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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安无事到大课间,凌初年担心西米,跑完操后迅速回班,却发现西米不在书包里,他在座位周围转了转,又在教室里找了一圈,都没看到它。 班上还没人,陈誊一回来,就看见凌初年对着堆放扫把垃圾铲的位置探头探脑。 凌初年嫌这边臭,一般从不过这个区域来。 “找什么呢?”陈誊走到凌初年身后。 “西米不见了。” 陈誊想了想:“可能是大课间有人来教室检查,把它吓跑了。” “那怎么办?”凌初年焦急地问。 他都没发觉自己对陈誊的依赖已经非常深刻了,以前他往往是主心骨,拿主意的人。 “不要急,还没上课,去找找看,应该找了个地方躲起来。”陈誊从窗口往下看,沉着冷静地分析,“草坪没有,它可能跑去别的班了,也可能下了楼。” 他们出了教室,又碰上了季未白和江书书,江书书见他们匆匆忙忙的,拦住问了下,得知缘由后,也加入了找猫行列。 然后,不知道是谁在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很快,学校各个角落散落着高二理(一)班同学的身影,还有此起彼伏捏着嗓子的夹子音——人造猫叫。 上课铃响了。 猫还没找到,没人回班。 这节课是化学课,任课老师刚好是理(二)班的班主任,年至四十三,有着理科生标配的地中海和中年发福的大肚腩,主张严格教学管理方式,看不惯他们这种恃才傲物的懒散样,也看不惯唐轶平时的行事作风,曾多次与唐轶在会议上产生分歧并争论。 他面对着空荡荡的课室,当下脸就黑了,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简直无法无天了! 他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掂着大肚腩跑去年级主任那里告状。 高二理(一)班的学生是一群天子骄子,也是律和高中的牌面,支撑起了律和高中的大部分荣誉,因此各科老师对他们多少有点纵容。现在倒好了,越惯越能上天,还敢集体逃课,他倒要看看唐轶怎么收场! 于是,当理(一)班的学生们在某一处草丛找到猫并且抱着它回班时,在宽敞的校道上,与面露难色的年级主任、淡定自若的唐轶和气势汹汹的理(二)班主任狭路相逢。 刹时,黄沙飞烟,擂鼓震天。 几米之外,都能闻到浓重的火药味。 凌初年把西米藏在身后,陈誊挡在他前面,还有好几个同学围在他们身边,从各个角度护着他们。 学校明令禁止带宠物来学校,一经发现全校通报并记小过处分。 唐轶也在班群里,当然知道他们一群人逃课去干了什么,当他看到对面浩浩荡荡、整整齐齐走来的人时,却笑意盈盈,不欲责罚。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集体,一个黏合得紧密的集体。人与人之间温情的延伸是教学活动所传授不了的,必须自己亲身去体验和实践,而规则只教人克己,不要妄为,往往根据发生事情的结果,遵从一板一眼的条例进行判定和处置,难以探究和接受妄为的缘由。 某班级某位正在走神的同学刚好看向窗外,突然瞳孔放大,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他扯了扯同桌的手臂:“诶诶诶,你看那是哪个班?” 同桌闻言看过去,同时,班上也有很多同学发现了,纷纷扭头。 正在讲台上苦口婆心讲课的老师,看到一半以上的学生不听课,生气地拍了拍讲台,学生们却不为所动,还激烈地讨论起来了。 “好像是理(一)班的。” “不可能吧?” “你看中间那个高高的,不是陈誊吗?” “还真有点像,他旁边那个是转校生。” “我操,四十几个人,全班罚站呀,他们搞什么了?这么大阵仗。” 当他们乐滋滋观赏别人的惨状时,丝毫不知道自己也将面临灾难,气得快冒烟的老师让他们全体起立,站着上课。 而理(一)班的学生散漫地站在升旗台上,沐浴着温和的日光,这是唐轶为他们争取来的。 本来年级主任要罚他们去跑运动场,但唐轶坚持罚站一节课。 一来,他们已经没有心思上课了,而且跑完回去还要挨骂。二来,天朗气清,适合户外活动。三来,如果他们去跑步,猫肯定会被发现的。 难得的闲暇,松散地聊着天,不知是谁先起了头,居然开始讨论起了“理想”这个远大的话题。 “等我考上大学,我就去打电竞,为国争光!” “操,这么勇,你爸妈不抽你吗?” “我跟他们商量好了,开始也是不支持的,思想工作做了挺久,然后我发现我踏马口才居然也不错,要是混不下去了,还可以去做脱口秀。” “你就想得美。” “我想当航天员。” “哈哈哈,你不止想要喜之郎果冻,还想要上天。” “滚滚滚,老子这个叫做上太空,探索宇宙,没文化不要说话。” “我要成为一名摄影师,到处走走停停,拍遍祖国大好山河。” “我要做插画家,给自己喜欢的小说和杂志画插画。” “我要当战地记者,把战争的真相告诉全世界。” “我要当文物解说员,把我们的文化历史发扬光大。” “我要当无国界医生,去医治每一个需要救助的人。” “……” 骄阳似火,流云如拘。他们大声宣告着心中所想,不畏嘲笑,不惧失败,似乎那就是他们触手可得的未来。 轻狂而嚣张,浪漫又炙热。 而凌初年身处于一个个花团锦簇的梦中,却觉得这些东西离他很远很远。 他听见陈誊问他:“你以后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凌初年顺着猫毛,实话实说:“不知道。” 他从出生开始就被当做继承人培养,一直以来他的目标也是带领家族开疆辟地,却从来没有思考过,如果失去了这个身份,他还能做什么,也没思考过,他想做什么,他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凌初年反问:“你呢?” 陈誊笑了下,眸中盛满了攒攒日光:“子承父业吧,当律师。” 凌初年难得笑了下:“真好。” 少年的梦本就盛大辉煌,充满着冒险和热望,一路所向披靡,被绵长的风带去了远方。经年后,倘若生活失意,回首岁月,也应当有“莫忘少年凌云志,曾许天下第一流”的勇气。
第30章 期末考试前两个星期,学校针对高二升高三,公布了一项新的分班制度——目前已经确认获得保送资格的学生直接组成一个保送班,其余的依旧按原先的规则进行分班。 这样一来,进入火箭班和保苗班的名额增多了,却也加大了各班之间和各学生间的竞争,就像本以为没有希望,正打算躺平时,突然有一个喇叭在你耳边喊,快冲呀,你还有机会! 一呼百应,全都从坑里爬起来,奋力向前跑。 凌初年换好抑制贴,经过楼道,往日的热闹消散了不少,往里一瞥,看到其他班的学生埋头在题海中,不可自拔,好像已经进入了高考冲刺阶段。 相比起来,理(一)班的氛围没那么紧张,该玩的玩,该混账的混账,表面不动声色,全在暗地里较劲。 闲人之一陈誊掏出四张电影票,问:“周末去看电影吗?我妈托人买的,别浪费了。” 纸质票设计简洁,一双粗糙的手正在敲打键盘,顶端印着血红的电影名,端正中透着诡异和惊悚。 江书书欣喜道:“《网暴》,最近很火诶,听说很好看,本来前阵子想去看的,但小白没空。” 陈誊看向季未白:“有空吗?” 季未白说:“这周没有兼职,可以去。” 江书书虽然心动,但还在犹豫,听季未白这么说,也拍板一锤定音。 他们约定好时间和地点,凌初年才姗姗来迟,拉开座位,准备做题。他的右手已经拆了线,每天涂抹澜姨买的祛疤膏,疤痕也在慢慢消失。 陈誊没有询问他的意见,因为电影票本来就是为他准备的。他妈让他带凌初年出去放松,打电话时凌初年就已经答应了。 周六晚上七点,四人在电影院门口碰面。 陈誊和季未白去买可乐和爆米花。 凌初年和江书书在厅内坐下等他们,前者悠哉游哉地玩消除游戏,后者从书包里掏出一本错题集,见缝插针地学习。 他这个学期的成绩太差了,排名也很落后,高三肯定不能和小白同班,只能争取期末考得好一点,分到靠得比较近的班级。 江书书自知不是个特别聪明的人,和那些平时就算玩,考试依旧能一马当先的同学不一样,他脑子转得慢,天生带着钝感,一道题别人看一遍答案可能就会了,他得逐字逐字地研究好几遍,到了下次,再出现一道换汤不换药的题目,他还是转不过弯来。 当初高一,为了和季未白同班,他夙兴夜寐,努力了一个学期,堪堪挤进重点班,升了高二,差距渐显,他学得越来越吃力,在家完全没有娱乐时间,全部用来学习,但依旧赶不上大家的步伐。 即使非常努力,也不可能看起来毫不费力。 或许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天赋差距,就如出身和腺体一样,虽能后天靠勤奋补拙,却无法填补天生的沟壑。 凌初年结束了一关,进入下一关的间隙中,抬眼看到江书书拧着眉头,在本子上写写涂涂,嘴巴还念念有词背公式。 这道题的答案很简略,江书书看不太懂,不能联系上下,有点烦躁。 凌初年收回目光,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不一会儿又通了一关,正打算继续时,听见江书书问:“我有道题不太会,你能教教我吗?” 凌初年退出了游戏,伸手拿过本子,看了几眼,用铅笔写下另外一种解题方法,但思路跳跃太快,江书书看着凌初年,眼神充满迷茫。 凌初年耐着性子给他仔细讲解了一遍。 完毕,江书书终于领悟了,不由得羡慕道:“我要是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就不会连这么简单的题目都做不出来,笨死了。” 他还用笔敲了敲脑袋,懊恼又郁闷。 凌初年却沉默了。 他羡慕江书书天真烂漫有人护,而江书书却羡慕他长相好成绩还优秀。 这就像一个闭合的环,有人比你好,也有人比你差,可无论你多么糟糕,身上总有一两点令人艳羡的地方。然而,人们的目光总是停留在别人身上,忽略了自己存在的独特性。 其实,只要做好自己就可以了。 但,很少有人能够明白。 即使明白,也很难改变。 陈誊和季未白回来时,便看到了这么一幕,凌初年在教江书书写题,两人挨得很近,江书书思路不通时,凌初年会停下来等他慢慢捋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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