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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凌风让他继续躺着,给他把被子盖好,拿了体温计和退烧药。 他让卫译先夹着水银体温计,“不超过38.5不用吃药。” 卫译撇嘴:“真残忍。” 有个医生在也是这点不好,对这种小病冷静判断,想装病装可怜都很难。 他夹着体温计,跟夏凌风说:“没事,不用管我了,你刚值完夜班,赶紧上床休息会儿,我等等自己起来吃药。” 夏凌风叹气,他也想歇着,但卫译病成这个样子他又怎么可能歇着。 五分钟后,水银体温计被拿出来,显示的温度不多不少,恰好是38.5。 卫译:“……” 他怎么烧得这么正好。 “行吧我知道了,不吃药。”他有气无力地说,“你上来歇着吧,我也再睡会。” 谁知道夏凌风看着他,看了片刻说:“算了你还是吃退烧药,吃了人会好受些。” 卫译有点惊讶。 他的体质其实很好,不经常生病,所以他在做物流之前,除了体检都没怎么踏入医院,平时有个头疼发烧,夏凌风都帮他看了。 夏凌风的要求还挺严格,病得不严重就不吃药,扛着,还说发烧其实是人体的免疫系统在起作用,让他多烧一烧,不烧到一定温度不用吃退烧药。 有的时候他是真的很难受,夏凌风还不让他吃药,他想偷偷吃,但想想还是算了。 有的时候不让他吃药也就罢了,还不让他躺着,说人躺久了太虚,也不好,要下地走一走,搞得他每次生病都很痛苦,虽然好得快吧,但过程实在是太熬人了。 幸好他体质好,是真的很少生病,就是累狠了,或者像昨晚那样被吓得一身冷汗一直噩梦,人折腾坏了才会生病。 因为之前几次的经历太惨痛,这次夏凌风开恩说可以吃药,他都有点不敢信自己的耳朵,怕他烧糊涂了出现幻听。 他确认似地问:“真的?” “真的。”夏凌风点头,有点无奈地叹气,“吃点退烧药也没什么,就是好得慢点,你年纪慢慢大了,不能像年轻的时候那样烧了。” 卫译:“……” 如果没有年纪大了这句话,他听夏凌风说可以吃药,还挺开心的。 他还没到三十,就已经是年纪大的行列。 夏凌风把退烧药给他喂下去,还是叹气。 他不知道卫译是怎么想的,但他确实感觉到年纪对自己造成的影响。 十八九岁,或者二十出头的时候,他完全可以硬下心肠看卫译继续烧,不吃药,还能监督对方生病也不要全天躺着,但人快到三十,他却狠不下那个心了。 果然是,年纪越大越心软吗。 等卫译吃了药,夏凌风才躺到床上问:“昨晚怎么没盖好被子,你半夜是不是看pad了?” “没什么。”卫译不太想说,那样会显得他很胆小无能,“你先歇会吧。” 夏凌风却不肯歇着,坚持问:“到底怎么了?” 卫译只能承认:“我半夜做噩梦了,醒来就睡不着,干脆看pad。” “什么噩梦?”夏凌风说完就明白,“是不是那天ICU的事情?” 卫译点头:“是。” 那件事情他还是没有完全忘掉,他本来就是容易胡思乱想的类型,那天情况那么危机,哪里是容易忘掉的,现在申请学校的那根弦不在了,人就松懈下来,被噩梦找上。 “阿译,没事的。”夏凌风安慰,“都已经过去,如果你很难受我帮你找个心理医生。” “不。”卫译摇头,如实说道:“我并不能真正信任心理医生。” 他这么敏感的人,又怎么可能相信只见过一面的心理医生,哪怕对方有诸多话术,诸多专业精神,他也不可能完全敞开心扉。 “那不去。”夏凌风安慰他,“我陪你睡。” 卫译有浓重的黑眼圈,昨晚应该没睡多久。 卫译往夏凌风的怀里钻,靠在熟悉的怀抱里,倒是很快就睡着了。 **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虽然卫译没有直说,但夏凌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卫译并不会信任心理医生,但会信任他。 他这几天没有夜班,尽量早回来,能推的事情都推了,回来照顾卫译。 可能是心理因素,卫译的烧反反复复,好不容易好点又开始流鼻涕跟咳嗽。 冬天的流鼻涕和咳嗽非常不容易好,也因为这两种情况卫译晚上睡不太好,精神不怎么好,偶尔温度还是会起来。 卫译病到第二天时,夏凌风带他去查过血,血象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病毒性感冒,只不过很难好而已。 夏凌风很着急,却也没什么好办法,流鼻涕跟咳嗽最难治,很多时候抗生素吃下去也没什么用,虽然西药有激素药一用症状就消失,但那样治标不治本,还是得身体自己扛过去才行。 卫译现在喝一些中成药,慢慢养着,靠身体免疫力好,但这次免疫力可能被心病压垮了,这个病从圣诞节前拖到元旦还没好。 卫译安慰夏凌风:“等我接到offer,一开心说不定就好了。” 夏凌风很无奈,“offer下来要一个多月的时间,还是别想着这种事情,先自己慢慢好。” 上次夜班后夏凌风一直都没有夜班,每晚都在家里面陪着卫译,一晃眼元旦就到了。 卫译还在生病,什么外出跨年一律都免了,两个人就窝在家里一起跨年。 更准确地说是夏凌风去厨房做饭,卫译站在门口围观。 病了这么多天,卫译其实感觉自己很虚,多走一会儿就心率很高,他戴着运动手表一测,好家伙都飙到一百去了。 所以说人有什么都别有病,生病了是真的很难受。 有鉴于他心率不太行,夏凌风甚至都不让他在生病的时候运动,最多中午阳光最好的时候下楼散步。 晚饭是两个人一起吃的,电视里面不知道放的什么,只当个背景音,卫译在跟夏凌风聊医院里的事情。 他现在能听懂了,就问夏凌风最近的手术排期。 “元旦回去有两个主动脉夹层手术,一个微创一个开胸,一台儿童先心病手术。”夏凌风顿了顿,又补充:“儿童先心病那台最不好做,可能会持续七八个小时,开胸主动脉夹层时间最长,可能会十个小时以上。“ 卫译问:“儿童先心病那台怎么了,是病情很复杂吗?” “先心病本身是一种非常复杂的疾病,简单的很简单,房室缺损,复杂的时候甚至要靠医生的想象力来完成手术,先心病的手术图谱会让人惊叹外科医生的想象力。”夏凌风回答,“我元旦后要做的这台算比较复杂的,老师指导,我主刀。” 夏凌风没有具体解释,解释起来就是好多本书的内容,说不完,卫译人在病中,就不要劳心劳力听这些了。 卫译也没有具体问,就躺在夏凌风腿上,偶尔蹭蹭对方的腰腹,摸摸腹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 不巧的是,次日卫译又烧起来了,而夏凌风恰好是今天,也就是刚开年的一月一号要去医院值班24小时。 假日的值班分为白班和夜班,法定节日的值班是24小时,医生必须24小时都待在医院。 他想跟人换值班,把元旦的值班换走。 卫译劝:“别换了,换值班多麻烦,我一个人也没什么事情,自己在家歇着就行。” 元旦的值班确实不好换,科室里大部分人都拖家带口,元旦早就安排好了陪家人,夏凌风也很无奈。 不过等夏凌风收拾好东西真的要走时,卫译倒是有点舍不得,抱着夏凌风说:“老公我好想你。” 自从上次夏凌风说多叫“老公”两个字会消气以后,卫译就时不时叫一声“老公”。而且这次生病,卫译似乎也新添了撒娇的习惯,时不时就靠在夏凌风怀里叫老公说想他,让夏凌风的心都软化了。 夏凌风摸摸卫译的额头,估测了一下温度,应该不到38.5,在38度左右,是低烧。 卫译这次生病其实就吃了之前那一次退烧药,之后发烧都是现在这样的38度左右,不用吃药,但人还是烧着。 可能是心理因素的关系,这次好得很慢。 夏凌风很担心, 虽然可能性很低,但他真的很怕他去值班的时候卫译忽然烧起来,人烧到惊厥出事情。 如果卫译没烧起来他还能走得放心点,但现在又烧起来了…… 他沉默片刻,搂着卫译的腰说:“走吧,跟我一起去值班。” 卫译眨了眨眼睛,惊讶地看着夏凌风。 夏凌风已经在替他拿外套了,一边拿一边解释:“你在发烧,我怕你一个人烧出了事情,那晚我值夜班的时候情况其实就很危险,如果你烧得再高点人烧迷糊了,很可能会出事。你发烧的时候不能一个人待着,今天跟我一起去医院值班,值班办公室有床你可以歇着……” 夏凌风说着又走到卧室,帮他把充电线充电插-头和pad拿出来,还拿了两本书,“我可能没太多空闲陪你,给你拿的。” 卫译看着,慢慢就笑了,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你真体贴。” 等两个人都一起走出门等电梯的时候,卫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问夏凌风:“你这样带人一起去值班真的没问题,真的可以吗?” 夏凌风轻哼一声,“你现在刚反应过来?从前不是还抱怨我不让你去吗?” 卫译:“……这都多久前的事情,我以为我们都翻篇了。” 电梯来了,夏凌风很快走进去,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卫译说:“我以为这是你之前一直想让我做的事情,以为你很清楚医生的值班办公室能不能让别人进这件事情。” 见夏凌风一直提起这些,卫译脸上挂不住了,这种尴尬得要死的事情为什么要一直提,有点羞恼地低声说:“我又怎么会知道,你之前都不让我探班。” “现在让了,来吧。” 卫译总觉得夏凌风又想起了那件事情,又在偷笑,只不过这个家伙的表情伪装得很好,他看不出来而已。 到了车上,夏凌风换个表情,正色道:“阿译,我不在值班办公室的时候,你无聊了可以看剧可以看书,也可以出去走,医院你应该很熟,但如果你有难受哪里难受,一定要给我打电话,之后自己走去急诊。” 卫译听着听着就笑了,所以说人难受的时候就要在医院待命,别在家歇着吗。 他跟夏凌风一起去值班还有这个好处,觉得难受立马走几步路去急诊看病。 就是不知道急诊那边见过几次的医护会不会认出他来。 认出他…… 他表情一僵,想起件事情,立刻问夏凌风:“你们科室的人会不会认出我来?” 毕竟打过不少次交道,他收过很多次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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