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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主动辞职,辞职之后没两天就打算自己开车去市里面的那家医院,看看对方之前的邀请还是不是作数,但没想到这一去我爸就出车祸,跟大卡车撞在一起,人当场就没了。” 杜澜说的时候手有点抖,酒杯里的酒在轻轻晃着,君丞握住他的手,没有打断他说话。 “卡车司机全责,疲劳驾驶引起的这场事故,后来保险公司陪了我几十万,我当年已经上高三,快十八岁了,赔款时打个时间差,就直接赔到我的账户里。” “但我爸去世后对方还是不依不饶,仿佛伤害我们家的人自己就能得到快乐一样,一直找人骚扰在学校上课的我,害得我每天都没办法上学,更别说静下心来复习备战高考。我家在那个小县城里所有的亲戚朋友,无论有没有受过我家的帮助,都避开我,我当时就像是瘟疫一样,所有人避之唯恐不及。” “再后来,我爸一个在市里医院工作的铁哥们把我接走了,让我在他家住了一段时间,但总在别人家住着也不是一回事,我就开始考虑未来的事情。当时我对那个地方真的太绝望了,想立刻逃离,逃得特别远,去其他省市上大学那个距离我都觉得不够远,之后我选择出国,想办法在国外学医。” “我当时就憋着一股气,不服输,对方不是说让我们家的人永远也当不了医生么,那我就当医生给他们看看,还要做他们绝对动不了的医生。” 君丞说:“你做到了。” “对呀,我做到了。”杜澜笑了笑,“虽然过程很辛苦,但也算是做到了,其实我在上大学的时候还坚持不懈地写举报信……” “后来在我来这边的第五年,那个县长被双规了,之后判无期,不知道我坚持不懈的举报是不是有用,但我更倾向于是对方的政敌或者竞争对手搞鬼,哈哈。” 当时杜澜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真的是当天学习都顾不上了,出去喝酒庆祝,喝的时候一直在笑,但喝到最后不知道怎么的喝断片了,陪他一起喝酒的室友告诉他,他喝多了之后一直在哭,也不说自己为什么哭。 为什么哭…… 其实杜澜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是觉得太苦了,也为他爸不值当。 虽然他现在的生活很好,但他可以用现在所有的好生活来交换亲人平安,可惜他没有这个机会。 他父亲的车祸虽然的确是意外,但他觉得如果县长之前没闹那么一通,他爸也不会失魂落魄地开车去市里。撞人的卡车司机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半身不遂,一辈子就在轮椅上起不来。 但这件事情没道理让那个县长置身事外,这么多年下来,总算是老天有眼,恶有恶报。 “其实我跟你说……”杜澜忽然说起了别的,“我跟我爸之间的感情一直不太好。” 君丞问:“怎么?”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了解国内传统的父亲,平时不怎么管,有问题就打,不知道沟通,还高压政策,强迫我听他的,那个时候我特别不服他,一直跟他顶嘴吵架。但真的等他去世之后,我又想起来他的好来……” “有什么好东西他总是会留给我,自己舍不得吃喝,挣的钱除了给我买东西,就是攒着,说将来给我买房子……之后他其实也不太赞成我学医,他一直觉得学医太苦太累了,让我转行,但我最后还是学医了。” 杜澜总结:“我真的不是一个听话的让人省心的孩子。” 但君丞却说:“我觉得你很让人省心。” 杜澜好奇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没什么让我不放心的地方。”君丞的语气很认真,并不像是在安慰杜澜,“虽然你看起来过得很随意,但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杜澜想了下,说:“如果你是从这个角度讲的话,好像确实是,毕竟我都三十岁的人了,再让人替我操心算是怎么回事。” “不是。”君丞摇头,“很多三十岁的人还长不大……很天真。” “那我应该不是。”杜澜自□□:“我感觉我还挺现实的,一点都不天真了。” “我觉得你不是不天真,而是……” 君丞觉得杜澜是很干净,无论杜澜是不是现实,但对方的心很干净。 说话间已经快晚上十一点,杜澜喝完最后一口红酒,说:“感觉今晚一直在说话了。” 君丞抱着他,跟他头挨着头,脉脉温情。 君丞的眼睛很迷人,杜澜听到对方低声说:“你现在过得很好,就好。” ** 这周六,杜澜又有那种自己骨头快懒到散架的感觉,决定再去健身房泡一泡。 杜澜很难得去健身房,特别是难得发奋图强锻炼,锻炼之前热身,锻炼之后拉伸,认认真真地跟着跑步机的训练教程练了半个小时,有氧之后还无氧举了杠铃,他都觉得自己很棒。 练完后去洗澡,洗完澡还特意把君丞拉到健身房,光着上半身让对方欣赏自己新练出来的肌肉。 君丞摸了摸,之后说:“以你的标准来说,不错了。” 杜澜得意的挑眉,看到君丞似乎又想摸的时候,他拦住对方。 “别多摸,摸出问题来我现在也不能负责,还在冒汗。” 刚运动完时的新陈代谢依旧很高,身体处在一个兴奋状态,非常容易出汗。 杜澜喜欢清爽,不太喜欢这种汗津津地来一发。 君丞表示:“我不介意。” “但我介意……不是,你等等,你在动哪里?!” 最后,还是如君丞所愿。 来玩之后,杜澜躺在地板上,特别想说一句:这盛世,如你所愿。 ** 杜澜周六明显是运动过度了,虽然他做了拉伸,但肌肉该酸痛还是得酸痛,次日早上下醒来后他就感觉腰和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在床上趴了一会儿,等君丞晨练完推门进来时,杜澜问:“你有筋膜枪么,有的话给我用一下。” 君丞站在床边问:“身上酸?” 杜澜点头,“挺酸的。” “你昨天做了多久的拉伸?” “十分钟。” “啧。”君丞似乎露出了一点不敢苟同的样子,“你真的是太久没锻炼了。” “知道知道了,你就别唠叨。”杜澜,“唠叨的样子很容易变成碎碎念的中年欧巴桑,赶紧帮我拿东西。” 杜澜:“……欧巴桑是什么?” “在我的意思里就是秃头谢顶又让人烦的中年大叔。” 君丞无奈地去拿筋膜枪了,拿回来问杜澜:“你自己会用么?” “当然会。”杜澜回答,“我的智商还没问题。” 杜澜一边说着一边按开筋膜枪的开关,往自己小腿肌肉上贴。 小腿肌肉最难拉伸,最容易团在一起,也最容易酸痛。 筋膜枪刚贴上去,杜澜就“呜呼”了一声,之后开始吸凉气,再然后就是“啊啊啊啊,痛痛痛——” 到最后变成“嗯嗯——嘶——嗯嗯——” 团成一坨的肌肉被震动,滋味是真酸爽。 君丞听到后面实在是有点听不下去了,问:“你为什么叫成这样?” 杜澜说:“谁用筋膜枪都这样,你肯定也叫。” “我不叫。” 杜澜立刻反驳:“我不信,你下次做个高强度的运动,我给你打筋膜枪,你肯定也得叫成这样。” “我不会。” 杜澜才不信,跟君丞说:“不如你再去练练,增加训练强度,我晚上给你上筋膜枪。” 君丞觉得杜澜的提议很无聊,但杜澜放下筋膜枪,觉得自己一定要挽尊,就让君丞去练。 君丞没办法,只能又跑去健身房。 杜澜拿着筋膜枪,用完之后忽然觉得他挺矫情,真的,提议也很无聊,君丞居然会同意。 他们之间发生的这件事情叫什么来着? 应该叫君丞在宠着他。 虽然他一把年纪提这个字有点羞耻,但君丞好像是挺顺着他的,不是原则性的问题都可以答应。 杜澜觉得这样不行,他要深刻检讨自己的行为,不能君丞好说话就一直无休止地试探对方的底线,他要收敛自己。 他收起筋膜枪走到健身房,对着正在做热身的君丞说:“要不然你还是别练了吧?” 君丞停下动作,转身问杜澜:“为什么这么说?” “我觉得我刚刚太任性,脑子抽了。”杜澜主动跟君丞道歉:“对不起,我就那么说一下,你别听。那个要求太奇怪,太不考虑你的感受了。” 他真的不能因为自己莫名其妙不服输的心里又让君丞再练一会儿,毕竟运动要适度,太高强度的运动有的时候也会造成身体损伤。 君丞走过来站到杜澜身边,声音显得很低沉。 “我不介意,你可以任性点。” 很多时候杜澜看着随心所欲,但其实只是在自己的事情上随心所欲,对待别人的事情上从来不是随心所欲。 “不不。”杜澜摇头,“我这个要求真的是太蠢了,用筋膜枪的感觉都无所谓,有机会再说,你别刻意练。” 他一边说一边找毛巾给君丞擦擦。 还好只是个热身没出什么汗,也不用再洗一次。 擦完后,他把君丞拽出来说:“你穿上衣服吧,我们今天出门逛街。” 君丞也没有反对,顺着杜澜的动作穿好衣服,一起出去吃饭逛街。 杜澜说逛街,本来是想跟君丞一起shopping的,但没想到君丞又把车开到了唐人街。 他问:“来这里?” 君丞点头:“你不是要逛街?” 杜澜笑着问,“我说是要逛街,但没说要来这里,为什么你会开到这里?” “你应该会喜欢唐人街。” “行吧。” 杜澜觉得,既然他们都来了,那就干脆一起逛。 逛的时候君丞问起杜澜回国的事情。 “你每年会回国么,会不会每年都去看父母?” “那倒没有。”杜澜摇头,“我国内没有直系亲属了,回去也没什么好看的,况且世界这么大,我想到处看看,回国的时间不算多,一般三年才回去一次。” 君丞点头:“知道了。” “怎么?”杜澜问:“你要跟我一起?” “嗯。”君丞说:“跟你一起回国看看,再去祭拜你的父母。” 杜澜听后刻意口头上占便宜:“怎么,丑媳妇要见公婆?” 君丞奇怪问:“这跟丑媳妇有什么关系?” 杜澜:“你知道丑媳妇是什么意思?” “知道。”君丞点头,“但这跟丑媳妇有关系?” 杜澜想问君丞知不知道他口中的丑媳妇说的是谁,但又怕君丞真的知道了晚上惩罚他。 感觉他对牛弹琴了一通,毫无意义地输出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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