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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阑是怎么一见到他就明里暗里挑衅讽刺,虞砚都历历在目,一点没忘,就算这话是温阑亲自说出口的,他也不相信这话是温阑的本意,说不准还藏着什么坏心眼要让他闹出笑话来嘲弄他配不上温朝。 他越琢磨心里越腾升起不安,在车里如坐针毡,没来由地想起半个月前的车祸,顿时一个激灵,脱口问周励:“这车是保养好的、没有问题的吧?” 他的话把周励也整懵了,安静了足有半分钟才恍然虞砚是对之前的车祸还有心理阴影,“没问题的,虞先生您放心。温总说了,除了他的日常出行,我只负责开车解决您的出行需求,我从上班开始就在温总这里,已经十几年了,您放心,就算有什么意外我也一定会极力把危险降到最低。” 他的语气很郑重,反倒叫虞砚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清了清嗓子,“没,我不是这个意思,而且我平时自己坐车就行了,不麻烦您来接我。” 虽然他看起来没什么后遗症,但车辆经过必经的跨江大桥时,虞砚还是默默地伸手抓住了车内的扶手,直到车身四平八稳地经过大桥,驶入温宅方向的岔路口,他悄悄地松手放松下身体靠回座椅里。 庄园里的园丁正在清理树枝上的积雪,庄园喷泉池中的水面结上一层薄冰,凝住冬日的温度,和一旁深了叶色的常绿灌木一同陷入冬眠,放眼望去一派恬然宁和。 温纯已经去学校了,周荃刚解散了开完会的佣人们,转头走进大厅正撞见虞砚回来,笑眯眯地询问虞砚有没有吃过早饭。 “在学校吃过了,”宅子里安静得出奇,虞砚往楼梯上望了一眼,有些疑惑,“温总在书房工作吗?” “应该是,”周荃也不清楚具体情况,“温先生和温阑先生七点左右吃过了早饭,又回了楼上,不过今天温阑先生没有去公司,似乎是要和温先生一起开线上会议。” 虞砚眉心一跳,直觉有哪里不对劲,但他还是客气地和周荃道谢:“我回房间了。” 他嘴上虽然说是回自己住的客卧,但沿着楼梯往上走着走着还是到了书房门口。 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纠结要不要敲门,书房门便从里面拉开,虞砚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看向来人的目光里习惯性地含着防备和警惕——是温阑。 “虞先生回来了。”温阑微笑着,自然地反手掩上书房门,双手插着兜站在门口,审视的眼神细细将虞砚上下打量了一番。 现在是冬天,宅子里有地暖,不需要穿厚外套,温阑身上只在衬衫外套了一件无袖的灰格羊毛衫,衣袖一丝不苟地挽至手肘,露出流畅有力的小臂肌肉线条,不明显地昭示着存在感。 他笑着微微倾斜了一点角度虚靠在门框上,和虞砚对视的视线颇有些意味深长:“阿朝累了,在休息,现在就别去打扰他吧,温夫人。” 他的声音里含着些微轻佻笑意,将“温夫人”三个字咬得重了些,语气若有若无地带上一抹暧昧:“他小时候就这样,被人吵醒起床气会很大,现在还这样,像只漂亮又骄傲的波斯猫,被吵到了就会冷漠把人赶出来。” 虞砚再不谙世事也听得出来他话里的亲密暗示,脸色一黑,垂在兜里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 他耸了耸肩膀,露出一个颇有着宠溺意味的无奈神色:“不过在我看来这很可爱,我想虞先生应该也会这样觉得吧?” 虞砚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开个会而已,他不会有起床气,就算温总虚弱到刚起来两三个小时、开个会就又精力不济睡过去,像堂哥你说的,我作为‘温夫人’,也得在他旁边照顾着才行。” 温阑不置可否,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的眼神让虞砚很不舒服,就像是已经得到既定胜利成果而居高临下可怜失败者的目光。他直起身,从虞砚身边擦肩而过,可有可无地丢下轻飘飘的一句:“你可以去看看。” 虞砚心里一揪,想也没想地推开书房门快步进去。 温朝坐在书桌前,单手撑着额角,手肘支在轮椅扶手上,闭着眼似乎在休息,他的肩上还披着温阑的外套,虞砚心里狠狠一沉。 虞砚脑中甚至浮现出他不愿意往那方面猜测的可能,他在温朝对面坐下,动作放得很轻,但他刚坐下,温朝就轻轻睁开了眼。 两人对视了足有一分钟都没有说话,温朝的目光一寸寸地从他眼角眉梢流淌而过,最后落回虞砚的眼中,他能把刚刚发生了什么猜个七七八八。 “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送你份礼物吧。”温朝冲他温柔地笑了笑,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摆在桌面上推向虞砚。 看清文件上的字眼,虞砚瞳孔微微一缩——离婚协议书。 温朝的目光有些空然,随之有什么浓稠的、带着孤注一掷意味的情绪一闪而过,虞砚没能看到,他只能听见温朝的声音如同咒语般落在他耳畔。 “你自由了,小砚。”
第66章 轰隆—— 仿若山体轰然坍塌、挟着石流呼啸涌来,以摧枯拉朽之力将所有思绪一扫而空,暂时性地摧毁了语言识别系统,让虞砚怔忪而茫然地望着温朝的脸。 分明每一个字他都清晰地听到了,可是连在一起,他却好像难以理解句子的含义了。 “什么……意思。”虞砚艰涩地开口,一时间有些缺氧,难以维系呼吸。 温朝垂下眼,指尖搭在那份协议上点了点,声音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合作完成,协议终止了,这场戏到此为止。” 虞砚怎么也没能料到,在温朝的生日,迎来这样一份“大惊喜”的会是他,他感到荒谬难以置信,机械地提了提嘴角,想挤出一个笑,但那笑意太微弱太苦涩,可以忽略不计。 “为什么?”他紧紧盯着温朝的脸,试图从中寻出一丝半缕的不得已或者是别有隐衷的痕迹,他甚至到此刻都不愿意归咎在温朝身上,只是愤懑地想—— 是因为温阑回来了,是因为温阑巧言令色、仗着年少的情谊蛊惑得温朝失去了一时的理智…… 很显然,事实告诉他,是因为温阑,温朝才会选择他,才会和他签那份结婚协议。作为合约甲方的温朝,什么时候结束合作,是他说了算,虞砚没有话语权。 但凭什么—— 凭什么你要结婚就结,要离婚就离?! 明明说好的会和我商量,明明说好的互相尊重、互相忠诚,现在就一概不作数了?! 委屈、不甘、悲愤都拥挤着从胸口膨胀涌起,交织着攥成虞砚脱口而出的一声:“我不签!” “今天没心情签,明天也可以,”温朝的语气很平静,好像只是在和虞砚商量明天的生日蛋糕谁来切,而不是一纸决定两人未来的离婚协议书,“协议书你拿回去看看吧,有什么觉得不够的财产划分你直接拿笔写,写完给我看,在我能力范围内能给的,我会给你。” “难道我和你结婚是为了你的钱吗?!”虞砚霍然起身,他的动作太激烈,连带着椅子也猝然倒地。 温朝咬了下舌尖,没能完全狠下心把反问的一句“难道不是吗?”丢回给虞砚。 他没有看虞砚,或许也有怕自己会没办法坚持冷漠到底的成分,总之温朝收回了搭在协议上的手,转动轮椅背向虞砚,彻底阻隔开了两人视线交汇的可能。 “为了什么都不要紧,但你签下这份离婚协议书,就彻底自由了,这是你当初和我签协议的时候就想要的。现在我让这个放你自由的时间提前了,你难道不为自己高兴吗?” 温朝闭了闭眼,指腹按在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上转了转,语调冷淡:“带上离婚协议回你的房间好好看看有什么要改的地方,最迟后天下午,我一定要看到你已经写好的签名和指印。” 他抬手在轮椅扶手上敲了敲,没有给虞砚开口的机会便自动结束了这场单方面的离婚提议,语气和缓了下来:“我有工作要处理,你先回卧室,有什么异议晚上再说。” 虞砚沉默地看了他许久,温朝没有转回身,两个人僵持着像化作了两尊石像,直到书房外有人敲响门,温阑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 “阿朝,几个负责人都已经调试好设备了,你这边谈好了吗?” 温朝侧了侧脸,没有答复,他没有看虞砚,但传达出的赶客意味十分明显。 虞砚悲愤不甘地咬着唇,目光一寸寸地从温朝的侧脸移回到桌面上,仓促地呼吸了一口气,一把抓过协议卷成一卷,转身头也不回地匆匆推开门往客卧的方向离开。 温阑被他擦肩而过撞得一个趔趄,却没有和他计较,反而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望着他的背影停留片刻,心情愉悦地进了书房。 虞砚一整天都没有再出现,周荃向温朝请示要不要给虞砚送晚餐上去,温朝也没有反应,像是直接忽略了这个人的存在。 坐在他身旁的温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中的笑意深了些,格外好脾气地替老管家解围,主动安排:“替虞先生拣一两样他爱吃的菜送去他房间吧,他可能心情不大好不想和我们一起吃饭,别勉强他了。” 周荃笑着应好,但没动,转眼又询问看向温朝,温朝这才有了反应,平静地开口:“就按阑哥说的做。” 温纯敏锐地察觉到异常,问温朝:“嫂子怎么了?学校里有事还是你俩又因为谁吵架了?” “没有的事,你别操心这些。”温朝微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你吃完休息会儿再去补课吧,翟老师请了会儿假,说要迟一个小时才能到。” “啊,可是哥哥明天周六欸,你生日,还要劳烦翟老师给我补课嘛?”温纯眨眨眼,很讨巧地换了个说法来表达逃课愿望。 “我生日是明天,不是今天,该上的课还是要上的,”温朝笑着,目光几不可见地往温阑的方向瞥了一瞬,“还是你现在不喜欢翟老师的讲课方式了,想换一个老师?” “没有没有,翟老师挺好的。”温纯只是偶尔想偷个懒,没想要踢掉补习老师的饭碗,连忙否认了。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夹雪的小雨,温朝叫人关了透气的窗,敲响了隔壁客卧的门。 客卧已经熄灯了,但轻却难以忽视的敲门声不绝于耳,虞砚实在没办法继续装睡着,打开了门,温朝注意到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不动声色地撕开了自己的视线,没有问他为什么迟迟没开门、又为什么一整天都没有下楼吃饭,直接开门见山道:“你什么都不用带,我卧室也有一份,直接过来改。” 虞砚两颊咬肌微微绷紧,饶是他再怎么不想面对也只能跟着温朝回主卧。 温朝叫保镖守在了卧室门外,带着虞砚进卧室内间,从床头柜里拿出那份虞砚已经尝试翻看无数次、最终都没有勇气看完的离婚协议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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