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褪色的照片被擦得一尘不染，江逢隔着玻璃触碰着林夜的脸，说：“今天得罪了。我知道他在这里生活过，就想来看看。有唐突的地方，您多包涵。还要麻烦您自己去医院给手做一下检查，医药费我会全额承担。” 听他这么说，主任叹了口气，晃了晃手腕，“没什么大事，你不都给我接回回去了。” “真觉得抱歉的话……不如跟我说说，林夜过得好吗？” 问完，主任又笑着摇了摇头，“算了，林家的继承人，过得能不好吗。当我没问吧。” 林家低调。要不是为了早点把转学办下来，他们的身份大概能瞒很久。 他担心过林夜很长一段时间，后来知道了林夜的身份，心中无比庆幸。 还好，国家优秀的苗子不会被流言蜚语毁掉。 主任撑住地面，想要站起来。 江逢一把把他按回去，双眼放光，语气激动：“主任，你知道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对不对？” “什么啊，听不懂。”江逢的反应太反常，主任心虚移开眼，支支吾吾，“什么当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你怎么会问我他过得好不好？”江逢言辞犀利，“你也说了，他身后有林家，没道理过得不好。” “只可能是当年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你才会会有这种疑惑。” 主任沉默良久，依然摇头，“都过去了。” “过不去。”江逢手上力道很重，主任被他抓得倒吸一口冷气。 理智稍稍回笼，江逢道了句抱歉。 他说：“过不去的。我们都不是林夜，没资格替他做决定。” 主任反问：“那你怎么知道过不去？” 江逢被问得一噎，不讲道理强硬道：“我每天都跟他睡一张床，我就是知道。” “你……你简直！”主任磕磕巴巴半天，绞尽脑汁挤出几个词，“简直不知羞！用词粗俗，不堪入耳！” 江逢：“喔，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主任紧闭嘴巴，和他对峙着。 半晌，江逢木着脸一屁股坐在地上。 蹲太久，腿麻。 主任冷笑，“知道累了？还跟我犟。” 江逢不说话。 十几年都没变过的全国统一下课铃响起，教学楼瞬间变得热闹，学校都活了过来。 主任拍拍屁股站起来，“行了，看完你就出去。别在学校乱逛，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刚好情窦初开，你长成这样，别影响了她们。还有，出去的时候别翻墙，跟保安说一声，就说……” “他过得不好，很不好。”江逢的视线落在褪色的照片上，声音低得像是在呓语。 主任的话音戛然而止。 “待在角落太委屈他了。既然您不想提当年的事，那至少，让我把这张照片带走吧。” 主任看见男生破了的嘴角往上牵了一下，扯出苦涩的弧度。 男生说：“反正你们也不重视他。” “放屁！”主任怒了，“我们学校几百年才能遇见这么一个宝贝天才学生，谁敢说我们不重视他！我恨不得拿着大喇叭，去隔壁几个初中，满学校宣传，我们荣晟初中到底出过多么优秀的学生。” “那为什么把他放在角落，他的照片又为什么那么脏。”江逢抬起头，眼底满是倔强。一脸“说啊，你要是不说出个三七二十一，你就是被戳中了脊梁骨，恼羞成怒”的表情。 问题又绕了回来。 主任憋红了脸，死不吭声。 江逢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后从校园绿化草坪里搬了块拳头大的石头。 “不是，你来真的啊！” 江逢举起拳头大小的石头。 “祖宗哎！”主任一手捂着心脏，健步冲到光荣榜前，“砸不得砸不得，你不是想知道吗？跟我来办公室，我都告诉你还不行吗！哎呦，这可是学校的门面，砸下去命根子可就没了！” “早这样不就得了。” 江逢把石头扔回去，拍掉手上的泥，朝他一挑眉，“走吧。” 主任松了一大口气，肚子都往下垂了快一厘米。 “我的乖乖，可算是没事。” …… 光头靠着车门，边抖腿边抽烟，聚精会神玩儿消消乐。 他消灭方块的动作一顿，似有所感抬起头，和马路对面的江逢对上视线。 吸了一半的烟掉在地上，光头忙不迭将它踩灭，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他等了小半个钟头江逢都没回来，烟瘾又犯了，就想偷偷抽一根，这才刚点燃没多久，就正好被抓包了。点儿也太背了。 光头生怕他江哥因为他抽了烟，把他丢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红绿灯交替，马路很短，江逢混在人流里，没几秒就走到了面前。 光头搓搓手，悻悻喊了一声：“江哥。” 江逢脸上没有表情，声音听不出喜怒，“烟给我。” 光头听话上交。 江逢：“打火机。” “别了吧，江哥。”光头犹犹豫豫，举起四根手指发誓，“我下次肯定不抽了。” 江逢不耐烦伸手。 ……光头唯唯诺诺从兜里摸出打火机放在他手上。 这可是他女朋友新送他的打火机！呜呜呜呜呜呜。 江逢将口罩勾到下巴，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把打火机连着烟盒丢回了光头怀里。 光头万分惊喜，宝贝一样把打火机放进紧贴胸口的衣兜。 他收好烟盒后就没吭声。 江逢戒烟有段时间了，还警告过他们好几次，不准在他面前抽烟。 现下旧烟重抽，肯定是心情不好。 作为一个合格小弟，在大哥心情不好时闭嘴，是他摸爬滚打多年总结的经验。 别问，问就是话太多被打过。 光头抹了一把辛酸的眼泪，一晃眼看见江逢带着伤的嘴唇。 好熟悉的伤口。 好像他亲她女朋友亲太狠后，他女朋友的嘴唇。 光头闭上眼睛不敢看。 靠，林家太子爷好猛。看来版本应该是霸总狠狠爱。?
第105章 爱到让这些错误都变了样 江逢没抽几口烟，他只是用食指和无名指夹着烟，靠在车头，低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连光头一个无比迟钝的人，都察觉到，江逢不是单纯的心情不好。 他很难过。 细碎的烟灰还没落到地面就被风吹散，只余一抹猩红缓缓上移。 “江哥，你的手！” 光头的尖叫声把江逢的思绪扯了回来。 烟头燃尽。 指缝中传来刺痛，江逢眨了下眼睛，指尖碾灭烟头，将它丢进垃圾桶。 光头看得心跳一顿。 “走了。” 江逢说。 宝马的车速被拉到最高，堪堪卡着超速线。两个多小时的路程被压缩到一个半小时。 江逢先把光头送到了家，然后才回圣湖。 阿姨的孩子结婚，请了几天的假。 别墅空空荡荡，没有人气。 江逢站在玄关处，良久，往后一靠，后背抵在墙上，抬手捂住眼睛，掌心湿润一片。 中年主任的声音钻进脑子里，堵住每一根神经。 “学校收到举报，说他性格有问题，是同性恋，还是恋那什么癖。” “我们当然不信了。但举报的人证据充足，视频，照片，甚至还有录音。也是神了，谁没事儿去关注两个小孩子啊。我记得另一个小孩子叫什么来着，好像是江什么逢。” 主任语气里满是唏嘘。 “反正这件事对林夜造成的影响很大。当时有个国际性的比赛，在国内拿到第一名就可以去国外，和每个国家最优秀的人交流。国内参赛的名额很少，南城只有一个。南城内部比都比完了，第一当然是林夜。” “按规则应该是林夜去的，但就是因为这事儿，上面不给批。名额落在了第二名身上。林夜太优秀了，举报本来在本校处理就行，不知道怎么捅到上头去了，上面派人下来查。但林夜的态度吧，很强硬，动用了林家的势力，把上面的人都拦住了。” “这么一拦，举报的内容是真是假就不太重要了，上面来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哎，多优秀的苗子，学校还指望他打响名声。哎，这事儿一出，连贴光荣榜的时候，都只敢把他放在角落。” 主任絮絮叨叨，东说一段西扯一句，说得喝光了两大保温杯的水。 他是真的很可惜这个叫林夜的孩子。 天之骄子啊。 说落进淤泥就落进淤泥。 他说得悲恸入情，从头到尾都没注意到江逢情绪的变化。 以至于送别这位翻墙进校的人前学生家属时，还不忘问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江逢告诉了他。 主任的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江逢觉得，他应该是要调侃一句的，说什么都好，至少别让主任的表情那么滑稽。 可嘴唇实在是太干了，唇瓣黏在一起，张嘴时拉扯着唇肉，很痛。 天色暗下，办公室的灯光亮得刺眼。 还是主任自己把快惊掉的下巴掰回去，试探着开口：“你们……” “同性恋很正常。”江逢打断主任，他什么也不想听了，“林夜也很正常。” 强行扯开的唇瓣沁出血迹，终于让江逢的唇色看起来不再了无生气。 江逢戴上口罩，声音很轻：“喜欢不是罪，真正有罪的，是用脏污的眼睛去看他的人。”而那些人，都会付出代价。 他很小气，睚眦必报。他会想起来，一个一个找到他们，哪怕已经迟了太多年。 凭什么在别人那里就是春心萌动，一换成林夜，就要变成那么不好的词语。 少年还没发育好，小小的身躯怎么能背负这么多沉重的东西。 …… 江逢浑身都在发抖，连手机都握不住。 黑色的手机屏幕躺在地毯上，倒映出江逢狼狈的神色。 好空啊。 心里好空，房子也好空。 江逢不想一个人待着，从来都不想。 给林夜打电话，他想给林夜打电话。 江逢蹲下来。 可是手机就是捡不起来。 他怎么努力都握不住。 怎么这么没用啊，江逢。 他太想听听林夜的声音了。 于是他跪坐在地上，整个人都缩成很小一团，就着别扭的姿势，用手指去触碰屏幕。 手指沾满了眼泪，指纹识别不出来。 很小的一件事。 他只需要在衣服上把手擦干，问题就可以解决。 但江逢就是笨拙固执地用湿润的手指去戳屏幕。 “嗡”的一声，屏幕被强制锁定两分钟。 细微的震动成了压垮江逢的最后一根稻草。 “怎么会打不开呢，怎么会打不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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