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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方平被刘莺拦下了，他气急败坏地扔了笤帚摔门而出。 罗青顾不得自己疼，把星星从被子上抱起来抱在自己怀里，反复问着：“疼吗？疼不疼？” 罗星哭得厉害，话也说不清楚，罗青低头仔细去听，听见罗星抽抽噎噎地说：“我……我听话，哥哥……哥哥别走。” 一刹那，罗青觉得一种名叫难过的情绪包围了他，像每次洗脸时把头埋进水里那样，令人呼吸困难，不是因为罗方平打了他们而难过，是抱着弟弟恍惚间觉得天大地大只有他们两个，罗青很难再回想起来没有弟弟的那些时间自己在干嘛，是罗星的到来让他的生活变得充实起来，他愿意逗弟弟笑，愿意陪弟弟哭，也愿意不遗余力地照顾他，因为罗星的到来，终于不再是饭桌上三个人沉默相对，终于不再是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他只能去找瘸子爷家的羊玩，他有了要认真对待的弟弟，尽管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尽管他是别人口中的“野种”。 那么他又怎么舍得理所当然地抛下弟弟呢？那么多无聊又空闲的日子，星星还那么小，要怎么每天盼望着哥哥回来，又目送着他远去呢？ 罗青很疼惜地亲了亲挂在罗星脸上的眼泪：“屁股疼不疼？哥哥看看。” 罗星穿的是开裆裤，罗青很轻易就伸手摸进去，手底下的皮肤热得发烫，罗青害怕弄疼星星，只是轻轻地碰了碰就把手拿出来。 “快迟到了，你先去上学，我来哄星星，快去。”刘莺看着时间来不及了，赶紧催促道。 罗青本来是跪在炕沿边上的，听见刘莺的话跳下来跳到地上，罗星这次没有抓紧他，反而轻易就松手了，哭声小了下去，看到哥哥要走眼泪流得更加汹涌，悲伤得喉咙里叫了一声“哥哥”后，就不说话了，仿佛知道自己留不住哥哥一样。 罗青站到地上却没有迈开腿，伸手把罗星的眼泪擦掉后，抬头对刘莺说：“妈，我要带星星去上学。”
第11章 “这……恐怕不行，不符合学校规定，而且也影响其他学生上课。”长发的语文老师姓王，听了刘莺的来意后脸上显出了为难的神色。 刘莺从办公室退出来后，站在墙边的罗青牵着罗星凑上来，看到刘莺的脸色就知道没戏，他不死心，“我自己去说，星星在外面等我一下。” 罗星蔫蔫的不说话，牵哥哥的手却默默松开了。 罗青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只有王老师一个人，坐在一张几个老师共用的的大桌子旁，看见罗青进来就率先开口问：“就为你弟弟，下午没来上学？” “老师，我不想让弟弟一个人待在家里，我保证他要是打搅同学上课的话，我一定不让他再来了。” “罗青，这是学校不是你家，你觉得让你不到两岁的弟弟跟着你坐在教室里上课合适吗？”王老师一个说话很温柔的人，此刻语气也严厉了起来。 “我保证他不会影响其他同学的，就试试，试两天，一天也行。” “这不是几天的问题，没有这个做法。”王老师了解了一点罗青家里的事，其实是很心疼这个孩子的，但是从来没有这个先例，她也很头疼。 “老师，求求你，就试一下，就一下。” “我可以打扫一年的卫生，求求你。” 王老师有点心软，说话的声音小了点：“我做不了主，怎么想也不可能嘛。” “可是……可是……”眼看没有希望了，罗青想到星星嚎啕大哭的样子，又想到罗方平那重重的一笤帚，总觉得星星能依赖的只有他，于是难过和委屈涌上心头，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哎，你别哭啊，这孩子。”王老师一看罗青哭了，又变回了温柔的王老师，替罗青把眼泪揩了。 罗星本来乖乖地站在办公室外边，听到哥哥哭了，想跑进去看，一只脚都迈进去了又想起哥哥让他在外边等的话，只好保持着一个不进不出的姿势冲哥哥说：“哥哥，别哭。” 王老师看见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子，开口说话的语气又可怜又可爱，自己也于心不忍起来，犹豫了一会儿开口说：“行了，你也别哭了，我去问问校长，要是他同意了，你就带你弟弟来，行不？” 罗青抹了两把眼泪，抬头不可思议的说：“真的吗？真的行吗？谢谢老师！” 校长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头，被王老师找到说明事情之后，竟然出乎意料地没怎么为难就答应了。 王老师顺了一把长头发疑惑地问：“真的没问题吗？” “王老师你来得晚，你不知道这附近村子里还有多少适龄的小孩没来上学，像罗青这种家庭困难的，能来上学就很不容易了，学校能帮当然要帮，不能为这点小事打击孩子上学的积极性，况且像他弟弟再过一年都可以上幼儿园了，咱们这连个幼儿园都没有，让孩子早点适应适应上学生活也不是坏事。” “那有其他家长见了也照着做呢？那不是越来越麻烦？” 校长闻言干笑了两声：“我看像罗青这样能带着弟弟来上学的学生怕是不多，这么看，这真是个好孩子。” 听了校长的话，王老师觉得自愧不如，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出奇的顺利，罗青被特许可以带着弟弟一起来上学，也不用打扫卫生。 前一天的夜里，罗青仔细叮嘱弟弟：“星星，明天和我一起去上学，你就坐在我旁边，不能乱动，也不能说话，一定要听我的话好吗？” 罗星懵懵懂懂地点了头，脸上却并没有什么高兴的神色。关了灯，两人钻进被窝，罗星一如既往地偎在哥哥的怀里，周围安静极了。 就在罗青刚闭上眼睛的时候，听见罗星说话：“哥哥，我讨厌吗？” 罗青睁开眼睛，看进罗星的眼睛里，黑夜里，只有一双眼睛是亮晶晶引人注意的，罗青先是惊讶：“你跟谁学的说话？”，继而又为话里的含义而难过，“没有，星星一点都不讨厌，很乖，我最喜欢星星了。” 罗星并没有因为哥哥的安慰高兴起来，把脑袋埋进哥哥的怀里瓮声瓮气的说：“爹，打我。” 罗青沉默了下没说话，把罗星搂得更紧了问：“还疼吗？” 罗星摇摇头，接着又想起来，猛地抬头：“也打哥哥了！” 动作太猛了，罗星的脑袋轻微磕在了罗青的下巴上，罗青伸手揉揉弟弟的头顶，温和的说：“没事，我不疼。” 窗外的月亮赶走了云层，地上的万物又变的清朗柔和起来。罗青低头亲了一口罗星说：“星星，哥哥永远都不会打你的，会永远对你好，永远保护你的。” 小时候在不懂这些词语的真正的意义时，罗青就早早的对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许下了永远。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罗青拍了拍罗星把他喊醒：“星星，起了，去上学了。” 罗星揉着眼睛立马坐起来，和哥哥一起穿好衣服洗完脸之后，就背着书包出发了。上学的路对于一个两岁的小孩还是太远了，走了一会儿，罗青把书包拿下来蹲着，想让星星上来背着他走。 “不要，自己走。”罗星执拗道。 “昨晚说什么？说好都听我的，星星不听话是不是？” 罗星只好不情愿的爬上哥哥的背，任由哥哥背着他走完了剩下的路。到了教室，罗青被安排坐在了最后一排，和罗星两个人坐在一起，班里的同学都惊讶的回头看，前面扎麻花辫的李媛媛转过头来指着罗星问：“这是谁啊？你怎么带着他来上学？” 罗青被这种讶异的语气弄的有点不自然，小声说：“我弟弟。” “他几岁啊？”另一个女孩赵良也回过头来问。 “两岁。” 上课铃响了，两个女孩很明显还没有问够，只好憋着一肚子好奇转过头去。 罗星从进教室到坐到凳子上，就完全按照哥哥说的，没说一句话，罗青在桌子底下偷偷的伸手摸了摸罗星的手以示鼓励。 第一节课就是王老师的课，罗青以为王老师会向全班同学说一下罗星，结果她什么也没说就开始讲课了，这不禁让罗青偷偷松了一口气，实在是难以接受突然成为全班同学的焦点。 整整一节课，罗星都乖乖坐着，不吵不闹，等到下课之后，还是一动不动不说话，罗青戳了戳罗星的胳膊说：“好了，现在可以说话了。” 罗星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头歪在哥哥身上：“哥哥。” 罗青此刻突然有点后悔带罗星来上学，毕竟一直坐在座位上对于小孩子来说应该是件煎熬的事，于是低头问他：“是不是一点意思都没有，今天下午还要和我一起来吗？” 没想到罗星倒是斩钉截铁的说：“要”，接着又补充：“要和哥哥在一起。” 李媛媛和赵良一下课就又转过来，好奇地打量着罗星，其他同学虽然看起来也很好奇的样子，但毕竟才开学几天，谁都不认识谁，只有李媛媛和赵良借着座位之便，问东问西。 罗青很好脾气的有问必答，一个课间的时间就和李媛媛赵良建立了良好的关系，顺带两个小女孩也对罗青的弟弟有了好感。 第二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是个瘦瘦的老头，头发都有些花白了。课上到一半，罗星突然不好好坐了，扭来扭去，他的个头又碰不到桌子，只好把头顶在桌沿边。罗青趁着老师转过去在黑板上写字的功夫，冲罗星做了个“嘘”的手势，结果看到罗星好像很难受的样子，低头悄悄问：“怎么了？” 罗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话，憋了好一会儿，才蚊子哼哼般说：“尿尿。” 一抬头看见数学老师向这边看过来，罗青学着一开学老师就叮嘱过的，有问题要举手，于是举手告诉老师：“老师，我想上厕所。” 数学老师扬了扬头，罗青知道这是许可了，就牵着弟弟的手出了教室。 罗星很快就解决完了，提上裤子仰头看哥哥。 “下次再想尿尿，就等课间好吗？”罗青耐心地教导星星。 “哦。”罗星闷闷地答应了一声，觉得自己又犯错了。 “好了，走吧。” “哥哥”，罗星把罗青喊住，“亲一下。” 罗青措不及防的被自己的弟弟可爱到了，弯腰很认真地亲了亲罗星软乎乎的脸颊才说：“行了，走吧。” 于是，罗星跟着罗青上学的事就这么一直坚持下去了，班里的同学也都见怪不怪了，偶尔有几个同学比如像李媛媛赵良这样的，课间还会来逗逗小孩，罗星有时候被几个女孩子围在中间欺负惨了，就会红着眼睛去找哥哥要抱抱，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其他人更想欺负他了。 罗青在学校学得不好也不坏，刘莺和罗方平对他几乎没有任何学习上的要求，罗青隐约听到过罗方平说男孩子能认得几个字就行了之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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