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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咖啡厅的老板也宠他们,店门口挂着不许外带的牌子对他们是摆设,就连盛出来的点心都是从烤箱里新拿出的那一批。 直到现在,咖啡厅的老板依旧记得他必喝甜甜的摩卡,必点枫糖松饼还有刚烤出来的小饼干。 孟习从如山水一般潮涌的记忆中苏醒过来,他恍然抬头,那些曾经簇拥他的熟悉身影已经渐渐淡去,像是被橡皮一点一点擦去了影子。 朦朦胧胧之间,所有的浓墨重彩都悄然散去,重新汇聚成一个清晰的、挺拔的身影。 到最后,他身边只剩下了宋淮一个。 宋淮注意到他的目光,那目光不像是一个17岁少年的眼神,带着一丝悲伤和惘然。 可从他了解到的信息里,孟习家境富裕、父母恩爱,再加上三代单传、家里独宠他一个,没有家产之争。 他长得也不错,应该不缺女孩子喜欢。 生活都已经如此顺遂,宋淮想不明白他还有什么可难过的。 他看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 “什么?” 孟习回过神来,餐叉不由自主地插.进了那块松饼里,含糊地说,“唔……我就发了会儿呆。快吃吧,等下要做作业呢。” 宋淮没有回答。 赵玉兰曾经拐弯抹角地和他说过,过刚易折,一个人太聪明并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宋淮反问她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赵玉兰一个年薪七位数的金牌律师,处理过不知道多少上亿的纠纷和官司,愣是被他问哑口了好几秒。 片刻后,他母亲幽幽地叹了口气,告诉他: ——淮淮,太聪明不是什么好事。 ——当你用公式和微分去拆解、对待每一件事时,要知道,总有人会用同样的方式,去计算人心。 这句话,直至今日他仍旧未能理解。 人心是可计算的吗? 也许是,万事万物皆有逻辑,某个男人从超市里走出来,钱包里妻子的照片被风不小心吹散,他跑到马路上去接,阴差阳错下,被正急着送孩子去医院的父亲撞至昏迷。 这就是因果。 大部分正常人的行为总是脱离不了思考,脱离不了大脑的控制。 如果是这样,人心可以测算,他也擅长测算,那为什么他会看不懂人心? 宋淮忽然问:“你为什么难过?” “啊?” 孟习微微一愣,到嘴的松饼停在了叉子上。 “我想到一些以前的事情。”他不是很想解释这些,避重就轻地说,“也没什么,就是一点小小的情绪,我马上就调整好了。”宋淮闻言,却皱起眉来。 孟习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握着刀叉的手更加不敢动了,一双圆眼睛无辜地看着对面的人。 “真奇怪。你坐在这里坐了五分钟,露出那种……我不太明白的表情。我很想去推算你的情绪逻辑,可是却一无所获。” 宋淮微微前倾,目光里露出一丝困惑,“我想知道,你刚才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的表情难得认真,带着探究的意味。 孟习本来还以为他在说笑,可是看着宋淮的神情,他嘴角的笑意就顿住了。 “这又什么好追寻的?我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难过就难过,想失落就失落。这些不都是正常人的情绪吗?” 他说完后又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搞懂宋淮问他那些话的意义。 婴儿生下来就会哭,有人哄有人逗就会笑,玩玩具的时候会开心,做作业的时候会烦恼,被人打了骂了会生气愤怒。 这些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有什么值得去研究的吗? 宋淮听完他的话,微微一愣。 半晌后,他收回了目光,又恢复成往日淡漠的语气,“没什么,是我钻牛角尖了。” 确实没什么值得研究的。 他喝了一口摩卡,浓厚的巧克力味和鲜奶油混在一起,甜得发腻。 宋淮不禁微微皱了皱眉,放下杯子,“写作业了。” 孟习瞅了他一眼,没动作。 “……”宋淮在他的注视下,忍不住说,“我真的没事,就是想到一些事情,一时钻了牛角尖。” 感情您还知道自己爱钻牛角尖啊? 孟习忍住吐槽的欲望,他想了想,忽然说,“你知不知道有句俗话叫做,女人心海底针?” 宋淮:“?”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呢,女人的心思你是琢磨不到也捉摸不透的。” 孟习说,“很多女孩子都是感性的生物,或者说很大一部分。她们看见小猫咪会忍不住抱,看见熊猫幼崽会说可爱,你知道为什么吗?” 宋淮想了想:“大约是因为天性所致,母性光辉吧。” 孟习继续问:“可是这一部分女生里又有厌恶结婚生子,甚至选择终生不孕不育的丁克族,你又该怎么解释呢?” 宋淮回答不上来了。 “人性是很复杂的。”孟习说,“有句话不是说了吗,不要考验人性,因为它脆弱且不堪一击。”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底浮出一丝不痛快的情绪,但很快又被他强压了下去。 “总之,你这么聪明的好学生,不要搞这么复杂的课题啦。”孟习扯开了话题,笑着安慰他,“数学物理生物,哪一个不比你刚才说的有意思?而且你这么优秀,将来说不定是真的要当科学家……” 他唠唠叨叨地开始画饼,宋淮本来很烦这一套说辞,可是看他蠢兮兮地连科学家这个总称下的具体条目都不明白,不知为何,想说的话又慢吞吞地咽了回去。 吃完点心饼干,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写作业。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赵玉兰忽然打来了电话。 “淮淮,你现在在家里吗?” 她像是在事务所,身边还隐隐有同事和客户交谈的声音。 宋淮顿了顿,不禁抬头看孟习。 后者察觉到他的视线,手里握着一支笔,疑惑地投来目光。 那眼神很专注,还很澄澈,甚至可以看到他浅浅的倒影。 “……”宋淮偏过头,“什么事?” “也没什么。就是我一个文件落在家里了。” 赵玉兰不喜欢麻烦儿子,但是毕竟工作要紧,眼下忙得她头都要痛了,根本□□乏术,“本来应该让小张去拿的,但是今天出门我忘记带钥匙……” 都这样了,宋淮站起来说:“我回去拿,你把文件名发给我,大概二十五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宋淮开始收拾东西,一边收一边歉意地说:“抱歉,我现在有急事……” 他话没说完,但孟习善意地打了个手势,“你快去吧,不用管我,我给我爸打个电话,马上就回家了。” 宋淮也分不出精力管他,只让他到家后给自己报个平安,然后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孟习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透过玻璃追踪宋淮的背影。蓝白色的校服和温暖的夕阳余晖柔和在一起,匆匆穿过一盆盆绿植,颜色交杂掺糅,最终造化出的成品美得不像话。 他看着宋淮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终于发现从一开始就有些不对劲的原因了。 宋淮他——很多时候,都不像个小孩。 他不像是刚十七八岁,会吹牛会打屁、会喜形于色的孩子,反倒像是个洞悉一切的‘大人’。 · 宋淮回到家,熟练地打开一间书房的密码锁,然后按照赵玉兰所说,从书桌第二排最左边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份包裹好的文件袋。 他锁上门,匆匆往外走,还没换下的球鞋经过一间封闭了很久的房间,短暂地停下了两三秒,很快就又抬起了脚步。 从家里到赵玉兰的事务所,要坐半个小时的公交车。宋淮干脆打了车去,这会儿还没到下班的高峰期,用时紧紧花了十几分钟。 宋淮把文件递给赵玉兰,她甚至都来不及和自己的儿子多说一句谢谢,匆匆地把文件取了出来,立刻和客户针对其中的几处细节讨论了起来。 小张给赵玉兰打完材料,一进门就看见这孩子孤零零地站在一旁,不远处他的母亲和客户讨论得热火朝天,说到关键处,委托人脸红脖子粗,赵玉兰面色强硬,滴水不漏,几个人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还有一抹影子。 他不禁多了几分心疼,走到宋淮身边低声说:“这个官司赵律师磨了很久了,好不容易有个突破口……” 他说到一半,想想又咽了下去,改问:“你吃饭了吗?我给你买份盒饭?” 宋淮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摇头,“我这就回去了。” 小张说:“那我送你?” 宋淮这次没有拒绝。 到了楼下,小张去取车,宋淮站在前台处等。 前台的小姐姐看他长得好看,忍不住逗他,宋淮面无表情、充耳不闻,谁来勾搭都不搭理。 片刻后,有人推开了事务所的大门—— 却不是小张,是一对还有些口角的母子。 “烦死了,你自己来不就是了。” 被一个美妇拉着的是一个身材高壮的少年,年岁和宋淮差不多大,身材却要圆一圈。 他磨磨蹭蹭地不想走进来,一边扯一边嚷嚷:“都说了我今天还有事,你就不能明天再过来——” 还没说完就被他妈打了一下头,美妇瞪了他一眼,“有什么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说的事就是去和别人打那些不三不四的游戏!” 少年嘟囔两声,很是不服气。 “再说了,陈律师多难约!今天不见之后又要等半个多月了。”女人说到此处,又愤恨起来,“你爸那个窝囊废,在外面养女人就算了,还敢弄出个小的来……现在把好端端的公司都要搞破产了,好处咱娘俩没得到一分,还想让老娘帮这对奸夫□□背债,我呸!想得美!” 她说着,揪着少年的耳朵一个劲地往前走,少年被她拎得嗷嗷叫。 女人却铁石心肠,一路把人拧到前台,刚说了一句劳驾,忽然觉得身边的影子有些眼熟。 她抬起头,扫了宋淮两眼,本来还有些疑惑的目光立刻就变了,“宋、宋淮吗?” 声音里还掺着几分不确定。 宋淮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冷淡地嗯了一声。 女人顿时眼前一亮,很是惊喜,“宋淮啊!哎呀,真的是你啊!!” “妈你在干啥呢?不是看律师吗?” 一直被她拎耳朵的少年从女人背后探出个脑袋来,又不满又疑惑地看着面前比他高小半个头的男生,随口问,“这谁啊?” “你这孩子!” 女人嗔怪地打了他一下,又把自己儿子往跟前推,“这是你那个小学同学呀,就是三年级转到你班上的那个——家里妈妈当律师的那个宋淮呀!” 少年一脸迷惑,显然已经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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