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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河看着祁珩生气的脸,有些不知所措。当下理智恢复了些,也知道自己方才失了分寸,做得有些过火了。但是,祁珩实在是太冷淡了,这似乎是唯一能攻破他心防的办法了。 “对不起。”姜河说完这三个字,便提步离开了。 外面蒲飞白听到里面走道有动静,可他天性腼腆自矜,不好意思去撞破人家,万一是好事呢?于是他只好坐到会客区的沙发上去继续读文献。 但当姜河从走道里走出来的时候,他透过他的镜片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呢?姜总看起来有些蔫蔫的,和刚才所见之人截然不同,他和祁老师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蒲飞白说:“姜总这就要走了吗?” 姜河稍稍偏头,看了蒲飞白一眼,勉强提唇笑道:“嗯。打扰了。”说完便走了。 蒲飞白放下文献,走进去一看,发现走道里空空如也,祁珩早已进去了。 祁珩回到游戏治疗室,桑禹仍在画画。祁珩靠在门后,他有些混乱。姜河贸然地闯进他的生活,激起了他对亲密关系的恐惧和焦虑。 不行,得预约咨询师加做一次体验了。 祁珩的咨询师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咨询师。姓王,长相姣好,留一头齐耳短发,戴细小的耳钉。手指修长,说话声音温柔,言语含笑。 祁珩通过微信和咨询师预约了一次临时加的咨询。 祁珩带着桑禹简单吃完饭,就让小舟把桑禹送回去了。祁珩则开始了线上的视频咨询。 祁珩简单和咨询师打过招呼后,便单刀直入说出了自己的困扰。 祁珩:“不好意思,王老师,临时加咨询,一定打乱你原本的节奏了吧。” 王老师:“没关系。怎么了,你说说看?” “我不知道怎么了,我现在好像变成了人尽可夫的状态了。我其实只想一个人待着,但他们都像是疯了一般,一逮着机会就往我身上黏。我每天都洗澡啊,为什么会有种被苍蝇盯上的不适感呢?” “他们是谁?” “他们是……一个叫桑正阳,是我们公司这栋楼的保安队队长;一个叫姜河,也是我们这栋楼22楼一家大型图书公司的总裁。” “听起来,他们似乎都有过人之处。他们同时喜欢上你,同时在竞争你,这让你感到不舒服对吗?” “也不是。桑正阳已经结婚了,他有一个三岁半的儿子,患有自闭症,他妻子难产去世了。上回,我遭遇一群混混的袭击,是桑正阳帮了我。所以我就想报答他。一来二去的,我们一起吃过几次饭,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总是怪怪的。我说不上来,他说只想和我做长久的朋友,可他……又总是做一些让人误会的举动。” “他调戏你?” “也不能算是调戏。但……他这些举动会让我心很乱。上回,我去他家里看他儿子,在他家吃了晚饭,后面就去散步,看月亮。看着看着,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莫名其妙地对我说,让我亲他一口。我当时就很懵,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就说,他亲了他儿子一口,他儿子又亲了我一口,于是,按照游戏规则,我也应当亲他一口。我当时心想,这都是些什么鬼话啊?可孩子似乎真的是这么想的,他怕我不明白,就又亲了我一口。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也很犹豫,虽说站在孩子的角度,亲吻脸颊没什么,可我们毕竟是两个大男人呀,而且他还是个有孩子的已婚男人,我们……怎么能?对吧?” “所以你最后是怎么做的?” “我当时很矛盾。为了增强孩子与大人的情感交流的效果,我觉得我应该配合完成这个游戏。但又觉得,我……毕竟只是一个外人,我需要为了治疗这个孩子,牺牲自己的原则吗?” “你说的原则是指什么?” “不和有妇之夫,或者有对象的同性发生任何不道德的事儿。” “听起来,你在恋爱关系上特别谨慎,绝不肯越雷池一步,你能告诉我,你这种谨慎的恋爱观是从哪里学来的吗?” “这大概和我的原生家庭有关。我的父亲曾在我读初三的时候,出轨了,他搬出去和那个女人同居,一直到患肺癌去世,都没有再回过家。我母亲因此过得十分悲苦,我从小看着母亲生活得那么艰难,痛苦,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谨慎地选择爱人,要么不爱,要么就是一世。但是,就算我付出自己的一切,也还是没能保住我的初恋。长达七年的恋情,最后还是以背叛仓促收尾……” “你吸收了你母亲被父亲背叛后的痛苦,成年后,你又自己亲历了被背叛的痛苦,所以,这导致了你对爱情的道德准入要求极高,你无法轻松地进入一段关系。你渴望一段符合道德的,确定的,能走一生的感情,这些条条框框,是你对感情的理想化,也是你阻止自己进入一段关系的枷锁。” 祁珩怔了怔,他知道咨询师说得对,这些道理他早就想明白了。可他为什么还是会感到困扰呢?他心里的感觉为什么还是这么强烈呢? 祁珩:“说回我和桑正阳之间的事儿吧。” 王老师:“好。” …… ----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第36章范夏川十三 自从祁珩下了明令,不许桑正阳进入津渡心理的大门,正阳每次来,便只能被小舟挡在门外。 小舟是正阳的迷妹,她对于老板这一个莫名其妙不近人情的命令很是不服,因此私下里便对正阳很是热情,周到,正阳虽不能进来,但小舟给他在门外搬了把椅子坐着,还给他倒了茶水。 桑禹早已进去了。 祁珩来公司时,赫然看见正阳坐在他公司门口,一时有些发怔。祁珩淡淡地瞅了正阳一眼,心道,他怎么还来?这么直接的赶,都赶不走吗?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正阳唇角都快提到颧骨了,一脸乖巧,伸着手向祁珩打招呼:“嗨——” 祁珩朝正阳淡漠地一颔首,走了进去。 小舟在里面瞧着,觉得老板实在是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冷漠无情地对待桑哥哥呢?她实在是看不得正阳那张帅气的脸庞出现任何失望的阴影。小舟用哀怨的眼神盯着祁珩,小声嚅嗫道:“珩总,您还是让桑哥哥进来吧。让来访者看了,成什么样子?” 祁珩走近,盯了小舟一眼,板着脸道:“你还好意思说?把我的吩咐当耳旁风。不准再给他搬椅子,倒水。”说完就往里走去。 小舟巴巴地盯着老板消失在游戏治疗室门口的背影。 正阳见祁珩已经进去了,便收起椅子,给人家搬了进来,放回原位,又把一次性杯子里的茶水喝完了,把杯子扔进垃圾桶。正阳对小舟轻声细语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悄悄离开了。 小舟追了出去,他们在电梯门口聊了一会儿。 小舟面有愧色,说:“桑哥哥,我真的很喜欢你,你、不要误会哦,我是单纯地欣赏有能力又长得好看的哥哥。我们珩总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要这样对你。但我看他对小禹还是蛮好的,你放心。” 正阳腼腆地笑了笑,“谢谢你,小舟。祁珩一定是恼我在游戏治疗室睡着了,觉得我在会影响治疗效果,所以不让我进去。你也别怪他了。”正阳满脸挂笑,语气分外温柔。 小舟一听这话,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珩总这人是这样的,别的都好说,但对待咨询,态度是非常严谨的。他对小禹,虽然是不收费的,但他肯定也很想帮助小禹取得好的治疗效果。所以,桑哥哥,你可一定要多多包涵我们珩总的坏脾气呀。” 正阳深深一颔首,唇角上扬,温声道:“没事儿。这事儿都赖我,不怪祁珩。回头等他气消了,我再向他认个错。” 小舟笑得眯缝了眼睛,“得嘞。果然还是桑哥哥大气。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说的就是你啦。” 正阳深深看了一眼小舟,觉得眼前这个梳着大波浪马尾的小姑娘当真可爱至极,笑着和她道了别,坐电梯下去了。 祁珩昨天下午和体验师聊过之后,他心情清明了不少。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最近与桑正阳走得太近之故,所以只要与他保持恰当的距离,等过一段时间,这种错觉就自然会消退。 然而,他还是错了。 他没有料到,桑正阳竟然会像个无赖似的等在他公司的门口。他虽然板起面孔,冷面相对,可他也同时意识到,当他需要刻意隔离正阳对他的影响时,这恰恰说明,正阳对他的影响已经超出了他可以无视的程度。 祁珩像往常一样,陪着桑禹作画,给他播放他喜欢的轻音乐。 祁珩斜靠在橙色的沙发椅右边扶手上,左腿搭在右腿上面,右手撑着脸颊,微微地陷入了沉思。他在想,对一个人动心,不需要费什么劲。可喜欢一个人,甚至爱一个人,却需要付出很多的心力去维持。 也许我现在对桑正阳有一点点感觉,但是,这不过是人之常情。我和他根本就不可能。所以,接受自己对他有一点异样的感觉这个事实,也接受自己不会再往前走这个决定,这点心理素质,我总是有的。 祁珩换了个姿势坐着,可他仍旧觉得,他的心里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他知道,这是一种躁动的感觉。他凝神压了压,发现并不管用,于是便起身去办公室,从书柜上取了一本欧文·亚隆的《爱情刽子手》来看。 这是一本竖向排版的书,祁珩觉得甚合他意。这样就要求他必须全神贯注一个字一个字去读,否则一不留神就看错行了。 书中讲述了一个72岁的老太太痴迷于一个年轻英俊的咨询师长达八年的故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祁珩在书中找到了根据。他想,自己可不就是这样吗?因为赋予了桑正阳过多的力量,所以才导致自己内心的力量减弱。心动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人活着,总难免见着喜欢的人或物,就难免心动。这实在是人性使然,并不都是爱情。 况且,他早已决定不相信爱情了。 并且,他也笃定,桑正阳肯定不是爱情那一卦的。 如此过了几天,祁珩觉得自己的内心终于平静无澜了。这几天正阳也很乖觉,总是悄悄把桑禹送上来,就走了。祁珩再没有在任何场合巧遇正阳,这让祁珩既感到轻松,同时又隐隐约约地觉得有些失落。 但祁珩对自己说,这都是正常的。 周二这天上午十点,范家人第三次来咨询。 祁珩看向范父和范母说:“上周我们讲到你的母亲和妻子之间的关系比较紧张,你作为孝顺的儿子和丈夫,在其中起到一个调节的作用,但是,因为你常年在外地工作,顾不上家里的事情,所以,实际上,一直都是妻子独自面对强势的婆婆。妻子的委屈,压在心底。我想知道,母亲的委屈,是怎么变成儿子的感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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