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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珏安静地听他说话,确定林逾静说完后问他:“那你今晚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是单纯想分享还是有别的什么想不通?” 林逾静:“单纯分享吧,你上次不是说让我有事及时告诉你嘛。” “值得奖励,下次给你和小丫头带零食,”大抵是夜色浓厚,赵珏的声音也显得分外有磁性,林逾静耳朵一痒,下意识撇了撇头,“算了吧,你上次买那堆零食到现在都没吃完,太难吃了。” “是吗?我觉得是你们店里进的货太不正常了。”赵珏说完稍稍正了神色,关心道:“你刚刚说心里难过,现在还难受吗?” 林逾静下意识摇头又点头,做完这套举动才想起赵珏根本看不见,他觉得二十九岁了还找人倾诉心里的想法有点幼稚,可赵珏大他六岁,有比他更丰富的人生阅历与经验,那股难以启齿的情绪被压下去,“难过谈不上,就是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这事儿发生后我和罗祐聊了聊,我告诉他只要有从头再来的勇气就没关系,可是一个人静下来,又会担心第二天该怎么处理工作和人际上的突发问题,”林逾静顿了顿,“当然,更重要的是吱吱的事,我怕这些影响到小姑娘的正常生活。” 林逾静没提心里的害怕,他这个年龄说怕太懦弱,所以只用迷茫和难过掩饰内心的无措,可赵珏在某些时刻分外敏感,他先是沉默了几秒钟,在稀疏的星光从云雾后边露出头角时轻声道:“别怕,当初是她有错在先,无论怎么说你都有理。” “工作也好,人际交往也罢,不管她说了什么,这都是明天的事,现在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些放下好好睡一觉,”赵珏知道自己说的都是空话,所以他无比肯定地说道:“工作上要是真有什么问题你随时联系我,我会帮你的。” “好,我知道了,”林逾静回他前半截的话,末了刻意强调道:“工作什么的不需要你帮忙,我有手有脚的。” “行行行,你说得对。”赵珏面对着玻璃窗抬头,从里边看见自己的倒影,脸上的笑意那么轻松,他怔了一下,耳机里的林逾静声音已经振作起来,催促他早点睡觉,赵珏顺着他的意说了好。 “林逾静?” 电话挂断前一秒,听筒传来赵珏略微沙哑的声音,林逾静疑惑地问他,“怎么了?还有什么话没说吗?” “有,”赵珏喉结上下一滚,在透明窗户上按出一个手指印,“下次再有事,找罗祐的同时别忘了找我?” 这下轮到林逾静愣住了,他隐隐约约感觉这句话戳动尘封已久的一颗心,但那种感觉只在瞬息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电话两头的人突然陷入无尽的缄默中,想说的话堵在喉间,林逾静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隙,银色的月亮流淌在水面上,深深落进他眼中,一阵风掠过,林逾静下意识闭上眼,对着电话那头的赵珏轻声说了句好。 “好。” 他说好,赵珏深呼吸一口气,手掌一阵酥麻,他收回放在玻璃窗上的手,一个残留着汗渍的手指轮廓出现在上边,赵珏整个人轻快起来,“那你也早点睡,晚安。” “晚安。” 说来也怪,林逾静本来以为出了靳兰那斗子事,勤姐第二天一早就得赶自己走,哪想她愣是好几天没在店里露面,林逾静明白她大概是在躲着自己,清完新一轮的货单,林逾静笔尖飘逸地一滑,最后一次签下自己的大名。 来接班的同事大姐还算正常,没说避着躲着,就是态度比之前冷淡疏离不少,偶尔也有打量或好奇的视线在林逾静身上驻足。 这一切不算美妙,但比林逾静想象中的歇斯底里好上很多。 手机里的骚扰电话没停过,林逾静知道靳兰不会罢休,但没料到他们会这么快找上门来,筒子楼下边的落脚处不大,靳兰和老李站在分外显眼的位置,林逾静脚步顿住,后边和林吱吱手牵着手的罗祐撞上他后背,“小静,怎么突然…..” “你们来做什么?” 林逾静脸色阴沉的站在最前边,罗祐认出前面的俩人,把小丫头赶到自己身后,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们。 靳兰抱着手哼了一声,朝着最后边的林吱吱招了招手,“吱吱,我是妈妈呀,你不记得我了吗?” 罗祐嘲讽道:“一个跟别人跑了的妈有什么可记的?” 靳兰面色微变,林逾静皱着眉,“罗祐,当着小孩子面呢。” 如果不是靳兰跑学校想要私自带走小丫头这举动太惊人,以林逾静的性子让小丫头和母亲偶尔见面相处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说到底,靳兰是林吱吱的亲生母亲。 “好了好了,大家和和气气说两句话嘛。” 罗祐冷笑一声闭了嘴,靳兰身边的男人也适时出来打了个圆场,男人穿着红蓝色条纹polo衫,两鬓微白,皮肤粗糙发黑,林逾静看着他,“老李,好久不见了。” 老李的大名林逾静没听人说过,或许有人提过,但他不记得了,只记得他是隔壁村的“老光棍”,因为姓李,所以大家都叫他老李。 他比林逾静大上十几岁,按理说该叫一声李叔,可对方在他哥死后不久就连同靳兰给老林家扣了顶绿帽子,这声“叔”他自然叫不出口。 老李似乎完全没把两家人的龌龊当回事,他笑得毫无芥蒂,走过来对着林逾静道:“小静,这么久不见,长得更俊了。” “行了老李,你也别跟我装什么笑面虎,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林逾静退后两步避开他搭上来的手,“当初你带着我嫂子走的时候怎么没说要帮她养小孩,现在小姑娘长大了知道跟着她回来要了?” 老李嘴角抽搐了一下,松弛的皮肉挂着略微僵硬的笑容,但他脸皮确实厚,被林逾静这样说也没恼怒,他拍了拍靳兰的肩膀,“小林,年轻人嘛,脾气不要太冲。” 罗祐抬高下巴,“李叔,年轻的时候脾气不冲,难道等老了去偷别人老婆?” 林逾静看了他一眼,蹲下让小姑娘把双手搭在自己耳朵上,他小声对着林吱吱嘱咐,“罗叔叔说话直接,宝贝把耳朵遮住别听好不好?” 林吱吱睁大眼睛乖乖点了点头,她紧紧牵着林逾静的手,躲在他身后抱着自己的脑袋。 老李尖锐地咳嗽了一声,他对罗祐摇了摇头,不搭理他的言论,转而继续对林逾静说道:“小静,当初我和你兰姐没能力,所以只能把小姑娘交给你抚养,这天底下有哪个母亲不是真正的爱护自己的小孩呢?” “这两年我们在外边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生活有点起色了,就想着把小姑娘接来一起抚养,你毕竟是个大男人,怎么能带好一个小女孩呢?” 罗祐想要出声反驳,林逾静按下他的胳膊,他也不看老李,对着靳兰说道:“若你当初真把吱吱放在心上,这些年就不会音信全无,我想想,这次突然夫妻一起上阵要带吱吱走,不会是这么多年没生出个自己的小孩来吧?” 提到小孩,靳兰与老李对视一眼,双方面色都有些僵硬。
第27章 “林逾静,你咒谁呢?”靳兰破口大骂,“你以为谁都像你们林家这样可怜,大的短命死了就留下个女儿,小的喜欢男人一辈子没种,这跟断子绝孙有什么区别?” “靳兰!我劝你嘴巴不要这么毒!”罗祐脸被气成猪肝色,撸着袖子就要冲上去和人家对骂,林逾静赶紧拉住他,轻飘飘地朝着靳兰说道:“你说我可怜,我反倒觉得你才最可怜。” 林逾静那双斜四方眼眼白居多,盯人时自带轻蔑,看上去非常冷酷,“年纪轻轻嫁给了林家不甘心吧?我哥死后为数不多的赔偿款都让你拿了还不够吗?三十多岁了骂来骂去还只会咒一句断子绝孙,孩子这么重要,那你当初为什么把女儿丢给我?” “什么赔偿款!你在乱说什么!”靳兰脸上一慌,连带着罗祐也疑惑地看了过来。 林逾静打心底里看不上给靳兰,当年林俊是在工地上出的意外,事后工程老板给了几万块钱就当私了,这事儿林父林母不知道,林逾静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我哥当初出事,那老板私下给了几万赔偿款没错吧?你以为我们都不知道,我念着你年纪轻轻丧了夫,又有小女儿要养,从始至终没提过这事,但你最后是怎么做的?” “你他妈拿着我哥的卖命钱跟别的男人跑了不说,现在还好意思说当初丢下吱吱是养不起她?” 林逾静胸膛上下起伏,那些从未对人言说的事情终于在今天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看着满脸心虚的靳兰,“我只问你一句,当初拿着我哥的买命钱丢下小女儿跟别人离开的时候,你有没有哪怕一分一秒忏悔过?” 靳兰下意识抓住老李的胳膊,老李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林逾静,“小静啊,你兰姐才是和你哥一个结婚证上的人,于情于理这赔偿款都该她拿,你要是觉得这事儿不对,大不了我们把那钱对半分,你拿一半给林家老两口?” “呸,狗东西。” 罗祐远远吐了口唾沫,“你几斤几两我不清楚,现在穿得人模狗样的,当初拿这钱发家前怎么不说要对半分?” 老李语塞,他脸上的皮肉总算挂不住了,一张黑脸拉得老长,语气瞬间狠厉起来,“两混小子别给脸不要脸,老子好心好意和你们谈条件,你们非要蹬鼻子上脸,现在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一双鹰眼眯着,指着林逾静恶狠狠道,“不管靳兰离开了多久,说到底她都是林吱吱的母亲,给你们半个月时间想清楚,要是还不愿意就等着收法院传票吧,我倒要看看亲生母亲和同性恋叔叔之间,小丫头会被判给谁!” 靳兰被那句赔偿款吓住了,临走前也没有缓过神色来,老李拽着她的胳膊愤然离开,靳兰被拽得趔趄两步,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林逾静收拾了神色,垂眼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好了宝贝,他们走了,可以把手放下来了。” 小丫头放下手,一抬头脸上全是泪珠,林逾静心疼得很,他也不问小丫头到底听到多少,抱起人在怀里,“爸爸一定会想办法的,无论怎么样都不会和吱吱分开,好吗?” 林吱吱平时是个好奇的乐天派,可这次她什么也没问,攥着林逾静领口的衣料点点头,趴在他脖子上一言不发。 罗祐在旁边看着,林逾静和他对视好几眼,最终俩人什么也没说。 靳兰是个典型的泼妇,遇事只会上学校和工作场合闹一闹,这个林逾静不怕。 但老李做事的手段明显比她老道许多,俗话说蛇打七寸,这么久以来林逾静一直害怕的就是林吱吱和靳兰之间的血缘关系,他明白靳兰才是林吱吱的第一监护人,自己充其量不过是林吱吱的叔叔,在法律上连最基本的监护权都没有。 送走了满脸担忧的罗祐,哄睡了不安稳的小姑娘,林逾静强撑了一晚上的神色松弛下来,他心力交瘁地坐在沙发上,脑子里想了很多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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