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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还连人带心一股脑扎温黎身上,嘘寒问暖个没完没了。 “女人坐月子都没这么矫情!” 温黎被一句话羞得耳尖通红,没想到这师徒两人闹矛盾,刀尖还能扎自己身上。 他瞪圆了眼睛,把李言风推开一些:“魏伯,你干嘛说我啊?” “哦,那换一个。” 魏振国没好气地哼哼两声,偏头白了李言风一眼。 “媳妇儿生孩子都没这么紧张!”
第7章 换了还不如不换,下一句听得温黎头顶快要冒烟。 他动了动唇,原本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却在发出第一个字后半道上歇了下来。 “我…我又不是他媳妇!” 说得怪没底气。 魏振国哈哈大笑。 李言风压根没当回事,擅自落下半面卷闸门,给温黎拎了凳子,又倒了热水。 “乖乖,把我店门都关了。” 魏振国活都不干了,就盯着这俩活宝看:“好歹一米八的小伙子,玻璃做的?” 温黎抿了口水,更正道:“魏伯,我一米七五。” 他瘦,脑壳小,头肩比优秀,显得高。 “不过我会努力长到一米八的。” 李言风安顿好温黎,去自行车那儿摘了把手上挂着的卤菜。 回来时他特地把手贴在颈脖处捂热了,这才走到温黎身边,轻轻覆上他的额头。 温黎仰着脸,被刚才那一杯热茶蒸得鼻尖粉红。 他的眼睛很好看,睫毛像是也被氤氲出了水雾,乌黑的瞳孔里像藏着另一个世界,静谧安宁。 “热吗?”温黎眨了下眼。 李言风垂下目光,把手拿开一些:“还好。” 温黎闭上眼,迎着他的手把自己的前额往掌心里送了送:“你的手已经进化成温度计了吗?” 李言风把手收回,替他整理好帽子。 温黎蔫蔫地睁开眼睛,瘪着嘴道:“我猜到你会来这,但我生病了,你肯定不会留下来陪魏伯喝酒。” 这种事以前发生过一次,那天温黎也生病了。 魏振国干了一天的活,到了晚上正准备大喝一顿放松放松,结果李言风急着回家照顾温黎,放下酒菜直接走人。 一人喝酒那叫喝闷酒,视酒如命的人遭不住这种待遇,气得魏振国连跨两条街追过去骂李言风猪狗不如。 当时温黎在场,还以为这师徒间有什么大矛盾。 后来知道罪魁祸首竟然还是自己,所以这次干脆过来同他们一起吃晚饭。 而且还是擅自做主,没提前和李言风打招呼。 “我说了你肯定不答应啊。” 温黎跨坐在自行车的后座,笑出嘴角浅浅的梨涡。 他的左脚踩在脚蹬上,右脚和着自行车轮轧在积雪上的声音,慢悠悠地晃。 吃完晚饭,天已经黑了。 昨晚下的雪堆在路边没铲干净,白天被太阳晒化了最外层,晚上雪水回冻,压成厚实坚固的雪堆。 李言风推着自行车不敢走快,又怕夜风把温黎冻着,时不时就会回头看看对方,像是确定他还活着。 “李言风,你生气了吗?”温黎探着身,小心翼翼地问。 李言风轻轻摇头:“魏伯抽烟,对你身体不好。” 温黎疑惑:“魏伯没抽啊?” 李言风道:“因为你在。” 温黎静了会儿,突然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的军大衣衣摆太长,不小心扯着后座,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李言风连忙伸手接他,自行车朝一边歪斜,他抬了膝盖,抵住车身。 温黎站稳身子,把自行车扶好。 “我…”他低着头,“我没在意衣服。” 李言风托住他的指尖,查看手背,在确定没有划到温黎后才扶住车身。 “地很滑,别摔了。” “噢。” 李言风的手指很冰,接触时像过了一遍冷水。 他不怕冷,冬天不围围巾、不戴手套,就连穿的衣服都比平常人薄上一件。 但他身体又很好,从不感冒、从不发烧,晚上洗好澡进被窝里也是暖烘烘的,小火炉一样烤着人。 “怎么下来了?”李言风问。 温黎走在李言风的左边,抬头看他。 脑子在那一瞬间卡了壳,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嗯…” 他习惯性拖长声音,想了想,摘掉挂在脖子上的一只手套,拉过李言风搭在车把上的左手。 “看看。” 李言风下意识地展开五指,手心朝上给他看。 温黎拢着他的手背,把他的手指重新攥了回去。 两人十指相错,温黎另一只戴着手套覆盖住他的掌心:“不冷吗?” “还好。” 李言风的手很大,也很凉,指节修长,指腹上的茧子很厚,摸上去有些粗糙。 他的指甲剪得短短的,皮肤干燥纹路很重,靠近小拇指处有几处陈旧的冻疮疤痕,比肤色要深一些,黑黢黢的。 “你又起冻疮了。”温黎低着头,把李言风的手捧到眼前仔细摸了摸那一处伤口,“就不能戴手套吗?” 李言风答应地倒挺干脆:“下次戴。” 温黎皱着眉,把李言风的手塞进自己的手套里:“你才不会戴。” 李言风在学校没必要戴手套,干活时又脏,不想戴手套。 身上懒得多一个物件,再说左右就这一双手,这么多年再冻也坏不到哪去。 温黎威胁他:“以后你不戴我也不戴了。” 李言风瞥他一眼,隔着手套在温黎后脖颈掐了一道。 凉飕飕的。 到家后温黎终于从一堆衣服帽子里解放出来。 因为裹得太严实,他的额头甚至冒了一层薄薄的毛汗。 温黎对此颇为兴奋,趁着那点湿意还在,小跑到卫生间给李言风炫耀。 “你摸摸我的头,出汗了!” 李言风正在上厕所,即便如此,也回头看了眼温黎。 温黎卡在门框处有些尴尬,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唰”一下全收了回去。 “我以为…你在洗手。” 李言风面不改色地冲了水,腰上的裤绳没系,一长一短垂下某处关键部位。 他洗了手,擦干净。 温黎的视线蜻蜓点水般从上面掠过,心虚地在卫生间上空来回飘荡。 都是男的,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他很快镇定下来,又把目光定格在了李言风的脸上。 “看我,出汗了。” 李言风走近一些,温黎微微踮脚,企图让自己脑门上的那点汗再清晰一点。 “嗯,”李言风指尖拨了拨他的刘海,“以后不能这样了。” 什么啊! 温黎脚跟瞬间踩实回去。 “我又不是多脆弱,吹一下冷风就会死。” 他侧身错开李言风,进卫生间洗手。 冷水浇在温黎手上,冰扎似的凉。 李言风握住他的手腕:“我看着冷,可以吗?” 梯子递到脚底,温黎也不好意思继续矫情。 他闷闷地“哦”了一下:“也的确…有点凉。” 夜深了,温黎洗漱后就上了床。 李言风提前开了电热毯,被窝里暖烘烘的。 “明天我可以去学校吗?”温黎问。 “休息一天。”李言风坐在床边,拧开喷雾。 温黎的五官瞬间拧成了一团:“这个也能休息一天吗?” 李言风:“张嘴。” 温黎:“……” 痛苦地吸完一口,温黎搂着李言风的腰不给他走,李言风站了好几次都没站起来,到最后也没舍得撕下这个赖在他身上的牛皮糖。 “怎么了?” 温黎把脸闷在他的锁骨,一声不吭。 李言风放下手上的喷雾,拢了拢他身侧的被子,尽量把人包住:“没有生你的气。” 静了片刻,温黎艰难地开口:“我是不是很麻烦?” 李言风揽过他的后背,轻轻揉揉后脑勺:“不是。” “我去魏伯那他都不能抽烟了。” 温黎慢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想起来自己跳下自行车是为了什么。 “我连自行车都跳不好,”他继续说,“还差点摔倒了。” 温黎有时也觉得自己很没用,不仅不能替李言风分忧,还一个劲的扯他的后腿。 “我下次不乱跑了,要是又发烧还得花钱买吊针。” 他放开李言风,话中带了点鼻音, 像个蜗牛似的一点一点缩回被子里,像缩回他的壳中,自己一个人继续emo。 李言风揉揉他散在枕头上的碎发,晒好衣服进了被窝。 温黎赌气似的背对着他,李言风捞着温黎的一条手臂,把人掰过来抱进怀里。 “你生气了?”李言风觉得好笑。 “嗯,”温黎垂着眸,声音低低的,“我生我自己的气。” “别气了。” “就气。” 可能是这个行为太傻太幼稚,李言风沉默片刻,叹出一声笑来。 温黎“唰”一下就把头给抬起来了。 他睁大眼睛,不可思议:“你笑了?” 李言风闭了一下眼睛:“嗯。” 温黎:“我都没看见。” 李言风勾了勾唇。 明显敷衍他,温黎又颓了回去:“哪里好笑了?” 他的动作让被窝里进了不少冷空气,李言风重新把被子掖好,调整好姿势,把温黎往怀里搂了搂。 “冷不冷?” 温黎摇摇头。 少年骨骼坚硬,肌肉紧实,硌在身上存在感非常清晰。 他揪着李言风的衣摆,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温度。 李言风的怀里一直都是不冷的。 但是…也不用离得这么近。 近得他都快有反应了。 温黎悄悄弓了弓身,完事儿后又有些挫败地想:李言风都没有。 刚才上厕所的时候也是,他都快看到了,对方还跟个没事人一样提裤子。 温黎和李言风一起睡了快十年。 小时候没什么性别概念,觉得李言风身上暖和就往他身边凑凑。 倒是李言风先抱着温黎,用他伤痕累累的小手暖对方冰凉的手脚。 后来两人关系越来越好,温黎也越来越放得开,和李言风一起睡习惯了,胳膊腿怎么摆着舒服就怎么来。 只是随着年岁的增长,性别意识逐渐存在,温黎有时候会听见李言风班里的一些八卦绯闻。 他们一学校的,什么东西隔着班级私下里互通,李言风肯定也不是那么懵懂全然不知。 就…一点没觉得不妥当吗? 他们两个都快成年了,每晚还这样抱在一起睡觉,就不觉得过界吗? 还是说李言风的世界太单纯,单纯得和小时候一样,只把他当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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