁不住颤抖的气息,竭力让自己的语气藏住慌乱:“虞……嫂子,你是不是有我哥别的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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