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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乔突然感觉委屈,一种由头到脚的脏泼满了全身。 他觉得自己好肮脏,堪比臭水沟飘着的一直破鞋。 他不想继续试戏了,甚至可以的话,此生都不想演电视剧啊电影什么的。 但是,他知道这样的思想是不对的,演戏怎么能和现实生活联系起来呢? 难道演个坏人,就代表演员是坏人吗? 有歪心思,恰恰就说明自己不是个好演员! 然后这变成了一个负循环,让他越发觉得自己不是东西。 明明就是试个戏,怎么内心戏反倒这么多,还要不要当未来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了? 谢安乔浑身僵硬,一动也动不了了,面对游逸的表演没了任何反应。 突然的变化,让房间另一侧传来隐隐的骚动,剧组人员开始窃窃私语。 谢安乔头重脚轻,向后退了两步,挣脱开了游逸的怀抱。 游逸放下手臂,瞬间从戏中情绪抽离,皱起眉头,满脸疑问地等待一个解释。 谢安乔咬咬下唇,转头看向长桌另一侧。 王勃伦双唇紧闭,脸色阴沉,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口大骂了,只是碍于面子不好发作。 毕竟对于他来说,一边是他儿子,另一边是他好友儿子。 王叔一定特想批评我,谢安乔灰溜溜地低下头去,他知道刚才的行为过分不专业。 这也是他为什么喜欢演话剧的原因,话剧永远隔着一层纱,无论是什么情节,都不用实打实地演出来。 “第一次演……”他说不出亲热二字,只能临时换成更隐晦的字眼,“有大面积肢体接触的戏份。” 游逸微微眯起眼睛:“哦,消极试戏就直说。” 不知是不是幻觉,刚才一瞬间内,谢安乔从那双漂亮的眼睛中看出了一头歹毒的狼。 他慌了:“不是,是我真的没状态。” “为什么没状态?因为是和我?”游逸莫名有咄咄逼人的趋势。 “不是……是……”谢安乔大脑一片空白。 人活着已经拼尽全力,竟然还要面对这种酷刑,合理吗。 还好,王叔慈祥的声音及时救了场。 “好了好了,游逸,你回来吧。小谢又不是影视院校毕业的,刚才那段已经够可以了。” 谢安乔委屈得眼睛肿胀,不知怎的,他有点想哭。但他当然不能哭,堂堂一个大男子汉,哭了是要被笑话被批评的。 游逸转头就走,和来时一样轻飘飘的,整个人像没有重量。 谢安乔看向王勃伦,硬着头皮,等待德高望重的大导演发落。 “挺好的,挺好的,演到这里就可以了,没必要继续演。”王勃伦轻轻微笑起来,本不悦的神色隐藏了下去。 游逸刚刚坐下,听到这话,脊背挺直了些许。 “谢谢王导。”谢安乔赶快鞠躬。虽然他不知道王叔的真实想法,但他嘴上绕了人,就该感激涕零。 “那么,今天的试镜就到这里,感谢你的参与。” 王勃伦掏出手帕,正反两面分别点点额角,谢安乔这才注意到,他满脸都水光光的。 游逸鼻子皱了一下:“等一下,我还有问题要问。” 剧组人员全体硬成蜡像,瞬间不敢呼吸,齐刷刷看向电影的内定主角兼任导演大公子。 “听说你是哲学系的?” “是。”谢安乔答得有些心虚。 问这个干什么? 他是所有试镜演员中,独一个非表演系的学生,怎么看怎么业余,怎么看怎么关系户;再加上刚才的非专业行为,简直丑上加丑,丑陋成双。 游逸眉毛一动:“平常都学些什么?” “中西方的哲学史,美学,逻辑学,古代典籍概要什么的。” “详细点。” 谢安乔有些为难,他不知道该回答得详细到什么程度。他看向导演王勃伦和编剧王帆老师,觉得不该讲这么多和剧本无关的东西。 更何况,他对学业并不上心,学了就忘,肚子里只剩半瓶水晃荡,找不到详细阐释的角度。 “中国哲学主要就是古代那些,老庄思想,墨子‘兼爱非攻’,到后来还有程颢王阳明。西方哲学史就从古希腊哲学开始,到文艺复兴后的笛卡尔和斯宾诺莎……” “好了好了,了解了。”游逸等不得他说完。 谢安乔微微松了一口气。 果然普罗大众都只是对哲学的名头感兴趣,一深入都避之不及。 “那你觉得,剧本中,也就是发给你试戏的第一段,唐僧对水的阐释有什么哲学思想吗?” 水。 谢安乔虽然上课不好好听讲,但这个知识点他记得很清楚。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大一上课老师提问,自己不会,项初及时救场,标准答案吐得妙语连珠。 ——老子之所以认可水的力量,是因为他认可除水以外的万物的力量。水善于借势借力,遇方则方、遇圆则圆。尽管如此,它却不造势、不乱势,在成为万物之首的同时顺应自然,不违背自然规律。 “那段和老子《道德经》中对水的阐释非常相近。老子之所以认可水的力量,是因为他认可除水以外的万物的力量……” 游逸的眼睛亮了。通常情况下,他满脸都写着兴趣索然,此刻却久违地兴趣盎然。 于是谢安乔越讲越认真,越讲越起劲,甚至都忘了自己是在资深编剧王帆老师面前班门弄斧。 然而讲着讲着,他的手心出了汗。和游逸对视得越久,他越不自在,他总感觉那眼神怪怪的。 好似一朵赤红的玫瑰,开在灼热的露水中,轻轻摇曳。 又好似温泉底鼓鼓吐出的泡泡,每一层透明的薄膜都包着温润的暗示。 不对劲,那股异样感又上来了。 谢安乔脸颊一烫,再也看不得提问的人,只能移开眼神,去看王叔和副导演。 “怎么了?”游逸倏然打断了表演。 谢安乔停下:“嗯?”懵懵的。 “为什么不看我?”竟听出了带些撒娇的质问。 谢安乔下巴一收,讪笑道:“我讲话时的习惯,大家都会看的。” 游逸扬起下巴,抱起手,眉头间的距离仍皱得很近。 “没事,那你走吧。” “……”谢安乔微笑眨眼。 王勃伦显然很疲惫了,眼镜后一双眼睛都眯成缝:“小谢一定累了,回去休息吧,周一还要上课呢。” “那各位老师再见,谢谢你们给我试镜的机会。”经历了刚才这些事儿,谢安乔巴不得赶紧逃走。 随着门轻轻关上,谢安乔的脚步消失了。 厚重的大门隔绝了一切外界的声音,房间内只有剧组人员沉默的呼吸声。 游逸转了一圈笔:“我觉得他不错。” 剧组中,几个人连连点头,几个人撅嘴表示疑惑。 “是挺好,”王勃伦苦口婆心,“那你也不能逼人家试那段戏啊。” “因为我想。”游逸满不在乎。 “你不要再给我惹事了,他是你谢叔的孩子。” 剧组人员都很有眼力见,纷纷起身向门外走去,用聊天声盖住父子之间充满火药味的对话。 游逸皮笑肉不笑:“可他真的不错。不~错~,各方面都深得我心。” “人家好像也没有进圈的意思,别强扭了,不然又要给你收拾烂摊子了。”王勃伦叹了口气。 午饭时间,剧组筹备人员很快散光了,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 游逸耸耸肩,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爸,想想你为什么要给我收拾烂摊子。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作者有话说: 不要自我怀疑,小谢,你就是被骚扰了 本文也是个成长文,他们各有各的苦恼与软弱,会逐渐变好的~
第25章 要让他爱上我! 直到返回校园时,谢安乔的脸都是辣辣的。 脑内像放电影一般,手的触感、脸的温度、周围人如狼似虎的目光…… 他是个写小说的。 那些场景互相扭曲、交融,逐渐变成了恶魔的乐园。灯红酒绿的欢呼声中,一只无助的羔羊躺在钢管舞台前,卖弄身姿。 教学楼群前,三三两两的大学生们抱着课本走过博雅湖畔,秋日的风来鲜红的枫叶。 谢安乔不太确定,却确实觉得被公开调戏了,还是被那样一个按理说单纯得似白纸的男人调戏。 不对,那明明就是一次普通的试镜而已。 游逸能以专业的精神投入到专业的事情,而王导他们能用专业的眼光去欣赏艺术的美,只有自己胡思乱想。 一定是我的问题,谢安乔想,如果我足够有老艺术家的精神,事情也不会变得这么糟。 手机又响了,一抬,是爸爸打来的电话。 谢安乔没敢接。 他知道如此明目张胆地搞砸了这次试镜,该骂,可他宁愿自己骂自己,也不想听爸爸骂自己。 很好,就装作沉迷学习,所以没接到电话吧。 “大哥你回来了,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背后传来了好兄弟的声音。 谢安乔愣住,转头,看到了正要去三餐吃饭的杨盛和孟余明。 “忘了,忘了。”他尬笑两声。 “一块吃饭去?”杨盛笑嘻嘻贴上来,走到他左边。 孟余明丝滑飘到他右边:“我泸溪河呢?提前谢谢哥。” 只要遇到熟人,众星拱月的感觉就又回来了,左膀右臂的热闹,稍微冲淡了先前的自责与忧虑。 “我跟你说,周末你没带他们打篮球,他们直接被项班那队碾压。” 其实就算我在,我们队也会输的,谢安乔想,谁能打过那个一米八八的篮球高手呢。 “哈哈,我明天去。” “你跟项班在球场上针锋相对,特有感觉,碰个肩膀都能让我们浮想联翩。”杨盛挑眉挤眼,“哥不考虑一下项班吗?” 谢安乔嘴巴一苦,尽管这是个玩笑,可他依旧不舒服到极点:“别闹,人家是钢铁直男。” 按理说他不在乎别人的打趣或八卦,可他听不得与项初有关的,由内而外对这个名字排斥。 “可项班肌肉真的好,篮球打得也好。”杨盛满眼小星星。 “我篮球打得就不好了?”谢安乔瞪眼。 “没这个意思。”杨盛连忙摇头,“那可以写你跟项班的同人文吗?” “滚。” 细细想来,对项初的偏见或许源于一种羡慕,甚至可以称之为嫉妒的羡慕。 有时候,他真的很羡慕这些直男对篮球的热爱。 也不光是对篮球的热爱,那些直男们好像天生就很符合社会对男性的期待,热爱运动,理科好,满身阳刚之气。 换句话说,拥有被社会认可,被社会喜爱的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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