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俞蹙了下眉，“告状？”
语气里满满当当的嫌弃。
苏铭轩见好就收，弯着眼睛去拉他，“我瞎说的，唉看路，要撞树上了。”
林子俞将视线转向正前方后便不说话了，惹得那家伙更放肆地瞎乐。
“怎么？生气了？”苏铭轩憋着点笑，稍微偏头要去看他同桌的反应。
林子俞不看他，“谁生气了。”
苏铭轩不逗他了，说你看下边那条街，有家铜锣烧很好吃。
太阳归山了，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人行道两旁的路灯也在同一时间亮了起来。
夜市街小店前都挂着招牌灯，琳琅满目的小吃从街头摆到街尾。
苏铭轩在这儿生活了那么多年，也很少去周边转转，这次大概是个例外。
摊位的大娘给他们用两个袋子装好铜锣烧，笑着递过去，顺口寒暄了一句说你们是不是还在读书呀，刚放学吗？
苏铭轩嗯了一声，接过后分了个给他同桌。
其实放了好一会儿了。
整条街都热热闹闹的，两旁摆满了商品，林子俞顺着道路中间走，暖烘烘的灯光将他圈了起来，苏铭轩看向他，觉得这个时候的林子俞最有烟火气。
夜市有段拐弯处是在江边，晚风扑飒飒地吹着，将各色各样小吃的香味传出小巷。
桥上有卖一些亮闪闪的东西，吸引的都是些小朋友，盯着就走不动道，揪着父母的衣角小声说我也想要这个。
苏铭轩瞥见了，他指了指桥上的小贩，语气随意地和林子俞说，“就那种气球，我记得十年前就有人在这儿卖了，当时我还骗我妈说......”
说到一半就没了声，像是想起什么，映在他眼底的光黯淡了一瞬。
林子俞看向他旁边的人，“什么？”
苏铭轩看着那些发光的小玩意儿，声音突然放轻了，“我骗她说买一个回去挂我房间里吧，她答应了，让我自己挑一个带回家，结果这气球还没有三天就漏气了。”
江面上的万家灯火连成一片，陈年旧事的电影突然插了黑白片段——
其实那个气球并没有漏气，是苏铭轩自己用尖锐的东西扎破的，皱巴巴地瘪成一团躺在地上。屋子里很暗，唯一的一点光源就是床头暖黄色的小灯。
玩偶气球在笑，笑得苏他头皮发麻，从脚底蹿起一阵寒意。
他觉得有东西堵在胸口那儿，呼吸不了，像是有人封住了他的口和鼻。苏铭轩就这么抱着膝盖蜷在墙角，冷得他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买完它的第二天，杨婉清死了。
死在了那片海里。
思绪被拉远了，冥想只是几秒，又漫长的仿佛几小时。彩色的灯光重新汇进电影里，苏铭轩缓过神，朦朦胧胧地听见林子俞问他怎么了。
“没怎么，刚刚走神了。”他哑声回道
苏铭轩清了下嗓子，“走吧。”
林子俞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石桥上飘着的气球，风吹着，不知道是不是光线不足的原因，林子俞觉得玩偶的表情有些怪异。
“林儿？”
听见苏铭轩在前边叫他，林子俞回头，没再去看那个气球，“来了。”
这个称呼是从英语老师的那堂课衍生出来的，苏铭轩也不常喊，偶尔随意一叫，就会让林子俞愣一下。
南方人的儿化音很绵很软，这家伙平时说话就自带戏谑，偏偏苏铭轩尾音还会上扬几分，像把小勾子，勾得他总觉得耳朵有点痒。 ----
第 13 章
天越黑，夜市的人越多。
中途苏铭轩接了个电话，是平时几个爱约着出去浪的朋友之一，叫沈飞。那头的嘈杂声比这边还乱，乌糟糟的什么也听不清楚，苏铭轩问了两遍无果后就烦了。
“啧，你他妈在蹦迪现场啊这么吵？有事儿不会在微信上说？”
那边的人应该是出来了，背景音小了几个度，“叫你来这边喝酒，好几个兄弟都在呢，微信都快轰炸了也不见得你理理我。”
苏铭轩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没开手机铃声，随后不甚在意的，“过会儿吧，先发个定位给我。”
“行，速来啊，”沈飞顿了一秒，“嘶，话说你在哪呢我怎么觉得你那边也怪吵的？”
苏铭轩倚着树，闻言看了眼不远处的林子俞，懒散地回道:“逛夜市啊。”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你说你在哪？”
“夜市街，怎么了？”
“我靠，你和谁逛呢？什么情况啊这是？”
苏铭轩挑了下眉，“想逛就逛了，定位发我，挂了啊。”
那边还在喂喂喂的，就被他按了挂断。
逛到尽头也不早了，苏铭轩打了辆车，他俩都坐后排，车窗半开，风对流着吹，一时间也没人说话，只有司机师傅的电台情歌在悠悠地放着。
这窒息的调调让后排俩小年轻瞬间感觉穿越到了上个世纪。
正是下晚班的高峰期，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人流如织的地铁站口，偶尔的一声鸣笛，会惊动月亮，会震落星星。
“送你过去？”苏铭轩开口问
那双漆黑的眸子泛着点外界打进来的光，半边的脸都隐入夜色里，长睫垂着，投射下一小片阴影。
“不用了。”
车里的光线忽明忽暗的，苏铭轩就这么倚着车窗看他。
到了地方，林子俞刚打开车门，听见那人笑着问，“你们这儿的路灯是不是坏了啊，真不用？”
他到现在都摸不清苏铭轩的脾性，也掂不出他话里的成分，不确定这人是不是又在变着法的逗他。
林子俞轻啧了一声，“走了。”
苏铭轩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总爱在那人的炸毛边缘试探，可能是单纯觉得有趣，又或者是男生的恶劣本性在作祟罢了。
“师傅，麻烦下个路口左转。”
计程表在不停跟换着数字，电台的老歌也随机播放了下一首，苏铭轩凝神看着玻璃窗，外边的树啊车啊，都像电影般飞快地往后退去。
在森吧说话得靠喊，沈飞把一罐冰啤扔给他，趁着换歌的空隙说道，“最好从实招来。”
苏铭轩单手开了易拉罐，只说，“塘子巷的夜市街有座石桥。”
“不早就有了，别岔开话题，挑我想听的说。”沈飞说
苏铭轩笑骂了一句，俯身去桌子上拿打火机，“就一朋友。”
林子俞回去的时候家里没人，书包内层有一把盛博给的备用钥匙，装了快一个月终于在今晚派上了用场。
盛瑞不知道去哪了，他也懒得去猜，关好门便上楼回了房间。
洗完澡后全身都是舒爽的，每根神经都松弛了下来，挨了床就不想动。
林子俞躺在床上，盯着墙上的某个虚焦点出神。
他的生活循规蹈矩久了，每天都像输入了一个固定的程序，死板枯燥。
生活被一些条条框框所禁锢着，偶尔的一点风吹草动会显得尤为新鲜。
许岚是在第二天回来的。
“这灯光是不是亮了点？”
林子俞闻言调试了一下左上角的感应灯光，又接过了许岚手里的杯子，“谢谢。”
或许奇怪与他们母子俩之间的客气与礼貌，但十几年都这样，也没有人指责说不对。
跟前的女人眼角微微弯了一点。许岚也是个实打实的冷美人，一颦一笑都是恰到好处的温柔，多一分都没有。
“我听你们班主任说，月底有一次考试？”
见林子俞嗯了一声，她才带着点笑容接着说，“好好复习，累了的话就喝杯牛奶休息一会儿。”连说话的语调都是轻柔的，细细一听却没多少温情。
许岚要走，林子俞突然叫住了她，“妈。”
背对着他的人似有些意外，身形微顿了一下，她转过来，“怎么了？”
林子俞抿了下唇，问，“我能办住校吗？”
这是他少有提出自己想法或要求的时候。
许岚不动声色地愣了一下，语气不变地反问他，“怎么突然想住校了？”
林子俞垂了眸，没作声。
双方都缄默着，这让许岚不满地皱了皱眉。
她在要关卧室门时顿了顿身影，最后只说，林子俞，月考就见分晓了。你知道的，别让我失望。
今晚的风很安静，窗外半点树叶的沙沙声都没有。
周一。
“那就先这样吧，我给你个申请表，你填完之后就可以找时间搬行李了。”
王文忠正说着，转头看见苏铭轩进来，刚才的温和语气立马消失，“你小子又不交周末作业！”
“嗯？”苏铭轩眨着双惺忪睡眼，语调微微上扬发出了个疑惑的单音节。
“装什么不知道呢？上次作业被亲戚家的小孩儿撕了，说吧，这次又是什么理由？”老头握着杯茶瞪着他
林子俞填着表，听见这话唇角微弯了一瞬。
苏铭轩愣了一下，“我...周五忘记带作业回去了。
这倒是真的，但就是，他哪次把作业这东西带回去过？别说带回去，可能连作业是什么都不清楚。
“我不管啊，补完交给我，”王文忠说，“补不完就别去吃中午饭了，听见没有？”
苏铭轩意思地应了一声。
林子俞把信息填好后交给了王文忠，顺便把笔帽扣好放回到桌上。
“好，可以了，我记得咱班分配的宿舍还剩一个空床的，等过会儿我帮你去看看。”王文忠说
听见林子俞说了声谢谢老师，苏铭轩才回神，问他，“你要住校？”
林子俞看了眼他，“嗯，怎么了？”
苏铭轩顿了一下说没怎么。
是还剩一张空床，不就他对面那张吗？
接收到王老头的命令，只好抽时间把空床上的杂物清理干净，苏铭轩靠在床架，突然在某个角落看见了团黑乎乎的东西。
“陆北安，”他屏住了口气，“你过来。”
那人摇头晃脑地走过来说咋了？看清楚后哎呦了一声，“我就说我那双袜子怎么缺了一只呢，原来跑这儿来了。”
苏铭轩冷漠地看着他，“处理掉。”
“好好好，主要我也不知道它会在这儿，害我好找。”
叶子航把窗帘拉开了一半，好让光透进来，“谁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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