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茄子是一个,蒜薹是一个。 今天吃面的话,明天可以给他做。 陆时郁系着围裙一边做一边给崇野念叨着。 “先把肉和青椒都切碎。” 崇野看着陆时郁修长的手指握着刀,刚洗过青椒的手上还带着水,凉水冰得指节有些泛红,指甲修剪整齐,甲床饱满通透。 崇野心想陆时郁这双手是真的好看,不像他的,崇野伸出来看看,很瘦,也不能说丑吧,但是有磨出来的茧,而且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出来的毛病,他总喜欢咬指甲,以至于指甲总是很崎岖,不好看。 陆时郁余光瞥了他一眼,把切好的青椒和肉分别放在两个备菜碗里。 “认真听着。” “好好好。” 崇野的注意力从手上转移到菜上。 “生抽,老抽,耗油,豆瓣酱,盐。” 陆时郁每拿起一样就在崇野面前晃一下,崇野点头之后才加在碗里。 “还有水淀粉。” “淀粉?” 崇野疑惑地看着他。 “勾芡用,你不是说感觉酱汁黏黏糊糊的吗?就是因为勾过芡了,这一步很重要。” 介绍完这些,陆时郁把准备好的食材放在一起翻炒,崇野眼看着青椒和肉丁在自己眼前变色,最后撒一把葱花。 崇野感觉这些步骤都挺简单,估计也不难做,已经有点跃跃欲试。 陆时郁用盘子把打好的卤扣住保温,在锅里煮面。 “手擀面比挂面更筋道。” 陆时郁挑出来一根面条给崇野看,“这样透明就是熟了,捞出来过一遍凉水,就可以吃了。” 两个十八九岁的大男生,直接一人抱个盆吃。 “学会了吗?” “学会了,陆老师。” 两个人碰着装着白开水的杯。 那是崇野第一次学做饭,尝试过两次之后逐渐上手,以前是没有学过,真的掌握技巧之后他发现他在做饭这方面还挺有天赋。 后来陆时郁学习更忙,崇野就经常给两个人做面吃,又陆续学会了其他的,让陆时郁有更多时间备考。 陆时郁会像他夸自己那样夸他。 那时候崇野说,“这面我能吃一辈子。” 不过可能是有些话说出来就不灵了吧。 当时十八岁的崇野还不知道,有一天他会离开陆时郁,再吃这碗面的时候他已经二十六岁了。 吃过饭的常规流程还是陆时郁做题,崇野躺在床上陪着。 “灯好像变暗了。” “我也发现了,明天有空换个灯泡。” “好。”崇野侧过身子,“哥,我跟你说个事儿。” 陆时郁放下笔侧坐过来看他。 崇野比划两下,“不用不用,你继续。” “你说。” “我找了个工作。” “怎么突然找工作?” “我总不能一直这样吃你的喝你的。” 陆时郁心想是他心甘情愿要崇野在他家里住的,又不是崇野逼他的,吃他的喝他的也没关系啊,况且崇野也没什么花销,好养活。 “什么工作?” “网管,明天上班,我和老板商量了时间,你上学我上班,你放学我下班,我还能接你放学,而且还有双休呢!” “但是我可以养你。” 陆时郁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但是话出口之后,两个人都愣住了,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崇野好像脸红了,陆时郁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起来也这样。 “我不是……” “那也不行,我十八岁了,我得工作!” 崇野重新平躺着,扬起来的嘴角突然耷拉下来。 他想到了他的未来,眼前是模糊的,他看不到他的以后会是怎样的,他没有文化,他能找到什么工作? 他没出息,陆时郁有,陆时郁总归有一天要离开嵩水县,可能就在……不到一年之后——他高考结束。 那他呢,他们呢? 还会再联系吗? 崇野突然觉得有点伤感。 “哥,不过要是以后你赚大钱了,我找不到工作,你能不能再说一遍这句话?” “可以啊。”陆时郁不以为然。 崇野听到他答应,心里反倒空了一块。 莫名其妙。 他说,“我开玩笑的。” “我没开玩笑。” 陆时郁捂住他的眼睛揉了一下,“瞎想什么呢,我很快就写完了,去烧点水泡个脚。” 崇野听话地去了,回来喊陆时郁,“哥,今天星星可好看!我把水端出去等你!” “好。” 陆时郁做完最后两道题,揉揉眼睛,把练习册一扣,出门去找崇野。 崇野坐在院子里,裤腿撸起来,双手向后撑着凳子,手臂上的青筋绷起来,脂肪太少了,血管就尤其明显。 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陆时郁坐过去,于是地上的影子变成两个。 水还是热的。 两个人抬头看着夜空。 今天的星星确实比以前哪一天都多,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感觉越长大天上的星星越少了,于是这样的场景变得有些难得。 但是陆时郁始终坚信有一颗是外婆在看着他的眼睛。 他没有见过外公,但他知道外公是军人,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可能是受到了父亲的影响,所以他妈妈从小的梦想就是当一名战地记者。 妈妈也在炮火中牺牲之后,就只剩下他和外婆。 他想外婆可能比他更难受,年轻时失去一生挚爱,年老时又白发人送黑发人。 所以外婆心里始终堆积着沉重的郁结,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最终汹涌地爆发了。 从发病到去世不过两个月。 那时陆时郁刚上高中,失去了全部亲人。 本来就不喜欢和人交流的他变得更加封闭,如果没有人和他说话,他可以一天都不抬头不出声。 这种现象越来越严重,连一周上一次课的心理老师都注意到了,课间找他单独谈话,说他不能这样,时间久了要生病的。 可是陆时郁觉得自己很正常,他只是没有话说,也没有人说。 “直到我遇见了你。” 陆时郁转头看过来。 崇野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他的过往,他想陆时郁愿意和他说这些,一定是把他当成很好很好的朋友了。 “谢谢你,你让陆时郁更像陆时郁。” “可是你给了我家,我们扯平了。” 两个少年相视而笑,月光下时间流淌变得缓慢,当时的他们默契地在心里想着,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
第十五章 “那我们谁是夫谁是妻啊” 泡完脚回到卧室,陆时郁坐在床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让崇野坐过去。 崇野看见他手里拿的指甲刀,不好意思地把手藏在身后。 “伸出来。” 陆时郁的语气不容置疑,崇野只好把左手先递过去。 陆时郁握住他的手掌把手指绷直,细细打量一番,让崇野有些不好意思,手指肌肉不可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陆时郁从大拇指开始修剪。 “以后不能再这么咬了。”崇野盯着他的头顶出神,没有听见他说话。 他换了一根手指又问,“听见没有?” 崇野有点愣,“什么?” 陆时郁曲起手指在他脑门儿上敲了一下,重复道,“以后不能再这么咬了,都多大了还咬指甲?” 明明是训斥的话,但是崇野莫名其妙听出来点……宠溺。 疯了疯了他疯了,他竟然希望陆时郁对他有这种情感。 心里像被小火苗燎了一下,烧得慌,崇野点头答应着,“知道了哥。” 陆时郁给他修剪好两只手的指甲。 让他伸出来看看,崇野两个手背对着,确实比他自己啃的干净好看多了。 陆时郁把指甲刀收进抽屉,目光扫过崇野的脚,莫名点了点头,崇野注意到他的动作,突然有点害臊,放大音量为自己辩解,“我又不能啃脚!” 陆时郁笑着逗他,“谁知道呢?” 崇野追着他捶了两下,不过并没有用什么力气。 “我才没有我才没有。” 陆时郁抓住他的手控制住,“好,没有,我去关灯。” 崇野松开手先钻进了被窝,感觉陆时郁刚才好像又生动了些。 第二天崇野正式上岗,这一次不是把陆时郁送到门口再回家,而是他们在门口分开,走向相反的方向。 说起来,这算是崇野的第一份正经工作,所以他才有了靠自己赚钱的成就感,心情越发轻松愉悦,走着走着肩膀就挺起来了。 他进网吧的时候老板正在算昨天的账,和他打了招呼之后让他坐进吧台里。 “现在人不多,可以歇一会儿,你吃了早饭吗?” “吃过了。” “上面左手边第一个格子里的东西是给你们准备的,不用花钱,一周的量,下周我会补新的。” “好,知道了。” “不过提前用完了可就没有了。”老板摘掉老花镜提醒他。 崇野看了一眼,有泡面面包香肠和各种饮料,还有一盒烟,足够他一周的量了。 老板又教他怎么开机下机,不难,看一遍也就会了。 今天不是周末,除了几个包宿的人懒踏踏地坐在椅子上,其余的从十点之后才开始上人。 “几位?” “野哥?” 来人趴在吧台上,崇野抬起头,是他一个小弟——亮子。 自从他和陆时郁住在一起之后,没再打过架,和以前那些天天混在一起的朋友也少了许多联系。 “亮子?你怎么来了?” 崇野挨个看过去,都是他熟悉的面孔,十四五岁,家里爸妈不管,和他那会儿一样,整天在大街上晃,衣服永远都是——不是脏兮兮就是破了洞,皮肤晒得黝黑,有些干燥。 “今天我妈给了我点儿钱,过来玩玩儿,野哥在这里当网管了?” “对,找个事儿干,闲着也是闲着。” 崇野接过他们递过来的零钱,从盒子里掏出来几个身份证刷一下。 “四十五号到四十八号,去吧。” 另外几个先过去了,亮子还趴在吧台上和崇野闲聊。 “野哥,这么多天不见,我都有点想你了,你什么时候来找我们玩儿啊?” 崇野看着他眼巴巴的样子,从吧台里拿了一瓶汽水给他,“别肉麻了,这段时间估计都没空,哥请你的,拿过去喝。” “谢谢野哥。” 亮子把汽水拎回去,崇野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他突然有点明白陆时郁当时给他讲的——看着他时那种感觉是什么感觉了,人看起来混不吝,可是就是忍不住让人有点心疼,还想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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