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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宇向他告别,宋然让李铖送他到门口,被郭宇摆手拒绝了。 “不用送不用送,我去找我朋友玩啦,小宋老师你好好休息,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宋然看他背影,欢快的跟个啥似的,话说的好听,但从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来过医院。宋然在心里暗暗记下一笔,决定开学以后要给他加很多套卷子。 变故往往是在一夕之间发生的。 明明昨天晚上两人还在计划着出院以后的事,宋然说他要去那家鸡公煲,这次要吃特辣的。 新买的轮椅也到了,李铖笑着答应,说行,说推着他去。 还有不到一星期就是大年三十,他们计划入夏以后如果宋然的腿恢复的好就一起出去旅游,还想着再给蛋糕找个伴儿,想养一只小猫。 “别人是儿女双全,我们猫狗双全,也很不错啊。” 宋然自顾自地讲话,一对酒窝老是在李铖眼前晃,晃得他心痒,干脆吻了下去,封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34床,宋然。” 主治医师照例一早过来查房,但今天表情格外凝重,连宋然都看出来了。 “昨天的检查结果出来了,目前你的情况有点危险……” 宋然下意识扭头去看李铖。 李铖站着揽住他肩膀,令人安定的力量源源不断的自两人交握的双手传来。 医生用了通俗易懂的说法,尽量让眼前的两人明白。 之前查出来的血栓只是极小的零碎血块,但昨天最新的片子送过来,血流速度最快、也最粗的主干脉上发现了面积更大的血栓,随时会有脱落的风险。 下肢深静脉血栓脱落后,造成的最严重的并发症就是肺栓塞,防不胜防,死亡率极高。 肩膀处传来轻微的痛感,原来是李铖不知不觉间加重了力道。宋然想回头安抚他,抿了嘴想笑却笑不出来,此刻的表情应该比哭还难看,他想。 反倒是李铖揽着他的肩往怀里紧了紧,自己也深吸一口气,让声线尽可能显得稳:“那现在该怎么治疗?”他问医生。 “手术,或者保守治疗,” 手术是个微创手术,相当于在血管里放入一个滤网,这样一来即使血栓脱落也回不到肺动脉。 “保守治疗的话就是靠吃药,还有适当运动,但风险太大。一来怕起效慢,二来运动的时候稍不注意还会加快血栓的脱落,得不偿失……” 医生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专家给出的意见也是手术治疗,以防万一。 李铖把医生送到门口又折返,宋然还维持着刚刚那个姿势,眼神有些空洞。 看见他这副模样,李铖心口不可抑制的疼了一下。 他走过去,把头枕在宋然腿上。宋然双手死死握成拳,李铖没有太用力,换了嘴唇亲上去,一根一根吻过他指尖才哄得人松了手。 “宝贝,做手术好不好?待会儿就和爸妈说,嗯?” 一大滴眼泪砸在李铖后颈,明明分量不重,却沉的他快喘不过气。 “嗯。”头顶传来闷闷的应声。 不手术的话,身边所有人每天都要担惊受怕,宋然不想他们再为他担心了。 也不想让他看见,宋然扭过了头。 李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起身坐在他身边,侧过身捧住宋然的脸,轻轻吻在他湿润的眼角处,又用手擦去一路淌过酒窝的泪痕。 “我在呢,别怕。” 这几日宋然的父母一直住在儿子家里,每天都炖了汤往医院送,都不用李铖往返两地折腾了。 张筱和刘鞍劝了他不只一次,说让他回家休息几天,他们夫妻俩来照顾,但李铖愣是岿然不动,坚持要待在医院守着宋然。 张筱看着宋然越来越尖的下巴,背过身偷偷抹眼泪。 “叔叔阿姨,你们回病房吧,我在这里等就好。” 手术室外没有暖气,还挨着风口,冷风灌进来吹的人脊背发凉。 他也只穿了一件深色外套,刘鞍眼神落在李铖肩膀上,心头也是酸涩,心疼两个好好的孩子,平白无故遭这一趟折腾。 妻子身体禁不住这风吹,刘鞍扶着人回了病房。他想起上次落下的军大衣还在柜子里,又取了折返,想要送去给李铖穿上。 隔着几步的距离,刘鞍看见李铖坐在门口长椅上,掌心交握撑在膝头,不知想到了什么,越握越紧。 刘鞍心下不忍,这孩子才是真受累了,从宋然出事照顾至今,寸步不离。 他都不敢想要是张筱看到宋然浑身是血躺在担架上的模样,心里会有多崩溃。 “穿上吧,” 他把衣服搭到李铖身上,柔声说。 “辛苦你了,孩子。” 李铖摇了摇头。 两个男人并肩坐在椅子上,背影如出一辙的坚毅挺拔。 刘鞍年轻时是当兵的,前些年才退伍,和妻子一起回了清溪老家安享晚年。 有句话憋在心里一直很久了,他犹豫着该不该说。 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开了口。 “曹成伟的事,是不是和你有关?” 听见这个名字,李铖猛的抬起头。 看清他眼里的惊疑,刘鞍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位老军人的声音浑厚有力,但并不让人觉得威压,缓了声色娓娓道来。 原来宋然早就暗中调查过曹成伟,也知道李有光的存在,等证据确凿之后才拜托他帮的忙。 刘鞍曾经的战友如今在金沙公安局,前两年刚升上副处级。 那时他就疑惑宋然为什么会和这种人渣有牵扯,只是那时宋然避重就轻,没透露出太多消息。 现在他才总算知道到底是为什么,虽然两个孩子都说是场普通的交通事故,但他直觉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我……” 刘鞍摆手打断了李铖,宋然这么做自有他的理由,他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眯起眼睛笑,眼周已经有细碎纹路,但丝毫不影响身上那股板正可靠的气场。 像是陷入了某一段某段回忆,他的声音再度柔和下来。 “我第一次见宋然的时候他才刚上大学,身子比现在还单薄……” 宋然高考发挥的很不错,考上了A大,当时他也在,那时宋然还并未对他完全接纳,客客气气地喊他刘叔叔。但刘鞍不会忘记,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宋然脸上真切的欢喜,让他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开学的时候张筱和自己一起送他报到,哄着宋然在学校门口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宋然没有笑,右手还下意识地揪着衣摆,显得很拘谨,但眼底有抹极不易察觉的光。 刚好一阵风吹起额角的碎发,露出少年白皙光洁的额头,时间在这一刻定格。
第36章 老照片(下) 高三时誓师大会的气球只在操场上留了一周。 宋然是走读生,每天下午放学,他会先去理科教学楼,运气不错的话会刚好遇到李铖下楼。 他猜想和李铖做朋友应该不错,再不济同学也行,因为他对身边的人好像都不错的样子,一个星期总有那么两三天宋然要在教学楼下面的走廊前等上好久,才能遇上李铖单手提一个垃圾桶出来。 有时他也上楼,会看到李铖在教室里做值日的样子。但这个时候人很少,他出现在教室外面会太明显,所以一般他就在下面等。 “偶遇”完李铖之后他又会到操场上慢悠悠地走上一圈,写着“A大”和李铖名字的那个气球,他不用特意找就能一眼看到。 看完才安心。 后来那些气球就不在了,周一升旗的时候他没在操场上看到,不知道学校是怎么处理的。 宋然在高中毕业那个暑假发现自己可能有心理上的问题。 他抵触一切社交,毕业聚会拒绝了一次又一次。排斥身边接近自己的人,比如继父刘鞍。 他觉得不会有人愿意爱自己,哪怕是母亲也只是对自己心怀愧疚。 但同时他对李铖的关注已经超出了寻常朋友之间的关系,甚至也远远超过一个暗恋者对暗恋对象的心境。 后来回忆起整个高中时代,高一高二想不起来,高三则全部被李铖填满。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宋然看过他无数次的背影和侧脸。 想来,也许是从那时起就不正常了。 他没告诉张筱,独自一个人去看了心理医生。 医生是位女性,很温柔,对他讲了许多,但好多都是专业术语,宋然听不懂。 简单来说,他就是病了。 也可以理解为心理学上的移情,因为自身出了问题,便下意识的过分关注别人,以填补内心的虚无。 他把李铖当成了情感寄托,甚至是精神寄托。 如果能在课间跑操的时候看见他,宋然会开心一整天,反之则会闷闷不乐。 他太懂得怎么在人群里寻找李铖了。 文科教学楼到理科教学楼,418到205有七分钟的距离。 李铖应该是周五值日,下午放学要比往常晚十分钟出教学楼。 他最爱吃的那家酸辣粉,每次都是点不额外加料那个套餐。 李铖写题很认真,但偶尔也会去打球,他在操场晃多了总能遇上个一两次。 他每次放月假都会回家,宋然每次都会祈祷一场偶遇。 老天可能真的听到他的心愿了,宋然想。 那天他去附中给张筱送课件,在站台上看见熟悉的侧脸。 “不用了师傅,不好意思。” 宋然和出租车司机道歉,坐上了28路公交车。 这趟车他每个周日都会坐,绕大半圈的路,但从来没遇见李铖,宋然会有点沮丧,但下一次还是等在站台。 李铖穿一件白衬衫,夏季校服里配套的,洗的干净亮堂。他坐公交车和做题一样认真,不像其他人一样会拿出随身听,就那么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然也对自己竟然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而感到好笑。 车窗开的大,一阵风吹进来微微掀起他额间碎发,李铖的衬衫下摆也被吹起来,少年挺拔的身材已经初见雏形。 宋然也把脸对着那阵风。 其实那时他就送过李铖礼物,只是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 2007年,新年的第一天。 学校没有理会学生的诉求,坚持不放假,这一年的元旦是在学校过的。 昨晚下了晚自习,凌晨的时候宿舍楼里有不少学生在倒计时,人被关住,只能借此聊以慰藉。 随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洪亮: “九。” “八。” …… “一。” “新年快乐!!” 大家异口同声地大喊。 李铖也还没睡,从书桌上抬起头。 “快来快来!外面在放烟花!” 舍友兴奋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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