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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惩罚。 他想起出门前，他从镜子中看到的自己。那般死气沉沉的脸，黯淡的面容，丑陋的头顶。 张河到底喜欢他什么？ 这样的他，还能有什么地方让张河喜欢？ 李素低头走出男卫生间，来到洗手台前。 他越想越难过，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从出门到现在，一直惶恐不安，胡思乱想。他被这种情绪影响太深，因此才会浑身是刺。李素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不知这种预感是从何而来…但他总觉得，出门的时候，在这一路上，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 “嘿！”有人忽然碰了碰他的肩膀。 李素一抖，扭过头看到了一脸灿烂笑容的赵梅梅。 “你…” 话还没说完，赵梅梅抢先开口：“我，赵梅梅。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我知道，虽然没见过几次面，更没聊过天，但我知道你是谁。你叫赵梅梅，和张河是同一届护理系的学生，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张河告诉过我，现在你和他在同一家医院工作。过去你是个小土妞，不会打扮自己，很少化妆，没做过美甲，也从未染过头发，一开始我误以为你是张河的女朋友，后来发现不是，你没有男人缘，大学四年间没有谈过恋爱。现在你还是个够土够淳朴的大大咧咧的姑娘，指甲依然素净，也还是一头纯天然的长发，刚刚我误以为你是来批判我的，后来发现不是，你没有坏心眼，被我无缘无故冷落了，也还是把奶昔分了一半给我。 “你是不是都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张河同学，以前和他一个班的，现在我们在同一家医院里上班，不过科室不一样…”李素没来得及解释，赵梅梅又重新自我介绍起来。 李素笑笑，觉得这妞还是这么傻。大概这也正是郑星和喜欢她的原因。 “你答应郑星和了么？”在赵梅梅开始长篇大论前，李素淡淡打断了她。 “啊？”赵梅梅大脑宕机。在她的认知里，李素应该不知道郑星和喜欢她，毕竟李素都不认识她嘛… “大学的时候郑星和不是追了你很久么？现在呢？他是你男朋友？”李素温和一笑，“我认识你，你是张河的朋友，我怎么可能不认识？” “啊…我…没呢…都多久之前的事了…他也没有追我啊…我们就一般朋友…”赵梅梅彻底失去话语主动权，完全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要说什么，“我…我还以为…” 我还以为你个心高气傲的小白脸，从来都没把张河放在眼里过，自然也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哼，还真是出人预料了。 “所以。”李素抬头，通过洗手台的镜子与身旁的赵梅梅对视，“有什么事吗？” “…”赵梅梅慌乱的直眨眼。 好你个小白脸！有两把刷子！怪不得能把张河玩弄于鼓掌！ “你…你和张河还好吧…”她小声嘀咕。 “还好？是哪种意思？”李素说，“目前很顺利，我们也很少吵架。不是告诉过你了么？我们有来有回…” 说完，他笑了两声。他看出了女孩的窘迫，现在不过是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 “嘿嘿…”赵梅梅咧嘴笑笑。 李素？ 张河垂下眼睛，用叉子划着粘了酱汁的碟面。 “这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了？”他问。 郑星和眉头皱的死紧，拳头也攥的死紧。这是他焦虑时的表现。 “…实话和你说吧…现在也没有确凿的证据…但，这些天我们翻阅卷宗，和其他区的警员们联络谈论，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郑星和说。 “…刘汽可能有从犯…明白么？就是协助他犯罪的人…” 张河点点头，表示他在听。 “但并不是每一起，只是其中的几桩…比如近期他做的杀人案，也就是李素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就没有任何协助犯罪的痕迹…我知道这些怀疑毫无根据…”郑星和恳切，“但，你确定在李素重新和你在一起之前，他和刘汽已经毫无关系了吧？” 张河张张嘴。 郑星和盯着他。 “…我确定…”张河说，“这和李素肯定没关系…” 郑星和继续盯着张河。 半晌，郑星和动了动嘴唇。 “你撒谎。” 第39章 从犯（下） “那个奶昔太甜了。你喜欢那种？”李素问。 “还好吧…第一口确实很好喝啊！但喝多了就会很腻…”赵梅梅倚在墙角，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你为什么不答应郑星和？我记得他家境很好，军人世家，很多女生都想和他搭关系。” “喂！你一直都这么八卦吗？” “有什么关系？我都把各有来回告诉你了，作为交换，你也该告诉我一些东西吧？” 赵梅梅撇嘴：“就是…我也知道他条件很好…谁能和他在一起，也确实是有福气…但我有自知之明好么？我就一土肥圆…” “干嘛这样贬低自己？你已经很瘦了？” “不是这个意思…！反正挺别扭的…就是如果真的和他在一起的话…我完全想象不出来啊。而且我也问过他，他喜欢我什么，你猜他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 “他说，”赵梅梅清清嗓子，模仿郑星和的粗嗓音，“‘诶呀。我看你这妞够老实，不去夜店不逛酒吧，不抽烟不喝酒，也没谈过男朋友，一张白纸，我就喜欢你这样干净的好女孩！’他就这么告诉我的！这我能答应吗？瞧不起谁呢！” 李素没绷住，笑出声来，心想活该郑星和追不到人，连张河都比他会说话。 见李素笑了，赵梅梅也露出腼腆的笑容。 “我还想问问你…”她小声说，“张河还正常么？” “嗯？” 张河正常么？这是什么问题？ “你撒谎。” “我没有。” “你有。我是警察，你骗不了我。” “我，我没有！我靠！我骗你干什么？有必要么？”张河辩解。 “张河…你别不知好歹！我这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谢谢你告诉我！”张河着急，“可…那又怎么了？” “你看看现在李素的样子，他怎么可能杀人啊？” 郑星和闻言，冷笑了一声。 “你看看现在你的样子，张河。说你杀过人，谁会相信？” “但你曾经都干过什么，你敢说么？” 郑星和眼神犀利，语气锋利地像是一把军刀。 “你敢告诉他么？” “就是…他没有…没有在吃药吧？” 吃药？张河吃什么药？他在生病吗？ 李素摇摇头：“没有。” “也不抽烟…？” “他不抽烟，我抽，但现在已经戒了…” “他…”他有没有抽其他东西？就是有些奇怪的那种？但这样问也太刻意了点。赵梅梅决定就此打住：“你们真的不吵架吧？吵架不好，伤感情，伤身体。” “你到底想说什么？” “哎呀，就是…就是我也没和他住一起，我也不清楚嘛！反正你们一定要好好相处哦！我之前劝过他，可他不听！他爱你爱的要死！就是不愿和你分开！你千万不要再伤害他了！他可受不了刺激！” 一连串的叮嘱让李素摸不着头脑，看起来赵梅梅很关心张河，似乎也很担心张河的状态。可是为什么？张河有什么可担心的？ 张河抬起眼睛。黝黑的瞳孔忽然扩散，宛如猫瞳，着实有些瘆人。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郑星和，两人默默对视，像是在对峙。 几秒后，郑星和挪开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你那是什么表情？吓死人了！少来这套！你那眼睛怎么回事？你不会还在嗑药吧？”他烦躁的摆摆手，“少盯着我看，好像你爱上我似的，我可是直男！看你的小白脸去！” “怎么可能…早就和那些没关系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再也不提那时候的事了么？”张河也摆摆手，“再说谁盯着你看了…你先开始的吧？审犯人似的，都给我搞应激了…” “总之我也就是提醒你一下…你别发疯…张河，你千万别发疯。” “滚蛋！谁发疯了？” “…你们注意安全，其他的我这边来处理。”郑星和认真道，“我只是希望你们都能平安…” “明白…郑警官…”张河做了个敬礼的姿势。 赵梅梅和李素回来的时候，见这两个男人老老实实的坐在原位，各干各的事情，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郑星和更是闲的把汽车人积木拼好了。 “什么厕所啊，去了这么长时间？”张河朝两人抱怨，“李素，她不会真的偷看你上厕所了吧？” “滚啊！我偷看男生上厕所干什么！” 赵梅梅伸手去揪张河的发顶。张河惨叫连连，连忙讨饶：“哎别别别！头发！头发薅没了！” 看着两人的打闹，李素心中升出了一股暖意，他侧头，发现郑星和正全神贯注的盯着他看。那种满是怀疑与审视的眼神，让李素有些惊讶。 最后果然是郑星和买的单。四人走出餐厅时，黑夜已降临，与餐馆内对此鲜明的冷空气让四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冷颤。 “那我们走啦…”张河对郑星和说，“赵梅梅…” “嗯，放心，我送她回去。”郑星和点头，伸开手臂一把捞过赵梅梅，大大咧咧的揽住她的肩膀，被赵梅梅毫不留情的一掌拍开。 “我自己能回去。” “我知道你自己可以。但我偏要送你。”郑星和嘿嘿一笑，表情嚣张，“我是警察，有本事你袭警…” “真够不要脸的…”张河感慨。 然后他转过身，用半边身体蹭了蹭李素。 “走吧。” ——你看看现在你的样子，张河。…… ——…但你曾经都干过什么，你敢说么？ ——你敢告诉他么？ 我敢告诉你吗？ 我能告诉你吗？ 我都干过什么…我都干过什么呢？ 我… “张河？张河！” 张河从思绪中抽离，呆愣的转头，望向身旁的李素。 “想什么呢？”李素皱眉。和那两人道别过后，张河就闷着头，整个人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河一时竟也说不出话来。 李素低下头，默默伸手牵住了张河的手腕。 李素的手指被冻的冰凉，贴上张河的腕处，那寒意便沿着温热的动脉极速向全身扩散。 张河像是被冻醒了。 前方笔直的道路萧瑟而又冷清。漆黑中，微弱的街灯照出同样滞留于街旁的光秃秃的树木。像是一具具赤身裸体的标本。 张河确实见过很多赤身裸体的，冰冷的东西。只不过那些都不是标本，而是没有瞑目的尸体。那些尸体也没有有序的竖立于他身旁，排列在他要走的前方。它们层层叠叠的堆积于地下，摞在一起，填满深渊。张河爬进去过一次，幸运的是有人将他拉回了地面。可很久之后，张河才反应过来，他从未从那里逃脱。那里的东西，那些半睁着的，雾蒙蒙的眼睛，总是反反复复潜入他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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