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盘古到如今——” 这不是故事,是他的记忆。 外婆年轻的时候是个大美人,听说当初上她家上门提亲的媒婆都将门槛踩烂了,可是偏偏看上了外公这个固执的人。 往事一幕一幕如同电影般浮现在周时亦脑海中,他明明很幸福的啊,可是为什么外公外婆看向他的眼神这么哀伤呢? “金陵风雅情呀——” “瞻园里——” 滚烫的鲜血洒落在地,肌肤似乎被火蛇舔 舐,耳边似乎是母亲的尖叫,最后定格在一片冰天雪地中。 周时亦忽然气息不稳,不知为何心中忽然产生一股莫名的恐惧,像是洪水淹没口鼻,掠夺周围的空气,令他窒息在无边的黑暗中。 台下乌泱泱一大片,看不清的五官构成一副真真假假的世界,周时亦双手微微颤抖,他似乎害怕极了,好想立刻逃离这里。 可是忽然间,漆黑的世界里仿佛出现了一抹光亮,像是可以触摸到的星光,又像是突然降临的神明。 他寻着那一抹光亮,看到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正担心地注视着他,透过那双眼里似乎能看到他心底的慌乱。 心中的阴霾如同云雾般散去,世界恢复光明,周时亦回过神,镇定下来。 “白鹭洲,水连连——” “世外桃源呀——” 最后一句唱腔降下尾音,鸦雀无声的观众席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响彻整座礼堂。 周时亦收回了琵琶,缓缓站起身来,同身后站着的十三位少女鞠躬。 抬头的一刹那,精准的捕捉到了台下的那时刻关注自己的目光。 是韩驷,周时亦微微像他点头一笑,便跟着众人退场。 而此刻台下的徐恩茗激动地拉着韩渊的手,翻着刚刚给周时亦拍的照片。 “看看啊!这孩子简直太优秀了!刚刚还冲我笑了呢!怎么这么可爱啊!” “喂——儿子!” 徐恩茗转过身去,想介绍周时亦给韩驷瞧瞧,可是发现身后空无一人,韩驷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人呢?什么时候走的?”徐恩茗向四周望了望,也没看见韩驷的身影。 “我也不知道,没注意。”韩渊说着:“老婆啊!你待会儿就帮我问问就《红楼梦》那个节目,哎呀!就是那幅字儿——” “哎呀!行了行了!我没忘记,待会儿就去帮你问问!”徐恩茗划着手机相册答道。 周时亦刚退回到后台,参加演出的国风社团女孩们都立刻围了上来。 “天啊!时亦!你简直太棒了!” “对啊!时亦!你简直就是个宝藏男孩!唱歌刺绣画画弹琵琶,快说你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 “刚刚听你开口那一瞬间,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简直太震撼了!” “时亦,如果我们这次能拿奖,那一定是你的功劳!” “没错!你看看你又是设计衣服,又是连夜给我们缝制的,现在还现场给我们伴奏,时亦你就是大功臣!”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搞得周时亦十分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大家也很辛苦的!” 周时亦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场合,关键时候还是董娅清出来了。 “好了好了,待会儿展示全场最优秀的节目名单,大家都累了,那我们赶紧先去休息休息吧!” 大家连连说是,都散场去忙着各自的事情了。 “谢谢。”周时亦向董娅清说道。 董娅清摆了摆手:“小事儿,知道你应付不来这种事儿,不过时亦,今晚的你真的特别棒!就像是闪闪发光的星星!” 周时亦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大家也很厉害,你们也很配合我,苏腔学起来本来就有些困难,但是你们都唱的非常不错!” “哈哈哈哈——” 董娅清爽朗地笑道:“还不是你教的好啊!幸亏先前你就叫我们练习着,不然啊也展示不出今天这出彩的效果!” “对了时亦,你刚刚怎么了呀?我在你身后看到你有些发抖,是不是不舒服啊?”董娅清忽然问道,她一直都是一个很细心的人。 周时亦微微一愣,冰冷的白与滚烫的红似乎缠绕在脑海中,相互交织,挥之不去。 “时亦?是不是不舒服啊?”董娅清重复一声。 “没事,我刚才就是有些紧张罢了,现在已经好了,不用担心我。” “那就好。” 董娅清放下心来,又嘱咐了周时亦几句,让他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告诉自己,周时亦连连点头答应她,董娅清这才安心出去了。 看着董娅清走后,周时亦目光顿时暗淡下来。他已经很少去回想往事了,可偏偏又是一个极其恋旧的人。 人真的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很多你想可以去忘记的事情,总是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忽然窜进脑海中,像是一棒致命的打击。 周时亦看着自己的双手,白白净净,没有一点儿污秽,可是他脑子里又突然闪过鲜血落在雪地里的画面,指尖甚至残留着滚烫又粘腻的触感。 胃里突如其来窜上一股恶心,他迅速跑进洗手间,对着洗漱台一阵强烈的干呕,发现自己什么也吐不出来。 周时亦看着镜中的自己,明明很清晰的面容,可是在脑海中竟变成一团浆糊,他可以凭借画画记下任何人,可是怎么也记不住自己这张脸,他连自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啊。 他用冷水冲了把脸,镜中的人面色有些惨白,眼神有些冰冷,是周时亦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 “时亦——” “快逃——” 火光通天,似乎要将漫空的飘雪点燃。 “时亦……对不起……” 画面中一个温柔的女人轻轻摸着他的头。 “妈妈爱你……” “爸爸……也很爱你的……” 她的声音中满是不舍与眷念,周时亦记不清她的脸,他觉得,这个女人应该是极其美丽的。 “要记住啊……” 将死之人的话语,像风一样轻,落在耳畔,又像刀子一样锋利,剜在心口。 周时亦脑海抽着一阵阵强烈的疼痛,真真假假的回忆涌进来,他捂着快要爆炸的头,想呼救,可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些到底是什么啊!是故事还是往事?为什么要像噩梦一样阴魂不散地缠着他啊! 周时亦痛苦极了,万般挣扎间,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终于唤回了他的一丝理智。 周时亦艰难地拿起手机,目光有些涣散,好一阵子才看清屏幕,发现是韩驷打来的微信电话,他在这一刻仿佛垂死挣扎的溺水之人一般,点开了接听。 他还没有说出任何一句话,手机那头韩驷的声音便窜了出来:“你在哪?” 语气焦急又担忧。 “四哥……” “我在后台……” 周时亦声音颤抖,像是受了无限的委屈一般。 另一头的韩驷立刻感知到了周时亦的不对劲,他从周时亦上台的那一刻,目光便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 或许是太在乎了,太认真了,他自然也注意到了周时亦在演出过程中的那一点儿不正常。 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后知后觉的迟钝,如同没有任何眷念的厌世,被极力隐藏好的自卑,像是濒死之人发出绝望的求救。 韩驷在那一幅《抬头》里看到了周时亦的内心世界。 周时亦仿佛陷入一场清醒的噩梦中,靠着墙滑倒在地,他紧紧地将自己抱作一团,好像这样就能保护自己。 洗手间的门从外面被人打开,周时亦视线一片模糊,来不及抬头看清来人是谁,鼻尖窜入的雪墨香驱散了所有恐惧与不安,绝望无助间他落入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 “别怕!别怕宝贝儿……” 韩驷将缩成一团的周时亦搂在怀里,小可怜浑身发抖,脸色苍白,看得叫人心疼极了。 “我来了……我在这里……” 韩驷抱着他,柔声地安慰着。 “四……四哥?” 周时亦紧紧抓着韩驷的胳膊,不确定地小声喊着。 “是你吗?” “是我。” 韩驷轻轻拍着周时亦淡薄的背脊。 他不知道怀中的小可怜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写下《抬头》那篇奇怪的漫画,也不知道自己对他来说究竟有什么重要意义,他一次又一次地向画中的自己发出求救声。 周时亦在他怀中渐渐安静下来,他其实知道自己一直都不正常,除了那该死的脸盲症以外,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游离在世界边缘的人。
第42章 可以陪你去看雪吗 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他总会神思恍惚,辨不清真假,甚至怀疑自己是虚无的。 在这种时候,他便越发想要画下韩驷的眼睛,甚至是他的脸,在他荒凉又孤寂的灰色世界里,他只看得清韩驷的眼睛。 “你怎么进来了?外面……” “别担心,外面没有人,我进来的时候没人看见我。” 韩驷打断周时亦的话,他知道他要说什么。 周时亦点点头,韩驷扶着他慢慢站起身来。 韩驷轻轻给他擦了擦脸,他很想知道关于周时亦的一切,可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们先出去吧。” 韩驷拉着周时亦的手,幸好现在后台没有人,他带着周时亦从后门绕了出去,来到下午连琵琶的那座小凉亭。 夜晚的微风有些凉,周时亦终于完全放松下来,而后又开始有些惴惴不安起来,若是韩驷问起,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今夜的反常。 “苏城的冬天是不是很冷啊?”韩驷忽然开口问道。 周时亦愣了愣,想不通韩驷为何会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道:“相比京市,苏城可一点也不冷。” 韩驷笑了笑:“是啊,京市的冬天真让人难熬,出一趟门就跟渡劫一样,我以前拍戏的时候去过苏城,苏城的冬天啊,暖得都不像冬天了,那下的雪都是轻飘飘的,掉在手上都化水了。” “我还没见过这么神奇的雪呢,不像京市这种,那雪带着风就跟刀子似的咂在脸上,回来的时候我还想着能不能带点苏城的雪回来送给我妈瞧瞧,就找了个盆去接,谁知道呢中午太阳就出来。” “别说下雪了,就连落在路边那一小团白色的积雪都给晒化了,还被我经纪人给臭骂了一顿,说我没见过世面,可不是没见过嘛!我那时候还给我妈发了视频过去,她也嚷嚷着说要来苏城看雪。” 周时亦听着觉得十分有趣:“然后呢?” “别提了!我那时候非要带点苏城的雪回去给我妈,结果不是没捞着嘛!就随便去山里接了点泉水装瓶子里带回去给我妈,反正雪化了都是一滩水嘛,她也看不出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9 首页 上一页 28 29 30 31 32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