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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又是他和唐盈值班，似乎是护士长有意所为。唐盈做事很认真，只是不太喜欢与其他同事沟通，也不太爱笑，独来独往，直来直去，雷厉风行。其他的护士都有些害怕唐盈，觉得她不好相处。于是和唐盈搭班的总是张河。 今晚的病房还算安静，唐盈还在配药室里，走廊中安安静静，每到这时，张河就会托着腮帮子开始神游。 他刚上班那会儿，从战区前线上落下的神经衰弱的毛病还没好全，睡眠极差，夜班闲下来的时候，他的眼前总会浮现出有关那片焦土的幻象。他有时也会怀疑，当时自己看到的，到底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吃致幻药产生的虚影。因此那段日子里张河疯狂加班，甚至让护士长给他排过多次连着的大小夜，为的就是防止自己空闲下来胡思乱想。护士长担心他猝死，以为他家中变故，非常需要钱，便主动拿钱给他。这之后张河才慢慢收敛。 走廊传来电梯开合的声音。 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素白向他走来。 张河一怔，以为过往的虚影再次找上门来。直至那人走近，在他面前站定，每根发丝都十分立体。 “梅梅？”张河问，“今天你也是夜班？” 赵梅梅点点头，由上至下俯视张河：“聊一聊？” 张河一拍脑门，叹气：“郑星和对你说了？” 赵梅梅扬扬眉毛：“是啊。所以来找你聊聊。” ---- 最近在搬砖 以及思考一些蠢问题 抱歉懒了这么久 第22章 夜班（上） 说几个年轻人集资创业，低价租到的写字楼内却频频出现离奇事件。 说乡下的孩童举动异常，疑似中邪，外村的神婆除魔消惊之时牵扯出一桩陈年旧案。 又说某高校旧校校址改造时发现…… “有完没完？”李素觉得十分吵闹，“能不能把它关上？” 舒亦在被窝里一阵扭动，很不情愿的样子：“我睡不着嘛…” 虽然这样说着，但他还是乖乖听话，伸手将正在播放午夜电台的收音机关掉。 舒亦如愿以偿的躺进了暖和的被窝里，而李素显然低估了这家伙的活泼程度，只觉得自己身边挤进来了一个异常亢奋的小学生，伸展四肢，一刻不停的翻来翻去，还打开收音机，听那些乱糟糟的灵异故事，说是要助眠。 “睡不着…好无聊啊…我们聊聊天吧…”舒亦又翻了个身，面朝李素。 即使四周一片黑暗，可李素还是能看见舒亦亮晶晶的眼睛。 “你安静点就会睡着了。”李素说。 亮晶晶的眼睛眨了眨，露出一种冰冷来。舒亦笑嘻嘻的：“你和张河哥睡啦？” 出乎预料的提问，让李素心底生出一种异样的不安感。没等他细想，舒亦还是笑着：“嘿嘿，我都知道的，你们俩互相看对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这种东西太明显了。” 李素轻轻呼了口气，坦坦荡荡：“对。我们以前在一起过。” 语毕，舒亦一时间陷入沉默。 “怎么，很意外？”李素说。 身旁的男孩不笑了，眼底的冰冷更加明显。只是那冰冷似乎并不具备攻击性，反而是一种冷漠和迷惑。 “为什么？”男孩问。 李素觉得自己扳回一城，轻松不少：“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喜欢他？他为什么喜欢你？你们为什么能互相喜欢呢？”舒亦翻身，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喃喃道，“真奇怪啊，我不明白，总是不明白。” 光线近乎被泯灭了的深夜，男孩的声音有些偏执。 “真好啊。能被人爱着。李素哥，你相信预感吗？就是隐隐觉得命中注定会发生的事。我小时候就有一种预感，”舒亦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从小就觉得自己会凄苦的死去，独自一人孤孤单单的死去。” “别胡说八道。”这是在写什么悲情小说吗？李素打断舒亦，“我要睡了，你安静点。” 舒亦的话暂停片刻。 “如果也有人能喜欢我就好了。我不想孤孤单单的去死。李素哥，”身旁的动静变得躁动起来，“如果你们也能喜欢我就好了…哪怕只有你们两个中的一个…” 李素觉得不可思议，不明白舒亦在发什么疯。 “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人呢？能不能教教我？”男孩忽然探身过来，试图覆上李素的身躯，“和你做爱就可以了吗？你习惯哪一方？” 他妈的神经病！李素顿时睡意全无，抗拒的举起手臂推搡想要将他压在身下的男孩。他和张河都把舒亦当做小孩子看，因此忽略了舒亦并不瘦弱的体格，也不知男孩怎么就如此有力，轻轻松松就占了上风。李素的手腕被狠狠攥住，死死的压在一旁。 “你他妈…”李素张嘴就骂，舒亦眼中的迷茫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他低头看着李素，面无表情的附身吻住了李素。 直至手腕被掐的生疼，发胀，李素也还觉得舒亦在开玩笑，而当舒亦温热的舌头滑进他的口腔时，他才明白男孩是认真的。刚刚那些让人感到莫名其妙的话，也许也是认真的。 舒亦的牙齿磕破了他的唇角，李素浑身一抖，厌恶与恐惧沿着脊背一路上窜，他头皮发紧，身体僵硬。 李素挣扎，抬腿把压在他身上的人踢下床。 “他妈的你还睡不睡？不睡就滚！”他像是浑身毛发竖起的猫咪，凶相尽露，“张河知道你是这样子吗？再碰我一下试试！” 舒亦摔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听起来就很疼。他默默爬起身，在李素的斥责中低着头。 李素粗喘着，呼吸慢慢平复，房间里只剩下他的呼吸声，显得有些诡异。 “…知道…”舒亦嘀咕。 “什么？”李素厉声。 舒亦在黑暗中耸耸肩，掀开被子，再次钻了进去。 这次他翻过身，背对着李素，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张河知道…”他说，“他也把我推开了。不过他比你温柔多了…” 这次他很老实，再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张河知道？ 他也对张河…？ 李素混乱无比，脑中幻想了很多场景。他心如乱麻，还要警惕身旁人的动静，直挺挺的躺在床上，不敢合眼。 直至舒亦终于睡着，身躯埋在被褥下规律的起伏着，李素仍旧僵硬着身体，直勾勾的看着房间角落里的黑暗。 第23章 夜班（下） “你为什么喜欢他？” 征得唐盈的同意后，赵梅梅和张河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就来问这个？”张河无言。 “不是啊，我也正上班呢。我们速战速决。”赵梅梅语速飞快，“离他远点，为了你好。” 张河表情纠结，咬了咬牙：“不行。” “啥？”赵梅梅眉毛高高的挑起，“你没事儿吧？” “我知道，我就是…”张河摇摇头，“现在不行，不能和他…” “妈呀！”赵梅梅终于理解了郑星和的沮丧，张河这男的真是被灌了迷魂汤了，“大哥，我真服了。他哪里值得你念念不忘？” “他…”张河低头，想起李素，眼梢不自觉柔软起来，“就是挺好的。” “…”赵梅梅无语至极，一时不知该从说起，“哪种好？甩了你的那种好？差点开车碾死你的那种好？” “过去的事别提啦…” “我去！活菩萨！” 赵梅梅头疼。见张河执迷不悟，恨铁不成钢，直想狠锤他一顿，打醒他愚钝的脑子。 赵梅梅身为独身女青年，体会不了人与人之间所谓的爱恋感。在她看来爱情可有可无，而她更是与爱情绝缘，因为她无法将自己全身心的投入进与他人的情感中。 长这么大，她没有追求过别人，而追她的人，除了郑星和以外，也再没有其他。 她作为旁观着观看过许多人的感情，包括张河，她想破脑袋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男男女女会沉迷于肤浅矫情的爱与不爱中，还都爱的死去活来，简直愚蠢的要死。 “我后悔了。”赵梅梅愤懑。 张河接过她的话茬：“后悔什么？” “后悔那天拉着你去寝室开放日！你就是那一天见的小白脸对吧！” 当年她和张河所在的大学，每年秋季学期开学时，宿舍都会举行一场“开放日”活动。在那一天，学生会会在宿舍楼里组织各种小游戏和活动，男女寝室都可以随意进出，不住宿舍的学生也可以进入宿舍楼参观游玩。 赵梅梅受郑星和之邀，在大二时参加了开放日活动，她自己不好意思进男生宿舍，小姐妹们也都有其他事情，于是就拉着本就在住宿的张河凑热闹。 千不该，万不该。张河的“孽缘”就是在那天诞生的。 回想起来，赵梅梅觉得自己犯了错。 “小白脸是什么…他叫李素…”张河无奈，“有点礼貌呀你。” “哎…可总得有个理由吧？”赵梅梅叹气，“到底为什么啊张河？他到底哪里好了？” “他…长得好看。”张河说。 “至于吗？长得好看的人有很多啊。” “他心思细，做事认真。” “这样的人也有很多啊…” “他…”张河试探，“对我很好…这样可以吗？” “我靠！你糊弄我呢！”赵梅梅扬起拳头，“张河，到底怎么样你才会清醒？揍你一拳可以么？” “…”张河顿了顿，“反正好与不好也就这样了。” “什么意思？” “他是好是坏都无所谓…你和郑星和都觉得我傻，我活该…可真的没什么…这样就可以了。有些人无论经历了什么，都可以走出去向前看，”张河说，“可还有些人，他们就是走不出去，也永远都没有办法好好朝前看。” “我就是后一种人。” 说着，张河拍拍赵梅梅的肩膀。 “辛苦小梅梅担心我，我柜子里有罐果汁你要不要喝？” 唐盈在病区巡视一周，回来时看见从心内科来串门的赵梅梅一脸憋屈，噘着嘴气冲冲的与她擦肩，走出他们的病房。手里还攥着一个亮橙色的易拉罐。 “呦，上个夜班这么精彩啊？”她打趣道，“那不是你朋友么？吵架了？” 张河摆出一副难过而滑稽的表情，那样子逗乐了唐盈。他慢悠悠踱步至走廊尽头的窗边，自高处俯瞰于夜色中深眠的旧城。他想此时李素一定已经睡了，一定正暖暖和和的睡得香甜。也不知李素会不会做梦，做怎样的梦。如果可以，他希望李素能做个好梦，不要总像白日里那样心惊胆战，惶恐不安。 他总觉得黑暗使人安心，静默中人们能卸下满身的疲惫，得一个安稳。他喜欢黑暗多于白昼，因此总会忘记黑暗也恰是危险暗藏的地方。人在夜里入眠，自然也能在夜里睁着双眼，生挨着茫茫黑夜，就如此时的李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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