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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砚沉默地走到他身后,洛瑄连忙让开位置,虞砚抬手按上轮椅推柄,缓慢用力推动。 富丽堂皇的会场无处不折射回的让人头晕眼花的光影,落在每一个衣着光鲜的宾客半真半假的恭贺笑脸上。 恍惚间,虞砚以为自己回到了数月前第一次见到温朝的那个夜晚。 他强行压抑着涌到喉间的恶心,僵硬的笑容在脸上虚虚挂了一晚上,始终垂下的视线失焦地落在不知名的某处。来往敬酒的宾客络绎不绝,他的耳边嘈杂不堪,却又什么都听不清,喧嚣搅乱了他的所有理智思绪,把温朝觥筹交错间的一切谈笑都隔绝在外,雾蒙蒙地划过,提线木偶般机械地陪着笑脸点头应声,只能隐约地感知到时间的流逝——这场荒诞的婚礼终于接近尾声。 虞砚的配合与应答如流出乎温朝的意料。近三个月的时间,他其实并没有真的教过虞砚在这种场合应该有怎样的表现,他只是需要这样一个契机、一个借口,无论站在他旁边的是谁,他都有万全应对之策。 但今夜的虞砚,竟然给了他有一种是温阑在身边的错觉,这样的感知让他越来越不舒服,也让他分了神,禁不住去看虞砚,却总是被虞砚避开。 侍应生三三两两地将宾客送离会场,却又姗姗来迟了谁,虞砚没心情去看,垂眼给温朝倒酒。 不知谈到什么,温朝反手握过他的手指,笑着同对面的人说了几句话,虞砚耳边一片啸鸣,茫然抬眼时只能看到温朝一张一合的嘴唇,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覆上他手背的温热。他的身体僵滞一瞬,微微用力意图挣开温朝的手。 温朝话间微顿,颇有几分强硬地拽住了虞砚的手指没让动,却也没有转脸看他,唇边的笑容淡了几分。 虞砚勉强拉回几分清醒,无意间抬眼往身前同温朝谈话的人脸上看过去。 只这一眼,却让他感觉全身的血都凝固了。 即便从未谋面,甚至连照片都没有见过,虞砚也能笃定面前人的身份——温阑。 “路上耽搁了时间,没能赶上,阿朝,你会怪我吗?”温阑的视线轻飘飘地从虞砚脸上掠过,定定地落至温朝眼中。 作者有话说: 即将开启修罗场~【小鱼现在有多可怜,以后就有多嚣张b( ̄▽ ̄)d(今天提前一下更新,下一章周二中午十二点更~敲敲海星碗(★ ω ★)
第51章 他和虞砚差不多身高,深陷的眼窝与深不见底的瞳色让他的目光显得格外深情,眉间染着优雅的郁悒气息,像诗画里走出来的人,些微褶皱的精致西服的确能显出他的匆忙。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温朝和虞砚交握的手指松开了,眸光微闪,同温阑对视的深情神色让虞砚感到格外刺眼。 “只要能看到你幸福,即便不是我在你身边照顾,我也满足了,不过……”温阑动容地张了张嘴,他瞥见脸色难看的虞砚,主动将话题移开,“这是虞先生吧?父亲有和我说过,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不知道现在在哪里高就?” 虞砚:“……” 关你屁事。 温朝仿佛听不出他的刻意,笑着替虞砚答了:“小砚是很优秀,不过以后的事要到以后再说,他现在还没毕业,谈不上高就。” 虞砚本就不喜欢这样虚与委蛇的场合,现在更加难以忍受,他防备地盯着温阑、语气生硬:“时间不早了,温总这几天身体不适要早点休息,温先生还是换个时间来和温总叙旧吧。” 温阑饶有兴味地看向他,毫不掩饰地打量他的衣着,虞砚被他注视着,想起自己身上这身衣服按着谁的喜好风格做的,心情更糟糕了。 “看到虞先生这么体贴阿朝,我也就放心了,”温阑流露出一丝惆怅,“只是这么多年没能见面,实在是……唉。” 温朝转脸望向不远处的周荃,示意地一颔首,紧接着看向温阑:“宅子里还保留着你当年住的房间,既然回来了,不如还住在那吧。” 温阑惊喜地眨了下眼,略作迟疑,眼神不住地飘向虞砚:“会打扰你们吗?” “这是哪的话。”温朝笑起来,目光深沉,仿佛一如当年所有的信任与不言而喻的情意都凝结在其中。 沉甸甸压着心头的愁楚与低落现在又添上愤懑憋闷,虞砚实在看不下去了,冷着脸收回按在温朝轮椅上的手,向后退了一步,语气极为不善:“既然这么一时半会儿的功夫两位都不能等待的话,那两位就尽情畅聊吧,我明天有课,就不在这里打扰二位叙旧,先回去了。” 他按捺住想去看温朝反应的冲动,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温朝没有挽留他。 温阑好整以暇地望着虞砚愤然离开的背影,眯了眯眼,没能注意到温朝垂下眼睑时微蹙的眉宇,他再低头时,温朝脸上的神色一如往昔,打消了他心中原本的丝缕疑窦与猜忌。 司机一直候在停车场,以为虞砚先回去是温朝的意思。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在深沉夜色的笼罩下被吞没在黑暗中。 虞砚闭眼靠着车椅,长出一口气,潦草地捋了一遍兵荒马乱的一天,心中克制不住地弥漫着怅惘与沮丧。 ——他早该知道的。 他分明早就能推断出自己是温朝找来的温阑替代品,却还自欺欺人地不肯深想,拖到如今温阑真的回来了,他除了自损一千地和温朝吵架之外,什么也做不了,只会在争吵里把温朝推得越来越远。 虞砚回忆起温朝与温阑对视时的场景,越想越气。他悲哀地发现,尽管早在几个小时之前,他对温朝如此失望,也警告自己不要再对温朝有别的期望别的情感,却还是克制不住地想要不由分说把温朝从温阑面前拽走。 他或许不应该意气用事地先走,他一想到温朝此时是怎样地一脸笑容地和温阑亲密交谈,一颗心就好像被拧巴拧巴扔进了陈醋缸子里一样,酸浸浸地泛着烦闷与不甘。 虞砚心乱如麻,坐直身体,不经思考地出了声,“哎,小周师傅。” “怎么了?”司机从后视镜看他。 虞砚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又放松脊背靠了回去,闷闷道:“……没事。” 一肚子烦闷无处发泄,虞砚回了温宅就赌气地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坐在阳台上弹吉他,但今天连琴弦都不如他愿,一弹就错,越弹心越乱。他索性丢下吉他,愤愤地往墙上砸了一拳,借着手指的疼痛勉强释放了快要溢出来的烦躁。 ——今天明明是他和温朝的婚礼,就算温阑回来又怎么样?他不应该把温朝丢在那和温阑单独待一起的。 温纯在晚宴吃完饭就提前回来了,不知道温阑的出现,下楼时正撞见虞砚从客房出来,有些意外:“你一个人回来的?我哥呢?”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虞砚更郁闷了:“在会场里和人叙旧。” “发生什么了?”温纯感到莫名,“你们仪式举办完,我吃完饭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呀。” 虞砚勉强朝温纯笑了下:“没什么,时间不早了,你做完题早点休息。” 温纯:“……现在才十点。” 少女皱起眉,将信将疑地盯着虞砚多看了几眼,忽地飞快地回身跑回卧室,听动静似乎是在给温朝打电话——至于虞砚在楼下也能知道,是因为她并没有关上门,反倒是往外走到了卧室门口,刻意提高了音量:“哥,你的洞房花烛夜,你就把嫂子独自一人丢在家里?” “等下,你那边是谁的声音?” “我不听,别把电话给他,我不要和他说话!” “我从来没认过他这个堂哥,少让他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没有为什么,我就是讨厌他。你是不是又被他下蛊了?你要是再不回来你就失去我这个妹妹了!” “嗯,那就好,你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虞砚有一阵没一阵地听着,被少女直白的质问给逗得忍不住翘了下唇角,跌至谷底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平复了些,但他很羡慕温纯。 温纯不放心地又再三强调了几句,挂断电话走出卧室往外看,发现楼下客厅没人,虞砚应该是回客卧了。尽管初次见面时她不喜欢虞砚,但相处久了还是知道虞砚人不错,现在和温阑作对比,她毫不犹豫地选择让虞砚陪在温朝身边。 经过一番简短的利弊权衡,温纯觉得自己哥哥今天晚上这一出,多少还是过分了,她鼓了鼓腮帮子,好心地给虞砚发了消息权作安慰。 【嫂子,我哥说他快回来了,你别生气了 OvO】 虞砚看着消息,低叹一口气,深感无力——他和温朝之间的关系哪像温纯想的那样简单,但他不欲解释,只是简短地回了个“嗯”字。 他本来没抱多少希望,按他观察到的,温朝对温阑的关切程度,温纯这样耍脾气的话恐怕不会被他放在心上。但他一面劝服了自己不要再抱任何期望、一面洗漱完忍不住抱着吉他盘腿坐在窗台上,时不时地往外看。 庭院里的照常只开了植物灯和路灯,幽幽地在秋夜里映亮落了枯叶的圆石汀步。 虞砚的心又随着落叶缓缓飘落下去。 远处忽然亮起的光将他从沉浸的思绪中拉回,他被车灯光刺得眯了眯眼,认出来是温朝常坐的车,大概是小周又折返回去接他了,透过车前窗,他隐约能看到后座里坐着两个人,心里又是一沉。 车停的位置从他的视角望过去看不到,不能确定温朝下车是不是和温阑一起回了某间平时上了锁、但这几天又取了锁的房间。 于是虞砚小心地将吉他放在一旁,倾身将窗户推开,意图藉此听到寂静的夜里由风带来的一些声音讯息。但宅子的隔音做得实在太好,除了树林被风吹动的簌簌声响,他没能听到其他声音。 虞砚不由自主地摸出手机看时间,十点四十。 屏幕上的数字每增加一,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直到他反复按亮屏幕,到了十一点二十,看得眼睛发酸,才终于放弃,颓然地将手机扔到一旁。 手机落在铺着绒毯的窗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紧随着却听屋外响起不轻不重的、节奏规律的敲门声,除了温朝也不会有别人了。 虞砚心里一慌,不经大脑地关了房间的灯,咬了咬牙,没有应声,佯作自己已经睡着了。 他屏息等了几秒,门外果然没有再敲,虞砚松了口气,但心里又腾起一阵迷惘。 门把手被按动的细微声响在黑暗的房间里被放大,虞砚睁大眼,猛地抬头望过去,看着门被从外极轻地推开,漏入门外走廊的一线光亮。 温朝坐在轮椅上,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能看出他换了睡衣,不再是晚上那套华贵而繁重的礼服。 他自己控制着轮椅放轻动静进了屋里,细心地反手关上了门。 虞砚连忙从窗台上跳下来,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不管怎样都显得他很在意温朝,最终还是选择侧着身子在床边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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