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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玲!玲玲!你在家吗!玲玲!”门外面是剑兰的声音,明显带着哭腔,她一边大声喊着玲玲,一边焦急地不停猛拍门板。 陶树脑子发懵,但也从混沌中感受到了事情不妙,急急地从沙发上起身,但因为睡得太久,又晕眩得一屁股坐了下去,他大声地回答着,“剑兰姐!你等我一下!我马上过来!” 坐了几秒,陶树觉得缓过来一点,起身快步往门口走,酣眠后刚起床的脚步有些发软,他顾不上那许多,赶紧拉开了门。 门刚刚拉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剑兰就大力推搡,一下子冲进门里,差点把门后面站着的陶树撞到,剑兰拉着陶树的手就要往外走,她看起来恐惧又愤怒,六神无主的,头发蓬乱,脸上全是泪水,妆也哭花了,“小飞,小飞,求你跟我走,他找来了!那畜生还是找来了!” 陶树马上反应过来,剑兰说的应该是她前夫,只有提起这个人的时候,剑兰的脸上才会出现类似的恐惧情绪。 “剑兰姐,你先冷静一下,你要我跟你去哪儿?”陶树反手拉住了剑兰,先问她有什么打算。 哪知道这一问,反而把刚刚还急匆匆要往外面奔的剑兰问住了,她站在原地,身子却一会儿向里要进屋,一会儿又朝外要下楼,“去哪儿,要去哪儿……” “佳佳在哪里?”陶树见剑兰已经理不出个头绪来了,只好按着自己的理解先理顺了现状,对于她来说,最容易被控制住从而起到威胁作用的,就是年幼的女儿。 “佳佳……佳佳……”剑兰起先已经完全慌了手脚,此时陶树提起来,她才开始稍微冷静下来一些思考,“佳佳还在托儿班!” 陶树闻言松了口气,“剑兰姐你别慌,联系玲玲姐了吗?她现在回来没有?” 剑兰哭着摇头,“没有,那畜生找到灯红,拽我的头发把我拖出来,我的手机还放在前台没来得及拿,我谁也联系不上,好容易跑脱,我就想着不能回家,不能让那畜生知道我现在住在哪儿,就只好先来这里了。” 陶树一听剑兰是暂时跑掉的,立马警觉地先往门外看了看,没看见可疑的人,赶紧把剑兰往家里拉,紧闭上了大门。 剑兰惊魂未定,由着陶树拉扯着站在客厅里,陶树拉她的时候感觉到她全身都在不自觉地发抖。 “剑兰姐,你确定你前夫不知道你现在的住处?”陶树开始问具体情况,只有问清楚了才能想出应对的办法, 剑兰抽噎着摇头,“应该是不知道的,他应该就打听到了我在灯红,否则他应该会先过去搜现金和值钱的东西。” “那阿姨和佳佳现在都没在家里,都在相对安全的地方,对吗?”陶树紧着又问。 剑兰摇头,“不在,她们都没在家。” 陶树沉下来思考,那人可能还在棚户区到处游荡着,说不定会找人问,多问一会儿,哪怕问对了一个不知内情又好管闲事的人,都有可能导致最坏的结果,他们不能再回剑兰的家,更不能让剑兰回已经暴露在他前夫眼皮底下的灯红。 “剑兰姐,你听我说,我现在先联系玲玲姐,让她先去接佳佳,找安全的地方先躲一躲,然后你用我的手机联系阿姨,让她先不要回来。”陶树说完就去茶几上拿手机。 “我……我……”剑兰急急地要说些什么。 陶树没管,拨通了玲玲的电话,言简意赅地把目前的状况和她说了。 “我操!那人渣怎么找来的!”玲玲直接在那头爆了粗口,“你们就呆在家里不要动,我现在去接佳佳,接了直接带回家里。” “不行!”陶树当机立断,“不能带回家里,干脆都不要带回灯红这一片,那人可能还在附近到处游荡着找剑兰姐,你带佳佳回这边,一个不小心搞不好就碰上了。” “是,是啊,那怎么办?”玲玲也急,只好问现在表现得最镇定的陶树,“我带她去哪儿啊?” “你听我说,你接上佳佳,直接往家的反方向走,找一个看起来贵一点儿的酒店开房先住下,安保会好一些,”陶树飞速转动着脑子,尽可能的不遗漏安排的细节,“进了酒店佳佳如果闹着要回家,你就给我打视频,让剑兰姐安抚一下她,剑兰姐的手机放在灯红了没拿,你有事都直接打我的电话。” “好好,我知道了,我下地铁了,现在就去接佳佳。”玲玲跑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地下铁里呼呼而过的风声,然后就是挂断后的忙音。 陶树舒了口气,总算是先安顿好一个,他把手机递给剑兰,剑兰却没有伸手接。 “剑兰姐,给阿姨打电话,”陶树又对着她扬了扬手里的手机,示意她接着,“要让阿姨先别回来。” 剑兰的脸又皱了起来,为难又愧疚,“小飞,我,我不能用你的手机打,我记不住我妈的电话……” “什么?”陶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强忍着不去责备眼前已经非常自责懊悔的剑兰,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让语气维持住先前的镇定,“一点都想不起来吗?” 剑兰摇头,“我离婚之后,我和我妈都换了手机号码,原来的号码我前夫知道,一直打骚扰电话恐吓我们拿钱,换了之后,号码就只存在手机里了,我没有背过……” “玲玲姐也不知道?”陶树紧着问。 剑兰还是摇头,“玲玲从来没和我妈联系过,只是来我家的时候偶尔见面。” “阿姨还有多久下班?”陶树抬头盯着墙上的挂钟。 “她说今天会晚……七点,最多七点半。”剑兰也顺着陶树的目光去看挂钟。 指针无情快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现在已经是六点四十分了。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最多不到一个小时,能拿回手机,通知阿姨,”陶树咬着呀,“你前夫有什么特征?今天穿的什么衣服?” “他……他今天穿着一件黑皮衣,是谈恋爱的时候我买的,领子边上应该有一个烟头烫出来的洞,裤子是牛仔裤,脚上……脚上应该是人字拖,他跑不快,我才甩掉他的,头发有点儿长,盖眼睛了,”剑兰开始事无巨细的回忆,“他应该比你高一点,大概高一个头顶,左眼下面有一颗挺明显的痣,很瘦。” 陶树飞快地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瘦削阴沉的男人形象,穿着脏兮兮的人字拖牛仔裤和破烂的皮衣,头发长了也没打理。 陶树抓起鞋柜上的钥匙,剑兰茫然地跟着他,“你不去,”陶树坚决地拦住了剑兰,“他不认识我,只有我去拿你的手机,他才不会认出来,你就在这屋里呆着,别出大动静,也千万别出门,谁来敲门都别开,我和玲玲都有钥匙,”陶树把手机放在剑兰手上,嘱咐着,“拿着我的手机,有事联系玲玲,如果想起阿姨的电话了,别管对不对,先打过去试试。” 剑兰此时对陶树言听计从,感激地点点头,“小飞,我真的谢谢你,你千万注意安全。” 陶树冲她笑了笑,推门出去,反手又将门严严实实地关上了。 作者有话说: 逐渐紧张起来了!
第二十二章 墨菲定律 傍晚的夕阳将眼里所有的事物都绕上了红彤彤的光边,城市边缘的棚户区结束了白日工作的繁忙,又拉开混乱热闹夜生活的帷幕,陶树朝着西边走,什么东西在他看来都是逆光的,内容模糊难辨,视网膜上只有像山一样稳坐不动的楼影,鬼魅一样晃动的人影和车影,晕眩迷幻的红光鲜艳得不真实。 陶树最讨厌这样血红的夕阳,在小学课本上第一次读到萧红在《呼兰河传》里写的火烧云,他丝毫都没有体会到老师口中的壮丽,强烈的画面感将他带到那个午后,也是这样红得滴血的夕阳里,妈妈的脚在空中摇晃,拉出鬼魅一般的阴影,他拿着课本发抖,四年级的男孩,坐在课桌椅上失禁了,带着刺鼻气味的水滴一滴滴顺着裤腿滴在地上,积攒成一滩水渍。 陶树顾不上心里强烈的不安,走得越来越快,他从周边的一个个人身上找寻着那个男人的特征,看得眼睛酸涩不已。 终于,在穿过胡同,转向灯红后面的拐弯处,陶树看到了那个男人。 陶树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剑兰的前夫,他蹲在地上,两只胳膊向外支着,时不时在地上划拉,拔起水泥裂开的缝隙里长出来的草,又扔在一旁,嘴里叼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烟,烟灰弯曲着好长一截,也没有掉下去,那男人带着红血丝的眼睛透过遮挡视线的头发,恶狠狠地盯着路上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那样子,是蹲在这里好久都没有动过了,让陶树想起猎食的恶狼,静静蓄势待发地藏着獠牙利爪,阴狠地蹲守目标,随时会暴起伤人。 男人的目光很快落在了陶树身上,大约陶树的瞬间怔忡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缓慢伸手从嘴里拿下了烟蒂,鼻孔喷出两条烟柱,似发怒的兽。 陶树提醒自己,这个男人并不认识他,他只要自然地走过去,最多被拉住问一两句话。 陶树按着脚步控制节奏,尽量表现得像是普通路过的样子,怕走得太慢,也怕走得太快,就在和男人错身而过的时候,蹲在地上的男人站了起来,将烟头反手按在身后的墙上划拉出好几道黑印子,交替着甩动蹲麻的两条细长的蚂蚱腿。 “哎!”男人在身后喊了一句。 陶树假装没听见,就算听见了也当不是在叫自己。 “哎!”男人提高声音又叫,“哥们儿等等,问你个事儿!” 陶树避不过去了,此时周围人不多,自己如果不回头,那就真的有点儿可疑了,他一脸迷惑地转过头去,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你叫我?” “对,叫你,”男人走上前两步,两只眼睛毫不掩饰地打量,“哥们儿,你住附近?在附近上班?” 陶树面色警惕起来,“管你什么事儿啊?你干什么的呀?”语气不耐烦又吊儿郎当,陶树心里暗暗鼓励自己,对,就这样,装得非常像个小混混。 “嘿,”那男人见陶树戒备又不耐烦,脸色马上讨好起来,掏出烟盒,扒拉半天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递给陶树,“哥们儿别介意啊,跟你打听个人。” 陶树看了一眼烟,接过来夹在自己耳朵上,脸色缓和一点,“问吧,不保证知道啊!” “好好,你见过这个女的吗?”男人笑着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剑兰抱着佳佳的合影,照片中的女人脸上洋溢着初为人母的笑靥,男人点着屏幕上剑兰几年的脸询问,当真是装得一幅慈父情怀,“我老婆,跟我闹脾气呢,带着孩子跑这边儿躲着了,我来认个错,接她们回家。” 陶树忍着恶心点了点头表示同情,如果不是认识剑兰,如果不是刚刚见过剑兰的满脸泪痕和凌乱的头发,这个男人的表演说不定真的能让一个不知内情的路人相信他的说辞,陶树不知道他是怎样的脸皮和心态,能将剑兰和佳佳的照片放在自己天天一打开就能看见的手机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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