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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不是有多同情。 浊真的非常不喜欢欺凌弱小,他更喜欢那些健全有欲望的人群,或者像袁安卿这类危险的救世主。 像那些老弱病残对于浊而言就是一群挥挥手就能弄死的蝼蚁。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拿着杀虫剂去喷蚂蚁洞后一边喷一边嚷嚷自己强无敌的。 现在这个老头的状态给了浊一种非常强烈的废物感,浊没太高的积极性。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袁安卿伸手在自己周围指了一圈,“这附近是欲望的气旋,这种气旋把我和郑守全的连接给断开了,但我能摸清大概的位置。” “大概的位置?”浊不懂。 “如果说郑守全是个学生的话,我摸清了他大概在哪个学校。”袁安卿打了个比喻,“但是具体哪栋楼,哪个班级,我不清楚。” 浊这下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一个个‘教学楼’一个个‘班级’去查对吗?”这个欲望漩涡是由镇民们组成的,闯入其中后能看到的欲望也是随机的。 袁安卿点头:“你对八卦有兴趣吗?” “一般。”浊喜欢看那些晦涩难懂的文艺片,但他对家长里短的纠结拉扯没兴趣,在他看来这些东西就是狗血剧的加强融合版。 毕竟现实大多数时候不需要逻辑。 袁安卿向浊伸出了手。 “干嘛?”浊不解。 “握住吧。”袁安卿已经预感到待会儿浊的状态了,“你会需要安慰的。” 浊很想嘴硬,但他对自己也有一定的了解,最后他选择握紧袁安卿的手:“这是工伤!” “我知道。”袁安卿的另一只手拍了拍浊的手背,算是安抚。 工伤也没用,没保险更没赔偿。 也只有浊这种乐观开朗的怪物才能忍受这种程度的剥削吧。 袁安卿领着浊没入欲望编织的气旋之中。 事实证明,浊作为诱发欲望的个体还是见得少了。 毕竟负责看管浊的工作人员都是精心挑选过的,家底干净且精神稳定。 想要诱惑他们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而浊吞吃的那些劣等分化体甚至都不能算是个人,他们的欲望相当单纯。 而这些镇民是不同的,他们没受过培训,压根不需要浊去引诱,他们自己就能出问题。 浊跟着袁安卿走入一个个欲望的空间,那里面全都是镇民们最极端的幻想。 那些欲望体是看不见他们的。 有四岁小孩的梦想是一座糖果屋,巧克力的河水,棉花糖的云。袁安卿和浊一踏入那片地域就仿佛进入了童话世界,从天空到海洋都是马卡龙色。 随后他们踏入另一位镇民的欲望,不等看清情况就被血液溅了一脸。一位穿着校服的孩子正在屠杀自己的老师和同学,整个欲望世界都是尖叫与哭嚎,还伴随着那学生丧心病狂的笑声。 有人成为了万众瞩目的明星,有人家财万贯香车美酒。有人砍下了至亲的头颅,或者在这里尽情挥洒最极端的背德欲望。 人的思想毕竟是自由的,在没有法律与道德约束的精神世界,这种自由泛滥到猖狂,一切被深埋心底的,被自身道德压制住的欲望通通倾泻而出。 像是人间炼狱。 浊和袁安卿越靠越近,毕竟和这群贵物相比之下他那点颠覆世界的梦想都显得格外清新脱俗。 “每个人心里都多多少少有黑暗面。”袁安卿说,“出现这样的场景也正常。”显然他对这一切早有预料,唯一能让他感到不适的就只有那些乱飞的脑花。 说话间,他们又踏入了一个新的欲望空间。 这个欲望空间很漂亮……说漂亮也不太对,这应该被称之为诡异。 目之所及皆是断壁残垣,绿植覆盖了钢筋混凝土,而地上平躺着无数具白骨,白骨们盯着天空,像在看星星。 这个空间的星星格外的亮,只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的动物。 像是世界经历了末世后的一段恢复期,暂时只有植物缓了过来。 “这个不是我的欲望。”浊连忙撇清关系,他只想要得到一切他想要的,这种死气沉沉的灭绝太诡异也太丧病了。 “我知道。”袁安卿看了一眼遍地平躺的尸骨,“这个是我的。” 浊:“……” “下一个。”袁安卿拉着浊就要走。 “你等等。”浊纹丝不动,把袁安卿拽了回来。 他指向遍地尸骨:“你的欲望?” “很奇怪吗?”袁安卿反问。 “你是救世主诶!”浊强调,“被选中的救世主诶,你就算再怎么不活泼也不至于变成这样吧!” “你不觉得这样很浪漫吗?”袁安卿看向月光下白花花的骨骼,“天空,绿草,还没有蝉鸣。” “平和地闭上双眼,在月光的照耀下陷入永眠。”袁安卿喜欢这种安宁祥和,“我们最后都会氧化,消逝。” 浊觉得袁安卿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你像是要毁灭世界了。” “我不会毁灭世界的。”袁安卿很清楚这场景只是他心中一闪而过的念想。 “救世主能说这种话吗?!”浊觉得袁安卿抢了本应属于自己的台词,什么叫“我不会毁灭世界?”他是救世主啊!他应该说“我一定会拯救世界。”才对 袁安卿的阴郁是由内而外的,那是源自灵魂的忧郁和死寂。 “好了,这个不重要,下一个。”袁安卿拽着浊离开。 “你心理出问题这个事儿白天知道吗?”浊还是觉得袁安卿不对劲。 按理说应该是他想要摧毁世界,袁安卿想办法阻止他,说服他,甚至感化他。 而浊认为现在的袁安卿只会渴望地看着他,期盼他的动作能快一点。 “我心理健康得很。”袁安卿眉头微蹙,“我不适应工作强度的时候确实不太健康,如果是那个时期的我过来,你应该能看到整个世界血流成河。” 现在的袁安卿已经变得平和了。 “这是危险和更危险的区别。”浊不认为现在的袁安卿有好太多。 “我不会真的做出有损大家利益的行为,只是想想。”袁安卿又拉了浊一把,这次他拉动了,“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永远都是积极向上的,不要去斤斤计较那些永远都不可能成真的幻想。” “我才没有斤斤计较,是你太怪了哦。”浊伸手轻敲袁安卿的后脑勺,“你脑袋里想的东西太奇怪了。” “这不算奇……”袁安卿的话没说完,他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似的,猛地按倒浊,自己也蹲了下来。 “呜哇!”浊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抱怨他就被袁安卿捂住了嘴巴。 “嘘。”袁安卿另一只手抵在唇前,“小点声,我们到了。” 到了?浊眨巴眨巴眼,他反应过来,迅速坐起身。 “这是什么鬼地方?”浊在看清这场欲望空间的全貌之后深感震撼。这儿没有房子,没有天空与土地,一切都是混沌的灰色,在那些黑色之中隐约能看见人的轮廓,可盯着瞧一会儿就会发现那东西的形状在慢慢变化。 毫无规律与逻辑。 这就是死人的世界,按理说他们应该什么都没了,却硬生生被续上了命,脑子里仅剩可以被称之为思维的东西大都是活着时的映射,但却连基本的轮廓都没有。 “你需要让他知道他已经死了。”浊盯着世界中间那个浑浑噩噩的郑守全,“只有知道自己是死人才能真正地离开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 “不见得。”袁安卿不这么想,“他的情绪本身就很狂乱了,如果知道自己死了,他更有可能陷入狂暴。” “所以你得安慰他。”浊说,“让他情绪平复。” 袁安卿:“……你觉得他所经历的那些过去有哪个点是能被口头安慰好的?” 郑守全已经失去了一切,那些人是实实在在的死了,不是和他闹了矛盾。 “不恰当的安慰只会起反效果。”袁安卿耸肩,“而对于郑守全来说,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什么恰当的安慰。” 郑守全这一辈子都在倒霉,袁安卿很清楚自己是无法共情到郑守全的。 不是不想,是不可能。 毕竟袁安卿的那些不顺心放在郑守全身上不值一提,而无法彻底共情最后带来的结果就是出现“想当然的安慰”,这太致命了。 “你一般是怎么诱发欲望吸引别人来你这儿送死的?”袁安卿问浊。 “哈?”浊觉得不可思议,“你要学我吗?你是救世主诶!” “你已经无数次地重复这句话了。”袁安卿觉得无奈,浊无数次的震惊让袁安卿有了一种浊比自己更适合做救世主的错觉。 不,也可能不是错觉,浊的生活习惯和性格可能真比他更合适。 郑守全还在混乱的欲望世界里横冲直撞,他眼神失去焦地左右打量,像是要找些什么,但是这个世界没有实体。 忽然哒的一声,周遭的场景变了。 混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房子的内景。 宽敞的客厅,鹅黄色的沙发,沙发上还铺着凉席。 屋外头高楼林立,时不时有小孩喧闹的声音传来。 郑守全僵住了,他本能地被这忽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 客厅的门被打开,一个穿着白衬衣的女孩走了进来:“爸,你今天没跟马叔叔他们一起去玩吗?” 女孩长着一张圆脸,眼睛很大,和郑守全很像。她看起来也成年了,是个大姑娘:“你杵在这里干嘛呢?” 她的神情看上去那么自然,就好像类似的对话在过去曾无数次地发生。 郑守全呆滞地看着这个女孩。 这个女孩的脸他记得,但他从未见过这女孩长大后的样子。 因为在某一刻,还未成人的女孩就直接消失在了他的生命里,那些人都说她是死了,否则这个与父亲相依为命的小孩怎么会连个电话都不打呢? 郑守全还在发呆,而女孩已经上前把郑守全领到沙发那边了。 “明天星期六,我们不加班。”女孩把外套脱下,随手往沙发上一扔,“待会儿咱们下楼多买点菜?或者明天咱俩就在外吃?” 郑守全无法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但他没有狂躁,没有乱动,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那咱们就去外头吃吧。”女孩擅自做出了决定,“我俩都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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