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阳。
他满头大汗，穿着舞台装，倚着墙，打量着我的眼神充满玩味：“好久不见。”
我看了他一眼，不打算打招呼。正当我径自经过的时候，他再次开口：“后悔吗？如果没把票数给洹载，不作票下去，排名第二，该在台上的是你才对。”
被作弊的人这么说，是个人都忍不下去吧。
于是我毫不客气回答：“如果我是你，不择手段也要得到的东西，会好好闭上嘴守下去。将近一年快过去了，迈不过去这件事的似乎不是我。怎么，在不属于你的光环里呼吸，很心虚？”
郑阳频频点头，正当他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叫他：“郑阳，要回去了。”
我回头，是许嘉禹。
郑阳耸肩，不再发话，安静地消失在转角处。
许嘉禹这才开口：“他心情不好就喜欢到处找茬，我代他向你道歉。”
“那不是你的错，我可以接受，但是不需要。”
许嘉禹笑，一举一动彬彬有礼：“我一直觉得你很有潜力，就算不是这次拿奖，下次一定也会有的。”
“我们在一起相处过几个月，我很敬重你，所以有些话我就直说了。”我笑笑，“告诉你和你背后的人，停下无谓的试探。有些事过去我没说，未来也不会说。不说不是因为我在等待时机报复，而是因为我，拿得起，放得下。我是暂时离开，但我会让属于我的东西都回来。下一次就在舞台见吧……多抱一下你们的音乐奖杯，因为很快，它们就不再属于你们了。”
“我等你。”
不再多说一句，许嘉禹鞠躬离开。
王军终于到达，我在车库上车，看着颁奖典礼场地还没消失的灯火，一步步逃离那里。回到酒店地下车库，王军跟在我身后踏上电梯。
我盯着电梯里他的影子，开口：“你应该有话要对我说吧。”
王军点头。
“现在不是时候，对吗？”
他再次点头。
“那么等到你认为合适的时候，告诉我吧。现在我没力气处理了。”
“好。”
电梯门开，等在外面的是邢露和冯纯。看到他们，我很自然、很安心地笑出来。
“我回来了。”
其实本没有什么是付不起的代价，只要勇敢。
即便我现在没有筹码，赌注该下就下。 ----
第39章 35.必将到来的明天
放狠话容易，但做起来很难。
洹载在教学群请假一天，冯纯在办公室整了一个ppt分析市场，我们四个围在一起开会，办公室第一次派上了它原本该有的用场。
“如果你想回去舞台，我们现在有这么几个可行选项。
“第一，走正常爱豆包装流程，买歌，做mv，跟唱片发行方签订合同，预热，上线，联系跑通告。但是，有一件事得提前说，在没有粉丝的情况下这么做，我们目前有的100多万完全不够用。预算起码需要300万，并且还要有血本无归的预期。
“想要砍成本，很显然，只能从买歌砍，其他都是硬支出。买歌价格，我打听了一下，以洹载报价为第一阶的话，80万，好处是hit曲名家，质量有保证，坏处是歌曲火与不火完全不取决于作曲家，这完全看粉丝基础和市场反应。你的粉丝，不提也罢，市场反应就直接跟收益挂钩。我们可以再降买歌费用，比如第二阶，30万，第三阶，几万。但是想一想，拿本就不乐观的市场反应做赌注的话，有没有这个必要。”
“手头才宽裕没多久啊。” 我望洋兴叹。
“有渠道的话，每一项都能用人情打折甚至免费。”邢露瞥我俩一眼，“谁叫你拒绝跟大牌公司签约，这下好了吧，通、通、原、价。”
我和冯纯互看一眼，我笑起来：“你还是觉得，我开个人工作室的决定很草率？”
“明星工作室，要运营没运营，要能力没能力，要资源没资源，几乎就是裸奔，你觉得不草率？”邢露吐槽道。
我解释道：“即使我加入老牌经济公司，一开始也是没有收入的，公司付生活费、培训费，表面上光鲜亮丽，实际上是在增加负债。等到公司投入资源，收入先要填补费用，后面才能算分成收益。并且，公司推人，不一定能火，解约费说不定还要几百万几千万。所以签约，对我而言，一眼就能看到负债而收入不稳定的事情。工作室还好一点，起码能控制费用。”
邢露蹙眉：“那你觉得，像岳梧这种不看演员出身，也坚决不吃制片方塞人，只看作品的导演，世上能有几个？影视圈潜规则，A导演用B公司演员拍一部戏，B导演就用A公司演员拍戏，互相捧场，资源交换。这是签约大公司的本质。你也真是碰上岳梧这个特例，不然此时此刻早就回家抠脚了，哪有赚这几百万的份。”
我笑起来：“我参加选秀也是碰啊，碰上就碰上了，碰不上就回家抠脚，那不算最坏的结果，只是回到人生应该有的样子。既然踏入这条赛道，赌的也不过是可能性罢了……创造奇迹的可能性。”
邢露被我碰瓷娱乐圈的样子彻底整无言，她摊手，我们几个互相看看，笑起来。
“既然达成共识。”冯纯把PPT切到下一页，“那么我们看看方案二。”
屏幕上斗大几个字，成功让他们三个看向我，也让我一时语塞。
自主创作。
“自主创作。”冯纯把那四个字读出来，面向我们，“优点，第一，免费，第二，方便宣传时候使劲吹，第三，这是在锻炼你的能力，不算一锤子买卖，退一万步讲，学会这个技能，自己用不上，卖给别人，一首几千块几万块的，还能增加收入呢。”
“还退一万步？直接退出演艺圈吧，你们两个抠抠索索的臭狗屎。”邢露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这是事业规划？这是在娱乐圈碰瓷，碰到就赚到，碰不到就皮外伤爬开是吗。我算知道娱乐圈新人质量为什么每况愈下了，臭狗屎，你们都是臭狗屎。”
我思忖几秒，把票投给冯纯：“既然我都在学音乐了，这个方案也不是不行。”
“你好像完全忘了啊。”冯纯抱臂瞧着我，又望向怒气冲冲的邢露，“初中，音乐期末考试，别人都用音乐教材上的歌，或者时髦一点用流行歌，就他一个，整了一首原创歌曲，破天荒地在从来不打满分的音乐老师手里赚了满分。第二个学期，同学们纷纷用原创歌曲期末考，带起一阵不按套路来的风潮。”
“你还有这种能力？”邢露眯着眼看我，“什么歌，唱来听听。”
“其实……我完全不记得了。”我托着腮，嘿嘿笑起来，“在那之后，发生过很多事。噢，仔细想想，我也不是没有辉煌过啊！”
“你初中就原创词曲，高中带我偷溜进艺术班的音乐教室摸钢琴，大学去理工科学校没碰过音乐，家里也不支持你学，掏不起高昂的学费，你就退而求其次，攒钱买了个初学者吉他想跟视频学，死在了调音和繁忙的学业，就扔下了。以至于大四想去选秀的时候，我一点都没怀疑过你，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一直惦记着音乐。”冯纯感慨道，“我是没想过，咱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但是回头重新看看，也许一切都是为了向这条道路准备的，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别说了，你不愧是我认识十年的朋友，亲爱的冯纯同学，我爱你。” 我对他抛出一个飞吻。
“滚，我不搞基。”冯纯万分嫌弃地瞅着我。
邢露表情一副“随你们便吧”，彻底无言以对。
“比起方案一，方案二的可行性还在于，你现在跟洹载学音乐。如果要走这条路，就不要抱着仅仅是兴趣的目的了，向着职业音乐人努力吧。”冯纯总结，认真看着我，“但是你得有一个最低预期：音乐学院出身的职业音乐人，籍籍无名的还有很多。你拿不出作品的概率是很高的。这条路行不通，就回到方案一。”
“行不通的标准是什么？”我问，“达不到什么目标，我们就及时止损？”
“歌谣界，一张正规专辑的歌曲收录数量，是10首歌曲。我们没必要直接出一张正规专辑，可以灵活一点，用Mini专辑、EP单曲的形式发歌。出10首，如果到第10首结束，从来没进入过日榜前100，我们就放弃，转向方案一。”冯纯思考一阵回答，“时间限制……Peak9还有一年半合约到期，我们也限制在一年半。这样的好处是捆绑Peak9做宣传，美名也好骂名也好，你不会完全被遗忘。”
“好，就这样。”我笑起来，“最好的结果是成为歌手，最差不过把手头这点钱挥霍一空，退出娱乐圈抠脚吧？”
“没错。”冯纯点头。
邢露双手掩面：“赌狗，你们两条赌狗。”
“你觉得呢？”我问全程旁听的王军。
“不要问我的意见，毕竟我只是一个司机。”王军拿出他的标准回答。
好的，我就不该问。
我举起双手，却听到他补充回答：“但我觉得，比起被动等工作机会，主动做点事情，也不错。”
“谢谢。”我露出笑容，“那么我们达成共识了，接下来就这么执行吧。”
想要堂堂正正站回舞台。 如果用自己的歌曲…… 那真是再好不过。
我独自在办公室练琴，满怀期待地等着第二天到来，告诉洹载这些事情。
然而第二天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位面容姣好，身材窈窕，很有气质的女性。
她站在办公室门外，温柔有礼地告诉我“是洹载托我过来教你音乐的”，我心底的瞬间冒出来的被抛弃的感觉，如何都甩不掉。
我一边开门一边问出口：“他……很忙吗。”
“他的经纪人跟他吵架了，Peak9筹备正规专辑在即，真的不允许他再分心了，只好委托我来带你。”她回答，眉眼间都是温柔的笑意，“如果你在顾虑我的实力，我可比他在学校的成绩好哦。并且我还有朱莉亚音乐学院作曲系的毕业证书，在好莱坞有音乐工作室，为舞台剧、电视剧制作OST，也有主题曲推广曲履历。“
朱莉亚音乐学院、好莱坞音乐工作室、洹载认识的女性。 我只能想到一个人。
“……你是他的，前女友，Amanda？”
我不知道我怎么问出口的，每一个字节从声带嘴巴挤出来都无比艰难。
心情从期待浇成失望，竟然还能从失望坠到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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