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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就打算两个都投,”费时宇眼睛都没从手机上抬起来,手指敲敲打打,语气漫不经心,“让他们有竞争的氛围,逼一逼,他们为了比过对方,势必会把方案做得更极致。” 助手听得吐舌头,这操作,玩儿的就是打工人的心跳,他默默庆幸自己不是项目部的人。 “心疼项目部的人?”费时宇好像听到了助手的心声,懒懒地开口问。 “啊?没有没有,有竞争才有进步嘛,哈哈,哈哈哈。”助手笑着打哈哈。 “明白就好,”费时宇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撩眼分了助手一个眼神,“企业不是养老单位,只要松懈,下场就是被挤压吞并。” “是,”助手敛容严肃地应下,“那我先去知会财务部一声?” “去吧,只说该说的,你知道分寸。”费时宇挥挥手,并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助手知趣地出了会议室,并把门带得严严实实。 费时宇起先只想回一个“知道了”,但打完字之后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冷漠,删掉重来,写了“那挺好的,替你开心,注意安全。” 看了半天,又觉得语气像是有代沟的慈祥长辈,老气横秋的,不满意,又删掉了。 他甚至打开了百度,非常烂俗地搜索着“如何给暧昧期的对象发信息”,差点被一堆土味撩骚的情话给看吐了。 最后,费时宇发了“知道了,注意安全。” 想了想,这种情况似乎得有来有回,又无师自通地补发了一句“开了一下午的会,听别人吵架,有点烦。” 陶树很久都没回。 太阳逐渐下落,暖色的光线斜射着照过落地窗,为费时宇皱起来的五官勾上了金边。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费时宇背对着门口,不耐烦地说,“什么事?” “费小崽子!”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在身后喊着,“把你梁伯伯叫过来晾着?还‘什么事’,老子先收拾你一顿正经!” “梁伯?”费时宇有些惊喜地站起来迎过去,“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还没等费时宇握住梁医生的手,脑门儿上就挨了一下。 “疼!”费时宇揉着额头,“梁伯,我不是小孩儿了,你稳重点儿。” “放屁放屁,我能把你打痛了?”梁医生翻了费时宇一个白眼,“把我折腾来了晾一天,你能耐啊?” “错了错了,我错了,”费时宇服软,“请你吃干锅,真有事儿问你……” 梁医生是徐智家长年聘用的心理医生,由于徐智从小被家里怀疑患有小儿多动症和注意力缺陷,梁医生从费时宇和徐智小时候开始,几乎是陪着两个小孩儿长大的。 “说吧,把我搞来什么事儿?”梁医生啃干锅排骨啃地满嘴是油,眼睛还舍不得从红亮亮的干锅里移走,“你有事儿啊,还是别人有事儿啊?” “主要是别人有事儿,”费时宇拿了张纸让梁医生擦擦下巴上流下来的红油,“我可能也有事儿。” “先说说你,”梁医生擦擦嘴又擦擦手,“你能有什么毛病让我看?” 费时宇看了梁医生一会儿,镇定地说,“我可能喜欢男人。” 梁医生的眼睛瞪大了一会儿,又笑了笑,“这算什么毛病?1990年世卫组织疾病分类就把同性恋从疾病列表删除了,你这是梦回大清了?” 老头还挺潮。 “那为什么我以前没发现呢?”费时宇笑着问梁医生。 “这我哪儿知道?性取向是流动得呗,人之间的吸引又不是单纯因为性别,”梁医生摆摆手,又开始啃排骨,“你这个事不算事儿,说说别人的事儿吧。” “别人的事,是我……朋友的事。”费时宇不知如何定义自己和陶树的关系。 “是你喜欢的男孩儿?”梁医生撩起眼皮,眼神精明地问。 费时宇叹了口气,承认了,“是。” …… 灯红一切照旧,夜晚的到来让整个按摩店都呈现出欣欣向荣的热闹,酒气和烟气弥散在空气中,形成纸醉金迷的香氛,让每个身处过其中的人都难逃裹挟,被打上明确的标记,证明他们的寻欢作乐。 陶树在灯红浸淫的时间久了,鼻子似乎对这样的味道也免疫了,只是微微避开一个个醉醺醺吞云吐雾的客人,在狭窄的走廊上东躲西闪地穿梭,时不时朝着和自己对视的客人微笑着说“欢迎光临”。 玲玲正在向芬姐领今晚的对讲机,陶树好容易才从不到十米的距离挪到她近前,听见玲玲正在和芬姐吵什么,她眉毛纠成一团,皱出深刻的纹路。 “芬姐,我们一直都是领的一楼的房间……”玲玲在向芬姐争辩着。 “领一楼和领二楼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接待客人做按摩吗?”芬姐皮笑肉不笑地和她打太极,“怎么,你们还把一、二楼分出个区别来了?” “芬姐,你和我说这个就没意思了,灯红里谁不知道二楼的生意?我带着一个男孩,一个孩子妈,去二楼怎么做?”玲玲凑近一步小声说,“剑兰才经了事儿,你要把她逼疯吗?” “好说啊,你自己不也能上?”芬姐精厉的目光可恶地瞪着玲玲,“再不行,你从我这儿再挑一个大方的带着,不就应付过来了?” 玲玲紧紧地咬着后槽牙,气得满脸涨红,却也不能和芬姐辩,她原先在孙红手下几乎要做到二把手、三把手的位置,除了孙红,灯红里原来有哪个能给她这个气受? 芬姐看着玲玲吃瘪,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玲玲有些脾气,扭着肩避开了她的手,芬姐也不恼,笑着继续说,“再说就算你要上赶着贴,人家老板未必能看上你,到时候还不是要领着别的年轻水灵儿的姑娘去挑?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你这样的,人家老板看腻了,安生呆着就行。” 话里话外都在挖苦,玲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行,我们去二楼,但今天剑兰你帮忙安排在一楼吧,我带别的愿意的姑娘上去,”玲玲不甘心地讨价还价,“对讲机给我。” 芬姐无所谓地点点头,从旁边的纸箱子里挑拣出一只对讲机,给了玲玲。 玲玲一把把对讲机抄了过来,力道不小,刮了一下芬姐的手,这下芬姐的笑算是挂不住了,开始破口骂人,“小贱蹄子,给你点好脸你还装上了?跟谁这儿发羊癫疯呢?我可去你妈的吧!破烂玩意儿……” 玲玲根本不理会,转身带着陶树就往楼梯间走。 陶树有些担心地跟着玲玲,几次想开口都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陪着她走着。 玲玲走到二楼按摩女们休息的房间门口,自己先站定了,陶树跟得紧,差点儿撞她背上。 “你知道她为什么和我过不去吗?”玲玲烦躁地摸出一支烟点上,烧灼的火柴被她直接按进了旁边绿植的土里。 “因为上次陈旭的事?”陶树想不出其他的原因。 “她才懒得管陈旭,况且我们又没有把柄在他们手上,”玲玲重重地呼出一口烟气,“她在跟我别苗头呢。” “芬姐……想压你一头?”陶树有些明白了,玲玲这两年在孙红那里颇受信任,如今芬姐回来,自然要树立自己的威信,最好的办法,就是给玲玲上眼药。 “可不是?”玲玲嗤笑,“好没意思,老鸨龟公也要争个第一第二,不够现眼的。” “再忍忍,”陶树小声劝慰,“很快就能走了……” 还没等陶树说完话,休息间里推门就冒出来一个人,吓了正在说话的两人一跳。 “玲玲姐,小飞哥……”出来的人竟然是百灵,她脸色依然苍白,表情没有波澜,“你们是进来挑人的吗?” “百灵?”玲玲面色有些尴尬,不确定百灵有没有听到两人刚才的对话,只能先问她,“你……今晚想跟着我们?” 百灵点点头,“成吗?” 玲玲和陶树对看一眼,都不知道为何今晚百灵能离开芬姐单独行动,又不明白为何她要主动和他们搭班。 “成啊,”玲玲先捡起话头,怕沉默太久让百灵不舒服,“芬姐那边没意见吧?” 百灵听见芬姐二字,不明显地瑟缩了一下,慢慢地摇头,“怎么会有意见呢,芬姐不会为难我的。” 玲玲看了陶树一眼,陶树轻轻点了点头。 “行,那你还是来跟着我,”玲玲把百灵拉到自己身边,“你先跟小飞去207包间做准备,我再挑几个人就过来。” 百灵乖乖地点点头,“好,玲玲姐你去吧。” 玲玲很快就进了休息室,剩下陶树和百灵两个人。 “百灵,你……”陶树想问的太多了,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走吧小飞哥,咱们先去207。”百灵不等他问出口,先转了身。 陶树只好和她一起走。 “你这段时间还好吗?”陶树试探着问。 “好啊,怎么不好?你怎么这么问?”百灵脸上带着愉快的笑,真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住呢?我记得你以前住在玲玲姐家附近的集体宿舍?”陶树回忆着。 “没住那边了,”百灵走快了些,陶树看不见她的脸了,“红姐照顾我,给我在她的小区找了一间一室一厅,还经常和芬姐一起过来看我,给我带水果。” 百灵给的暗示很突然,陶树接收到信息甚至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眼睛瞟了瞟周围,没什么紧要的人,左不过都是来去匆匆的按摩女和东倒西歪的客人。
第三十一章 焉得虎子 百灵给的暗示很突然,陶树接收到信息甚至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眼睛瞟了瞟周围,没什么紧要的人,左不过都是来去匆匆的按摩女和东倒西歪的客人。 “那……真是挺好啊,”他装作不经意地问,“红姐住的小区,挺高档的吧?也在新区?那你可真是跟着享福了。” “是在新区,就在新区医院后面,江河湾小区,”百灵小声说着,“空了……过来玩儿啊。” “你都这么说了,我肯定要来,只是这两天时机还不合适,”他们已经快走到207房的门口,那里守着一个拿着金属探测仪的保安,陶树接着把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再坚持一下。” “好,”百灵声音如常,好像真的在进行一段闲谈,“那我就等你们来玩儿了。” 做完检测进入包间,他们都没有再说什么话,保安还在门口拿着探测仪狐假虎威地守着,时不时向房间里望几眼,陶树和百灵按部就班地打扫着房间,准备一切可能需要的按摩仪器和工具。 二楼的包间陶树来的不多,呆的久了就能发现,这里的陈设和一楼稍有些不同,按摩床之间隔得更开,天花板上还设有随时可以拉上的帘子,方便客人进行各种需要私密空间的活动,灯光是无法完全关闭的,但可以调节得非常昏暗,相对于一楼,这里看着更能藏污纳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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