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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台阶上有一串血珠,似乎刚洒上不久,血色还未变得过于陈旧。 张河上楼,那串血珠也一直跟着他上行,一路蜿蜒进他的房屋。 如果说…是种本能的话,那么他就信了。 张河在门口停下脚步。 “怎么了?怎么不进去?” 死于战争…确切的说,是死于他手的男人又出现了。不知为何,最近他出现的又有些频繁了。 这可不是好征兆。 “里面有东西。大概就是你想找的答案。”男人在他耳边说。 “大概能使你解惑。” 张河一动也不动。 楼道内还是安安静静的,他的门后也是安安静静的。除了那串突兀的血迹,似乎什么都没有在发生。 “你知道里面有什么。怎么不进去?害怕了?” ——不是。张河回答。 ——我就是… ——有点兴奋了,兴奋的控制不住自己。 “嘿嘿。”张河神经质的干笑两声,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耳光声传入耳道,响亮如雷鸣。 李素睁开沉重的眼皮,粘稠而热乎的血从鼻下滴淌在地板上。口中血液混合唾液,如黏痰一样缓慢低垂。 又是一次掌掴。李素的头无力偏在一边,从喉中发出嘶哑的呻吟。 仿佛猛然浮出水面,醒来的一瞬间,痛苦的感觉重新装载完毕。 “醒了?”刘汽停下。 李素顺着哭声,看见了舒亦,他意识到舒亦还在这里,还在承受着他不该承受的恐惧。 “…你放了他…”他口齿不清的说。 刘汽没听清,俯下身子:“什么?” “你让他走…”李素说。 这次刘汽听清楚了。他直起身。沉默片刻,抬起腿再次狠踹了李素一脚。 脆弱的腹部再次受到冲击,李素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湿热的呕吐物混合着血与涕泪,浇湿了李素的裆部。 刘汽大笑起来,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喜剧节目。 李素终于哭了。 “…你…你到底…怎么才能放过我…?”他绝望。 他还记得刘汽是怎么样对他的。有过那么几次,有些善意的嫖客会大发慈悲的给他吃点东西,或许是半块剩下的面包,几片粗粮饼干。因为他很听话,从不反抗,对他做什么都行。 刘汽发现了以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因为那时候他们都在饿肚子,可李素竟然能吃上东西。虽然都是些垃圾,可还是让刘汽火冒三丈。那时候刘汽也是这样,扣他的喉咙,踹他的肚子,让李素将胃里的东西吐的一干二净。 这样还不够刘汽解气。刘汽逼着他把他吐出来的东西一点一点再咽回肚子里。然后再次重复。直到李素的喉咙都被刘汽的指甲扣烂,开始吐血,直到刘汽娱乐够了。 可能就是从那时候,从自己裸着身子跪在那里,低头伸出舌头去舔舐呕吐物的时候,李素就再也没把自己当成过人了。 做人太痛苦了。意识到自己是人,未免也太痛苦了一点。 还是做动物要好一些。 “…你…你到底…”李素说不下去了。 刘汽还在笑,他盯着满是痛苦的李素,蹲下身。 “哎,你别说。我可能真的喜欢你。”刘汽说。 李素顾不得其他了:“那…那你…让他走…” “谁?”刘汽明知故问。 “他…”李素想伸手去指舒亦,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死死绑住,动弹不得。 “哦,他啊。”刘汽转头看了看舒亦,又转回头来。 他笑吟吟的摇摇头:“不行。” 李素着急:“…为…为什么?” “他是观众。”刘汽站起身,走到舒亦身旁,将舒亦拎到李素面前。 “他见过你的肚子吗?”刘汽这么说着,拿起了刀,“我想让他看看你有多脏。” 刀尖抵在李素抽痛着的腹部,慢慢发力。 “你这肠子里吃过多少精液,我划开让他看一看——” “嘿嘿。” 诡异的笑声自身后传来。 刘汽敛起笑容,猛的扭头。 门后,笑声在走廊内回荡。 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刘汽脸上露出某种疑惑的表情。 不应该啊…他特意挑的今天…有小的给他带路,看起来最高最壮,最有可能妨碍他的人也已经离开屋子的时候… 怎么回来了? 刘汽起身,拿起刀,如同一只跃跃欲试的猎豹,警惕的等待着即将进门的人。 而李素则也抬起头。眼泪汹涌。 是张河。一定是张河。他知道是张河… 门开了。 张河夹着画框,包内鼓鼓囊囊的。 他把画框搁在脚边,将装着奶糖的包放在鞋柜上。 出人意料的,对于屋内的一切,张河似乎反应不大。 这让刘汽更加疑惑。 “…张河…”刘汽身后,李素满身是血,不成人形。 张河苦笑着“嗯”了一声。 “他们这个样子,得赶快去医院。”张河说。 刘汽没应声,眯起眼盯着张河看,似乎是要看穿张河的心思,看透他下一步的动作。 张河把外套搭在了鞋柜上,用后背将门关上。黑漆漆的眼睛里,他的瞳孔不正常的扩散,像猫的眼睛,也像死人的眼睛。 末了。他叹了口气。 “你他妈太让人讨厌了,刘汽。” ---- 有暴力情节 第52章 起不出题目 张河从来都学不会如何正确看待他人,也从来学不会如何正确看待自己。因此他也学不会怎样生活。 但说到底,这种东西也不是一学就会的,不懂就是永远都不懂了。 张河倒是明白这一点,明白自己永远都搞不懂应该如何活。所以就不想活了,从很早时候开始。但他也未能及时付出行动,原因有很多个,可能是懒惰,可能是心存侥幸,可能是他也差不多明白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 张河第一次试图自杀是在高中,和父母吵架了闹情绪,把房间门反锁,用充电线系了一个绳套,脖子套进去,另一端系在门把手处,背倚着门坐下,头向下低,直到电线绷直,似乎听说过有人这样成功死掉了。 第二次是在大学,因为他心里郁闷,李素对此感到厌烦,冲他发了脾气,他心里就更加郁闷。还是以同样的方式,吊颈了一阵。 两次均以失败告终,大概是因为他根本没想让自己真的去死。 但这次是真的。 他一定要死。因为他没法继续活了,清醒的每一分每一秒,意识到自己还活在世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张河无法适从,终日惶恐。 出了车祸,出院不久后,在日复一日面对自己的独处后,张河明白自己适应不了现实。大自然优胜劣汰,用天灾,环境来筛选合适的基因。而现如今,这种筛选由社会来完成,劣等的基因以一种不见血的方式被消除。张河就即将是其中一个。 但张河早就想开了,被淘汰了也无所谓,学不会生存,适应不了生活,那就去死。他报名了支援前线的志愿,为此还特意研究过,彼时战争已逐步接近尾声,“变化”的 一切即将趋于稳定。最残酷,最有可能实现他愿望的地方,是在某处偏北的地方。 他就要去那里,那是他为自己挑选的坟墓。 这似乎是一种极端情绪化的反应,幼稚而任性。事实也的确如此,张河的行为,无论是过去试图自杀。还是现如今瞒着父母坐上了开往他的葬身之地的运输车,都像是在和谁,在对什么赌气似的。 他坐在车上,脑袋倚在车窗上,随着车辆的颠簸而摇晃。车内虽没坐满,但也还是有不少人,大多都是和他年龄相仿的学生,他不知道那些人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但从多数学生脸上跃跃欲试的表情可以推测,有一部分人抱着一腔热血,真以为自己是要去保卫山河。 车辆行驶了一阵后,车内有一个穿着军装,领头模样的人站了起来,他说马上就要断信号了。 司琴八区的民用信号塔马上就要关闭了,他建议所有人最后和家人,或是什么重要的人联络一次。那人话音落下不久,车厢内变陆续响起了许多通话的声音。还有人试图拨打网络视频,可司琴八区几个月前就不太能使用网络信号了。 张河还是坐在那里,头倚着窗户。 他没什么可以联络的人。自己离家前,已经写好了遗书,算是对父母最后的告别——说大概很快他们就会收到一笔抚恤金,他也终于不用再麻烦他们。 朋友之类...能在这时候联系的,大概也只有郑星和,可郑星和自从说他为了上警校,要去前线待几周后,就再无了音讯。 除此之外,没有别人了.... 想到这,张河心里刺痛一下。 其实还有一个人的。 只是那个人已经不要他了。 郑星和说那场差点杀死他的车祸,肇事者就是那个人,和他的新男友。 张河信任郑星和,可是他难以相信李素想杀了他的现实。 为什么?自己就这么让李素讨厌吗?讨厌到要杀了自己?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让李素不可饶恕的事? 他想不明白,这世上他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意识再次回到现实时,他已经拿出了手机,编辑好了一条短信: ——为什么要我死?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收件人是李素。 操。仿佛被烫到手似的,张河急急忙忙删除干净。 李素单方面宣布分手时,很明确的告诉过张河,张河让他感到恶心,希望张河以后不要骚扰他。虽然张河挽留过很多次,但结果显而易见,李素不仅和他分开了,还删除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大概自己早就进了黑名单也说不定?张河想。刚刚那条满含怨怒的短信也许会被直接拦截,根本不会出现在李素的手机里。 有必要连普通朋友也做不成吗?李素对他所有的前男友都这样吗?还是只有自己?因为自己真的让他厌恶到不行,所以连朋友都当不成。 思量许久,张河还是赶在最后一刻,糊里糊涂地编辑好了一条信息,并摁下了发送键。 李素能不能收到,会不会看,谁都说不准。可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李素能像过去一样,无论他说什么蠢话,即使厌烦,还是会耐着性子听他讲。 张河回看那条他最终发送出去的东西,在领头人宣布司琴八区彻底断联时,他忽然很看不起自己。即使到了这种地步,自己也还是在想着李素的事,发给李素前言不搭后语的文字里,也还是低声下气,小心翼翼的。 有必要么?自己是打算去死的吧?到了人生最后一刻,有必要让自己显得这么可怜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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