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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拂晓后退几步,指向他的食指抖得厉害。 “你…你这个混蛋!” 李言风压住胸口起伏不定的情绪,重新冷静下来,沉默地看着李拂晓。 “我好心收留你,你、你竟然……” 她把手里的塑料盆往李言风头上掷去,对方不躲不闪,被打的偏了下脸。 值班的护士听见声响,连忙过来:“干什么啊这是?都停一停!不然叫保安了!” “恩将仇报的东西!”李拂晓被气得面红脖子粗,整个人按着心口“呼呼”地喘着粗气。 李言风想直接走人,又怕真把李拂晓给气到哪儿了。 护士扶着李拂晓查看情况,拍拍她的背。 她还以为是当妈的教训自家小孩,不明所以地劝了几句。 李拂晓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隔着泪水,她之前那么强势的态度慢慢软化下来,最后她几乎有些崩溃的恳求着。 “你要真为了温黎好就让他跟我过吧,我是他的妈妈,我不会害他的。” 面对一个痛哭流涕的母亲,李言风的表情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破裂。 他的嘴角往下耷了一下,脸侧腰肌紧绷,眉头骤起,眉尾跟着往下趴。 这样的表情多存在几秒,应该就能顺着直接哭出来。 但李言风只裂了那么一秒,就立刻恢复原样,甚至速度快到都没人发现。 “我可以离开,”他几乎用尽所有的力气来稳住自己的声线,哪怕旁边的护士一耳朵就能听出话里的颤音,“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第26章 李言风说完就离开了,他也不可能在走廊里站一晚上。 魏振国听见店里卷闸门“哗啦”一响,迷糊间跑出来,看见李言风沉着张锅底似的臭脸,登时也一脑门火。 “大半夜的你鬼打墙跑我这?” 李言风一声不吭,又“哗啦”一声把卷闸门关上。 他也没搭理魏振国,直直走去那件小破储物间,把自己“哐”的砸在了床上。 魏振国骂骂咧咧跟过去,粗暴地掰过李言风的肩膀,确定这混账东西是否还全须全尾。 “怎么了?死了?明天你何叔的车还能跟吗?” 李言风进皱着眉,把被子蒙在脸上,胡乱“嗯”了一声。 魏振国觉得奇怪,又伸手去扒拉他的被子:“怎么了你?出什么事了?” 李言风烦躁地一偏头,这回闭上眼连话都不说了。 魏振国看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不吱声就给我滚出去!” 说滚就滚,李言风直直地起身出了门。 盛夏的夜里闷热无比,车厂门口的路灯在这段蜿蜒曲折的水泥路边一枝独秀。 蚊虫飞蛾逐光而上,在那一点点低功率的钨丝灯外聚团飞舞。 李言风皮糙肉厚,蚊子都懒得叮他,大半夜绕着他嗡嗡直转,有时扑到脸上还是挺烦人的。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以李言风眼下杂乱无章的心境来看,压根都不值得在意。 他定定地站在路灯下,垂着视线,直勾勾地盯着脚边一颗兵乓球大的土渣子。 蝉鸣骤起,听声儿像是只有一只,“吱儿吱儿”地叫着,格外欢快。 李言风收了目光,抬头动了动颈椎,又重新看向电线杆上的一处磕碰。 焦距虚实不定,他在想半个小时前和李拂晓之间的约定,说不好是庆幸还是后悔。 “你他妈驴啊!”魏振国猫着腰,在半拉着的卷闸门下探出个脑袋来,“要滚就滚远点,老子眼不见心不烦!” 李言风闷不吭声,转身走回店里。 他拿了自己的背包,似乎真要滚远点。 魏振国气得一脑袋火,正纳闷这小子今天吃错药就跟他对着干时,李言风开口道:“明天有事,何叔的车我不跟了。” 隔天,温黎醒时天还没亮。 睁开眼,病房里只亮了门口的一盏灯,昏昏暗暗的环境,还有略微刺鼻的消毒水味。 这几个月他整夜整夜的失眠,这次算把那些缺了的觉一并补上。 就是睡久了人也跟着有些反应迟钝,他眯着眼睛躺了许久,这才一点一点顺出昨晚昏迷之前发生的事。 挣扎起身时床铺受力发出轻微的声响,李拂晓从梦中惊醒,也跟着坐起了身。 “怎么了?” 她的声线沙哑,说出口的话里还带着几分未醒时的茫然。 温黎移过目光,见李拂晓睡在病床之间的走道撑起来的折叠小床上。 她甚至连个被子也没有,只是盖了一件大衣,看起来并不暖和。 那一瞬间,他为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那句“李言风呢?”而感到愧疚。 李拂晓缓了下精神,揉揉眼睛坐起来。 天将亮未亮,晨间熹微的光给窗框拢上一层寡淡的浅黄。 雾蒙蒙的早上,一切都还在晕晕欲睡。 李拂晓拿过床头柜上的温度计,用力甩了一下,举起来仰头对着光亮看看,再递给温黎。 温黎接过来,垂眸夹在腋下。 “早上想吃什么?”李拂晓抓了一把自己的长发,起身轻声道,“我去买,你再睡会儿吧。” 温黎沉默片刻,开口说话时声带震动,像一根筋连着他脑子,整个人都跟着一起疼。 “都行。” 李拂晓撑着床起身,走路时还有点坡脚。 温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呆愣片刻。 亲人身上总有一种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宿命感,即便上一秒吵的昏天黑地恨不得当场掐死对方,可下一秒又能互相照顾互相扶持,一瘸一拐地去给对方买早饭。 温黎觉得心酸的同时,也没想到自己醒来之后和李拂晓相处的画风竟然是这样的——这样的正常。 夹着冰凉的温度计,他抬眼看向窗外,甚至都开始有点怀疑之前的崩溃和争吵、以及意外出现在客厅里的李言风,到底是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可这种想法仅仅只在脑中一闪而过,温黎又在下一秒很清晰地意识到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和李拂晓的争吵,李言风不知道听没听见。 想到这,温黎心底就不由自主地慌乱起来。 他按住心口,微微弓腰,拿过床头的哮喘喷雾猛吸一口,再一点一点捋平自己的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肯定是听到了的,不然李言风不会不守在医院。 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李拂晓对李言风又说了什么?还是李言风他…自行离开。 会恶心吗? 他莫名其妙想起当初李言风问他这一句话的语气,很平常的询问,如今却像魔音入耳一般反复纠缠。 会恶心吧! 所以离开了吗? 李言风有这么绝情吗? 还是对于这种事情的容忍程度远远低于温黎所想? 温黎紧紧握着喷雾的瓶身,死死盯住床铺一角,眼神空洞。 直到李拂晓去而复返,温黎这才恍如梦醒。 他疲惫到了极点,也不想一个人闭着眼胡乱猜测。 问李拂晓大多也是没有结果,倒不如直接去见李言风。 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痛快点面对。 “妈,”他低低地喊了一声,“我的手机呢?” 正在摆弄小米粥的李拂晓警觉地一抬头,虽然心里多少清楚对方此刻询问手机是要做什么,但还是不死心的偏偏要问一句:“要手机做什么?” 温黎与她对视,目光几欲躲闪,最终却咬咬牙,平静地说:“我要给李言风打个电话。” 他的手机丢在家里,李言风没拿过来,李拂晓也就没在意。 现在开口要了,李拂晓给不了他,也不愿意给他。 “你还要给他打电话?”李拂晓说着就来气,“你给他打什么电话!?” 这话明知故问,温黎答不上来。 他没明目张胆跟李拂晓对着干,毕竟对方才辛辛苦苦出去买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而且从李拂晓随时能气爆炸的状态来看,现在明显并不是提及李言风的最佳时间。 温黎选择沉默。 可惜,李拂晓却偏偏不依不饶:“问你话呢!你找他干什么?” 此时还是早上,三人病房里的其他两个床位被窗帘遮挡,也不知道还在不在睡。 温黎轻轻皱了下眉,但很快松开,他垂下睫毛,不再多嘴。 吃早饭时医院里的保洁阿姨过来例行打扫,消毒水的味道很重。 温黎没有表现出太明显的排斥,只是安安静静把饭吃饭,等着八点医生的查房。 他没什么事,烧退了之后没什么事就应该可以出院。 久病成医,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都已经摸清楚了。 然而,这样乖巧的状态让李拂晓坐立难安,她知道温黎在想些什么,知道对方一出院对方就会去找李言风。 “你是不是要去找他?” 温黎沉默。 李拂晓几乎尖叫起来:“是不是!” 曾几何时,那个窝在自己怀里叫妈妈的孩子开始有了比自己更重要、也更亲近的人。 对方甚至是个男人,而且还对他抱有同样的感情。 李拂晓一想到就慌得不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们见面。 “我不许你和他见面!温黎你听到没有!不许和他见面!” 如果不是在医院里,温黎真的想再和李拂晓吵上一架。 但他又明白这种争吵没有意义,只会让矛盾更加剧烈。 “妈,你别刺激我。”温黎呼吸有些乱了。 他虚虚指着自己,咽了口唾沫:“我死不掉只会浪费钱。” 李拂晓一怔。 有时候温黎都搞不明白自己对于李拂晓到底是个什么存在。 家人?或者不是。 不然怎么会一次次不告而别,把他丢在家里一年半载没个消息。 明知道他有先天性疾病不能受到强烈刺激,却反反复复不顾他的感受,让白白花出去的医药费提醒他是个身体残缺的废物。 “我要见李言风。” 温黎弓着腰,把额头抵在了被单上。 他的声音沙哑,极度痛苦。 “今天见不到他明天也会见,明天见不到他后天也会见。除非你让我别出这个医院,别下这个床,不然我有手有脚,爬也会爬过去……问个究竟。” 而在几个小时前,相距几十公里的临市。 早上四点,天还没亮。 狭窄的巷道里,趴在门口睡觉的黄狗耳朵一竖,蓦地直起了脑袋。 它笔直地盯着前方——一栋破旧的三层居民楼下,有个带着黑色鸭舌帽的身影隐在了最边角的巷道中。 没过一会儿,赌了一晚上的男人带着一身酒味,摇摇晃晃从那头走过。 他的脸上还带着不久前的旧伤,温黎一拳差点把他的颧骨给砸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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