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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别扭。”贺霭举高悬挂灯笼的彩灯缆，躬身从缆线之间越过，与蓝庭并肩站在同侧。 没了阻碍再看蓝庭，裳裙掐出一把细腰，长身颀立，温润雅致似画中人，刚刚那漏掉的一拍心跳，并不是错觉。 “这衣服衬你。一个字形容，”他说着，将方才那盏字谜灯笼摘下来，“牛。” 蓝庭不认同地眯了眯眼睛：“我觉得你这不是在夸我。” “这是雄性人类最高级别的赞赏。”贺霭掂了掂手里的灯笼，“师兄也来游园会，现在积几点了？” 蓝庭往四周张望，见人都在稍远点的地方，手立在嘴边，小声对贺霭说：“其实吧，我是主办方的托，不能参加游戏的。” “托？” 蓝庭点头：“对呀，我朋友是主办部门的，他们有个游戏提供汉服让大家游园拍照，想到可能有人怕自己一个人穿汉服尴尬，就拜托我穿上四处晃一晃，做领头羊。” 贺霭了然，评价了一句：“想得挺周到的。” “所以啊，”蓝庭指尖点了点灯笼，弯起唇角，“我刚才是想拿去对个谜底过瘾，既然你也猜是牛，那还是归你吧。” 贺霭四顾看看，没寻见第二个穿汉服的，“这样的话，你朋友着急找你吗？” “不着急，我还得自己呆一会儿。” 贺霭冲他一笑：“那师兄带我逛逛？” 中秋佳节，到处热热闹闹的，游戏参与热情更是旺盛，每个项目前大排长龙。但有人陪着说话，排队的时间就不算难捱。等候途中蓝庭跟贺霭说了些学校里的事，又给了些选课备考的建议，偶有相识的同学路过见着蓝庭，毫无例外，总要热切和善地与他打两声招呼。 贺霭旁观时觉得蓝庭面对其他人都十分自如，但等人一走，转而面对自己时，又有股不知从何说起的内敛局促，他觉着可能是他们还算不上熟。 他盯着蓝庭额上沁出的几滴薄汗，又看了看他透粉的双颊，问道：“衣服是不是太厚了？” “是有一点。”蓝庭侧脸避开贺霭，用手背将汗露沾去，“你想换什么奖品？” “那个蜜桃乌龙。你喝过吗？” “这倒没有，不过没看见兑奖处放着奶茶。” 旁边有个妹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两人都望过来，指了指项上的工作牌，笑着解释说：“蜜桃乌龙不是真的饮料，是Mac子弹头314号色的代称，是口红来的。” 贺霭一阵失落无语，蓝庭则低头窃笑了几声。 “你还不是不知道。”贺霭无奈地搭上蓝庭的肩，“走吧，轮到我们做月饼了。” 蓝庭身体一僵，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又紊乱起来，偷摸着瞥了眼贺霭，看他神色自然，只是随意而为，提起的心又慢慢安回原处。 月饼的皮料和馅料已经准备好，两人要做的就是将馅搓圆，皮按扁，用皮严密地裹住馅，滚成圆球状放进模具里压实，“咔嗒”一声，月饼就成型了。步骤非常简单，贺霭执着了一天的东西就实现了，其实并不费多大功夫。 两人在休息室里等月饼加热出炉，贺霭重新提起刚才未竟的话题：“没有奶茶，我只要个月饼就行。你呢，奖品里有什么想要的吗？” 蓝庭想了想，“有个故宫十二花神的书签，挺好看的。” 贺霭记得书签只要五点，“那你替我守着月饼，我帮你换书签。” 他起身就走，蓝庭伸手要挡，抓了个空，望着贺霭远去的背影愣了半晌。 “……可是苏忆笙说帮她就送我。” 不过，苏忆笙送的，和贺霭送的，意义是完全不同的。 “好哇，我找你半天，原来跑这躲懒来了，什么开心事笑成这样？” 这是苏忆笙，她站在玻璃门外不知多久，出声吓了蓝庭一跳，再大刀阔步绕进来，一袭温婉红装在她身上生生成了侠女意气。 蓝庭咳嗽两声，收敛了脸上笑容，轻声说：“我遇到贺霭了。” 苏忆笙听到这名字就不痛快，皱着眉头问：“他不是说在家过节吗？” 蓝庭瞄了眼玻璃外，“轻点说。” “行。”苏忆笙倒了杯水喝，“你先别说今晚的事，我刚刚遇到低两届的师妹，可算是搞清楚了，这个贺霭，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蓝庭登时紧张起来，“怎么回事？” “师妹说贺霭高一就在她隔壁班，她听贺霭班上同学说，人家只是一句话不顺贺霭的意，他就把人打得牙都豁了，还折了鼻骨流了好多血，要不是好几个同学拦他，他真要把人往死里揍，而且事后一句道歉没有，在老师办公室里还想继续动手。当时全校都知道，贺霭就是条疯狗，也就我们两个高三备考那段时间消息闭塞，不了解这事。” 听了这一番话，蓝庭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无法想象，这真的是贺霭吗？假若只是道听途说，但别人眼里的贺霭是如此形象，谁还敢和贺霭说话，他高中三年又要如何度过。 “你知道最过分的是什么？是被打的还要被退学，这是什么道理？庭庭，你听我说，他这样的人还是不要继续接触了。” 蓝庭忽然想起件事：“他打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苏忆笙回想一下，“应该是姓薛，叫薛什么来着？” 蓝庭接道：“薛立。” “对对，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之前喜欢你的那个师弟。”蓝庭垂下眼帘，酸涩涌到鼻根，“他们都弄错了，不是这样的，都怪我。” 他想起那天暴雨，贺霭没带伞，站在檐下等雨势变小，周遭人来来去去，同样没带伞的同学都被好心搭走了，只有贺霭留在原地，就像没被看见，那时那个背影，原来藏了这样多的寂寥落寞。 苏忆笙还在努力回忆薛立是哪位，蓝庭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贺霭发来的消息：谢谢你陪我做月饼，我有事先走了，书签下次给你。 蓝庭猛地站起，慌慌张张跑到门外，游园会结束了，只有零星几个人在收拾东西，哪里还有贺霭的影子。 苏忆笙也跟出来：“怎么了？” “完了。”蓝庭说，“贺霭听到了。” 作者有话说： 甜甜的网恋就要开始了 第11章 404NotFound 8 苏忆笙满脸尴尬：“怎么是这走向。” 夜风吹过，蓝庭后知后觉自己手心后背都被汗浸透了，身上有些发冷。 “薛立要伤害我。”他忽然说，声音闷闷的。 “那天你不在，放学后他在学校后门堵我，威胁我离你远点。我跟他说，你不喜欢他不是因为我，他生气了，要……动手。他把我摁在地上，然后，路过的贺霭制止了他，当时我的眼镜碎了，看不清，我不知道是贺霭，很久以后再听到声音才认出来的。薛立让他别多管闲事，他们吵了几句，我耳鸣了，听不清楚，能听见的时候就是贺霭让我走，他会把事情处理好。那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真的很害怕，只想快点离开，就…先走了。” 苏忆笙唉了一声，一条胳膊勉强搭上蓝庭的肩，让他觉得温暖了些，“这怎么能怪你？薛立这个人渣，居然做过这种事，贺霭没把他打死我还要去补刀。” “我不清楚那天后续如何，但打架的事我略有耳闻，能确认贺霭打伤薛立在那之后，我不知道救我的和打薛立的都是他，以为薛立遭报应了。现在清楚了来龙去脉，他们发生冲突肯定有我的缘故，如果当时我能站出来为贺霭说几句话，不会是今天的局面。这件事对他影响应该很大，所以听到以后扭头就走。” “要说根源，那该算在我头上，我要早点知道就好了。”苏忆笙说，“这事是我误会贺霭了，下次我当面跟他道歉。你别太难过。” 蓝庭深吸口气：“贺霭可能不想要道歉。薛立退学以后，他就被孤立了，这不是简单的道歉就能弥补的。” 宿舍门口那次，贺霭觉察到他的颤抖，眼神条件反射般瞬时黯淡，就像只刺猬，如果有人因靠近他而遭遇不好的事，他会将自己蜷起来，既是自我保护也是抵抗伤害，或者干脆跑掉，跑得远远的。 苏忆笙问：“那怎么办呢？” 蓝庭由往事的负面情绪中抽离出来，问道：“你的游戏网友是怎么说的？” “废毛毛话？他说他有个朋友怀疑他网友是骗子，发了段有破绽的语音给我，我一听就知道是你，问了你以后按你说的做成女声发回去，废毛为了谢我还给我发红包。其实吧，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样。”苏忆笙说着，瞄了眼蓝庭的神色。 蓝庭清了清嗓子：“这个，以后再详细和你说。我现在只能用马甲补偿他了。” 苏忆笙好奇问：“补偿？怎么补偿？” 室内响起微波炉“叮”的提示音，月饼烤好了，蓝庭戴上手套将月饼取出来，“我现在也不知道，从这个入手吧。” 贺霭走在回家的路上，迈右腿时口袋里的书签和手机硌得他腿根不舒服，他又走了两步，忍不住掏了出来。 锁屏上是蓝庭的回复：今晚很开心，路上注意安全，下次见。 一边是朋友，一边是并不熟悉的新室友，孰轻孰重，贺霭认为蓝庭并不会为难，所以他善解人意地离开了。金属书签染上了他的体温，路灯下看依旧精美，可惜没送到合适的人手上。而下次见面要等上很久。 贺霭想快些回去，躺在床上睡一觉，第二天也许不会像今天这样糟糕。但这一天漫长得好像没有尽头，回去的路他又不认得了，导航出了问题，总把他定位到另一个校区。毛梓奇在打游戏，没回复消息。夜色已深，路上没有可以问路的行人。桩桩件件都要将他逼入绝境。 迫于无奈，他登上论坛向K.L发了自己的定位，问她怎么从北门出去。 K.L已阅消息后许久都没回复，贺霭蹲在马路牙子上，盯着天幕上的那轮圆月发呆，路灯以外都是一片黑黢黢，他却不那么怕了。 没有比无助更可怕的事情。 手机震动几下，可能过了五六分钟，贺霭才拿起来看，K.L回复了，她根据贺霭的位置画了副简易地图，见他不回复，又发了好多条消息。 [Klein.L：你还在原地吗？] [Klein.L：地图看不看得懂？看不懂可以问我。] [Klein.L：语音会说得清楚点，你方便吗？] 贺霭回了一个语音通话申请。 通话很快接通，K.L依旧用了假音，但贺霭不介意这点，谁都行，只要是人声就行。 K.L听着有点焦急：“小霭，你还在原地吗？” “嗯。”贺霭顿了一下，捏了捏鼻子，“我该往哪儿走？” “不远处是不是有栋五层建筑，往那个方向，沿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就看见北门了。” 明明走直线还画地图，K.L大概过分忧心他的智力。贺霭看见那栋楼，再次迈开脚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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