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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初也没有说话。 就好像,他们都不忍心打破这久违的宁静。 终于,眼泪和泪痕都擦完了,项初将用过的纸巾叠好,扔到卫生间角落的大垃圾桶中。 谢安乔这也才回过神来。 他没耐心了,他真的想知道这位接下来会怎么找补,忍不住补上了埋在心底已久的质问。 “所以呢?” 项初将剩下的半包纸巾,塞到了谢安乔的卫衣口袋中。 “所以发现这些所谓的‘污点’,于他们对你的喜欢,可以说是毫无影响。当然,‘污点’我是加引号的,每个人口味都不一样。” 谢安乔人傻了。 他竟无言以对,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又觉得这事确实是这么个理。 项初继续道:“你又没有毁容,对不对?认真写文的你,也帅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作者大会上女装的你,美到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什么都没有改变。” 真奇怪,瞬间就没那么焦虑了。 这种刁钻的角度,简直是节目辩论职业病犯了。 谢安乔从来没想过,《Ta们说》的思考模式,还能在生活中这么应用。 “是……吗?”谢安乔嘟囔。 “对于同一件事情,看的角度不同,它的性质也就完全不一样,”项初坚定对视,“爱你的人总会从爱你的角度看事情。比如你写耽美文这事,可以恶意猜测你的性取向,也可以赞美你潜藏的才华;你女装参加作者大会这事,可以说你是变态,也可以说你男装帅女装美颜值无可挑剔。” 谢安乔脸颊一烫。 他是真的受不了,面前的人究竟是怎么面无表情说出这些撩人心弦的话的! 尤其他实在捉摸不透,自从项初知道自己就是“苏南”的事实后,究竟真实想法如何。那你究竟是仍然爱我的,还是不愿意再爱我的呢? 可惜他不能问,也不敢问。 “反正他们会选择性接受,人们只愿意接受自己愿意接受的事情,你的颜值无代餐,他们也就不得不折服于你的魅力。”项初眼神闪烁,“《Ta们说》的观众从来就不是被说服的,而是想起了他们忘记立场罢了。” “那如果接受不了呢?”谢安乔轻轻咬起下唇。 “那说明他们本来就不是真的爱你,本来就是墙头草,是黑子。”说罢,项初轻轻笑了两声。 谢安乔想到了无数个录制综艺的夜晚,聚光灯闪烁得刺眼,仅有身着西装的项初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他垂下眼睛,仿佛脑海内出现一片草原,马儿面对无垠的宇宙自由驰骋。 也不对,《Ta们说》本就从生活中来,回到生活中去可谓返璞归真。 “就像前阵子,全网黑薛老师的都是男的,以一种得不到就毁灭的气急败坏的心态,他们就会选择性眼瞎,只去臆想一个荡|妇。他们本来也不爱薛老师这个人,充其量也就对着她的照片打飞机罢了。” 很直白,但毫不下流,因为化作利剑的语言永远立在丰碑之上。 但是…… 谢安乔的心情沉了下去,他突然想到了内心深处排斥这句话的原因。 所以你喜欢我,也是因为我的这张脸吗? 谢安乔抬眼看向他:“那我身边的人呢?他们会怎么想?” 项初愣了,好似没料到这个问句的出现。 “他们……” 你沉默了,我就知道。 谢安乔自嘲地笑了:“他们应该会很失望吧。”下颌角还残留些许泪痕,组合到一起成了副奇异的景象。 尤其是你,你应该最失望了,但这句话谢安乔当然没能说出口。 “你的粉丝们除了你帅外别无期待,所以不会对他们造成影响。而你身边的人——”项初又开始了熟悉的战术性停顿。 谢安乔心脏骤停,他不想听转折后面的话。 他又害怕了。 紧接着。 “因为他们已经足够了解你,当然也就足够信任你,所以也不会怎么样。” 悬着的心又放下。 今天的心情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项初看着面前的人,目不转睛,深眼窝下墨黑的瞳仁沉静依旧。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昨天和今天,今天和明天,看你的眼神都会是如此,放心吧。 谢安乔和他对视着,渐渐的,森林里所有老虎都融化成了黄油。 他们都忘记了身处卫生间,也忘记了窗外逐渐下起的毛毛细雨。 今天原本是个阴天。 “整个下午都没吃饭吧?”项初抬手看了看表,“我们一起去六餐的萨莉亚吃?” “去六餐?”谢安乔有些困惑。 第六食堂是校园东边最远的食堂,深藏与生科院和航天学院之间,平日除了做实验的学畜没什么会去光顾。 “那里人少。” 人少?等等,你要干什么?谢安乔又想起了些许不好的回忆,下意识惊恐。 项初转向门的方向,伸出手:“你再朝靠窗那一面坐着,不会有人注意到你的眼睛的。” 谢安乔立刻笑了。他又忘记了,面前可是全世界最好的班长大人。 他握住了那双温暖的大手,手心传来了薄茧的触感,让人倍感安心。 “谢谢。” 寝室里的兄弟们一切如常,谁也没问什么,也没有过度关心,嘴里依旧是打不完的游戏与做不完的作业。 大家像是约好了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亲爱的班长大人提前嘱咐过他们。 没有人问那红肿的眼睛,和兄弟们笑着的同时,他不再在乎肿到根本睁不开的眼睛了。 什么也没有改变。 大家依旧说说笑笑,611依旧是世界最温暖的港湾。那种亲昵,那种崇拜,与那种眼里有光的友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我们去六餐,回来会路过罗森,有人需要带什么东西吗?”项初披上外套。 寝室里的饿狼们瞬间眼睛亮了。 “生巧流心月饼,谢谢项班。” “帮带两块鸡排,多谢。” …… 谢安乔和项初走出宿舍楼。 阴沉沉的天空,毛毛细雨洋洋洒洒,三月本回暖的气温又降了下去。 谢安乔缩了缩脖子,望向阴沉的天空。 他这才想起,因为刚才内心一直被别的东西所占据,他明明看到了窗外细密的雨丝,却依旧忘记带伞了。 扑。 一柄深蓝色的大伞在头顶出撑开,遮住了阴郁的天空与冰冷的雨点。 微微转头,只见项初将手中的那柄伞撑到两人之间。 谢安乔内心一颤,问:“是不是有点怪?”他没把话问完,但他确信,项初知道指的是什么。 据身边统计学的观察,共撑一把伞的都是女生,要不然就是一对情侣。 如果他们就这样共撑一把伞走在校园里的话,简直不伦不类,伤风败俗。 而且《Ta们说》又是大火又是上热搜,说不定路过的人一眼就能认出他俩;再加上今天微博的“爆雷”,鬼知道学弟学妹们会怎么看。 项初将伞递过来,而他自己则披上的外套的帽子。 谢安乔错愕。 项初点点戴上的外套帽子:“防水的。”他穿的是冲锋衣。 谢安乔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或许现在眼皮肿成馒头的他,笑起来不怎么好看,但他还是愿意将这个笑容送给身边的人。 “走?”项初一头扎进雨里。 他高大挺拔的身子沉入蒙蒙雾气,走路时还染上了仙风道骨的味道。 谢安乔立刻小跑跟上去,捏着还留有项初掌心温度的伞柄。 微风伴着细雨,细雨平等地飘落到每个人的头上,当然也会在项初的帽子上安家。 贴心的班长大人知道自己人高腿长,有意在放慢脚步,所以谢安乔没跑几步便很轻松追上了。 现在,他们完美地并肩前行。 谢安乔一手将伞置到他们中心,一手扒下项初冲锋衣的帽子。 这次轮到项初错愕了。 他转过头来,满脸写着问号,但那一脸的问号,是世界上最幸福的问号。 谢安乔笑道:“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便是全部解释了。 这也是据身边统计学得出,哲学系的同学们最喜欢的一句诗。 项初当然也明白他的意思。他垂下眼,浅浅的微笑中带有一丝受宠若惊的羞涩。 再抬起眼时,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 他们的距离如此之近,没有任何雨丝能模糊他们的视线。 谢安乔已经很久没看到过,那眼神中快乐意味如此浓厚了,从很久很久以前自己故意疏远他就没看到过。 啪嗒,啪嗒。 雨变大了,雨点拍到伞上的声音愈发清晰。 那双眼睛真亮啊,穿云打雾。 好想一生都能望着这双眼睛啊。 ** 笔记本电脑的高清屏幕上,一条条震惊体新闻来者不善,指向清晰。 《三观不正!带歪青少年?》 《一个接一个爆雷,国内综艺该管管了!》 《辩手被<人民日报>点名批评,《Ta们说》还会有下一期吗?》 …… 薛婷戴着眼睛,望着面前桌上《风起港城》的扉页出神,通常冰封的表情逐渐软化回暖。 【祝雪喵酱天天开心~by苏南】 她若有所思,修长的手指拂过涂满金粉的字迹,是签名笔特有的质感。 薛婷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望向洁白一片的天花板。她家的装修很北欧风,到处都是整整齐齐的黑白灰,房间也因此显得格外空旷。 【薛婷_V:关于许小姐的指控,我想要澄清几点。 1、我没当过小三。我在珠海第十届长江学术会议上与武先生相识,因为项目合作互相添加了微信,在此期间一直是他单方面骚扰,只是碍于情面我没有拉黑他。聊天记录我没删过,po出来大家自己看(见图1&2) 2、我从未收过武先生一分钱,我只是建议有闲钱不如多回馈社会,所有转账直接给到张桂梅女士的华坪女高(见图2&3) 3、图片中的内衣不是我的,建议拿出DNA检测的证据。至少,我穿不上B罩杯,而且,我的品味没有那么恶俗。(见图4) …… 此外,我一直清清白白做人,从未做出过任何学术不端之事,也从未和任何同事有不正当关系。 造谣者需承担法律责任,望周知。 [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薛婷点击发送后,长舒一口气,背部靠到了办公椅上。 她还是动摇了。 是的,她相信清者自清,不想和乌合之众多费口舌,可她心中还有太多太多割舍不下的东西。 她可以淋雨,但她有不想让其淋雨的人与事物。 薛婷活动活动僵硬的脊椎,关闭电脑上弹开的浏览器窗口与论文wo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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