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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然勉强喝完了一碗，李静萍嘴里劝着人多喝点，手里还要再去添。 “他喝不下了。放那儿吧，剩下的我喝。” 李静萍本来做的也是两人份，不过看李铖和人宋老师关系这么好，心里也暗自称奇。 俩人太自然了，倒不像是邻居，更像小夫妻似的。 她对冒出来的想法感到好笑，农村妇女心思单纯，也心直口快。 “看你们关系这么好我也放心，住的近也能有个照应，不然李铖一个人在外面打拼我也总是惦记。” “阿铖你也多费点心，把人好生照顾好了，人宋老师可帮了我们大忙呢！” 李静萍乐呵呵的，笑容也淳朴。 女儿李淑婷的期末成绩刚出来，考的很不错，高三再努把力考个一本没什么问题。当初要不是宋然极力劝她，还免费给小婷补课，她指不定头脑一热断送了女儿的前程。 再说了，要没有宋然在中间说和，自己和李铖哪那么容易解开心结，打破隔阂重新做回家人。 在李静萍心里，李铖的这个朋友分量很重。 擦洗完身子宋然又困了，李铖替人掖了被子，和姑姑李静萍到外面说话。 李静萍刚才就想问，“最近怎么都不见你去跑车？” 李铖的目光透过半开的门缝落到宋然的右腿上，那只腿现在还完全动不了，医生只让平躺，宋然大多数时候都睡不安稳。 “辞职了。”他语气淡淡地说。 “什么，辞职？” 李静萍下意识地重复。 李铖之前的工作她是知道的，虽说昼夜颠倒，但赚的不算少。尤其他还开了这么多年，理应算是一个不愁吃喝的铁饭碗。 “那可惜了，”李静萍一脸惋惜，“我前阵子还帮你物色了个姑娘，也是做老师的，不过是在幼儿园。” “工作也挺稳定，人长的也漂亮，我还特意问人家要了电话号码。” 那姑娘的母亲也是和李静萍一起在菜市场有个摊位的，不过卖的是衣服，两家挨的近，一来二去的就混熟了。 碰巧有天女生来送饭，顺带着和她攀谈了几句，李静萍登时就觉着这姑娘不错，挺健谈的，性格也大方。 等人走了，李静萍偷摸和好姐妹说悄悄话：“你女儿？”她扬了扬下巴。 怪不得李铖那天打了好几个喷嚏，原来他早被姑姑在背后夸得天花乱坠，什么长的又高又帅、会赚钱又顾家，以后肯定特疼老婆，统统被李静萍拿出来说了一遭。 唯一一点就是没读过大学。不过对方显然不太在意，还和她约好了哪天带两个年轻人出来坐坐，先见个面。 李铖拧起眉，有点无奈：“您不用操心这些，我现在还没这个想法。” 他姑也不赞同地皱起眉，“我不操心谁来操心？我现在是你唯一的亲人，不亲眼看着你安安稳稳过日子我怎么安心？” “还有，你刚刚说的把工作辞了，是不是换了其他地方？” 李铖不想隐瞒，干脆利落地说不是。 李静萍虽然心有不满，但李铖做事一向稳当，她以为他另有打算，也就没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阿铖，你听姑姑的，和那姑娘见见，能成的话自然最好，不能成交个朋友也是好的。” “不过我觉着你应该会喜欢，”李静萍捋了把耳鬓间的碎发，“今年二十六了吧，老大不小了，也该考虑考虑成家了。”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妹妹都在学加减乘除了！” “老是一个人在外面晃，回到家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李铖还是拒绝，“我没想过这些，”他转了转脖子，每次抬头都固定朝着一个方向。“也没时间，宋然这里离不了人。” 有句话李静萍说的也不对，他早已不再是一个人，有人知冷知热，回家时锅里的饭也总会热着。 那个人早就出现了。 李静萍觉得他这话怪怪的。 宋然和李铖关系是不错，但也不到需要寸步不离贴身看顾着的地步吧。再说了，宋然家里人又怎么会放心地把儿子交给一个朋友邻居去照顾，那不太奇怪了吗？ 她形容不出来萦绕心头的那股怪异感，只能开口又劝：“现在不想你什么时候想，平平淡淡的生活多好，结婚、生子，这不是每个普通人都需要考虑的？我也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该结婚的时候不结，等过了年纪又开始急……” “我和他们不——” 病房门口传来咚的一声，声音不大，但李铖早就养成了时刻关注的习惯，不管在干什么总会留一只耳朵给宋然。 他反应很快地起身走向门口，果不其然在房门背后看见拄着拐杖的宋然。 宋然还没回过神，看见李铖，愣愣地说自己醒了，表情呆呆的。 “睡的好吗？”李铖稀罕死他这副刚睡醒的迷糊表情，情不自禁凑近了想亲人。 但被宋然不露痕迹地避开了。 “醒了啊宋老师，”李静萍也起身跟了进来，“正好我也到时间回去了，家里那口子一个人忙不过来。” “你好好养伤，我下次再来，下次换鲫鱼汤，李铖说你爱喝那个！”李静萍笑着说。 宋然连忙礼貌颔首，说麻烦了。 李铖把人送到电梯口，期间李静萍还在反复劝说。 “你好好考虑啊！” 面前的人没应声，只伸手替她按了楼层。
第41章 你会原谅我吗？ 宋然最近脾气变的好大。 李铖每天一边照顾吃喝拉撒的同时还要一边哄人。 星期一摔碎了两个碗，还是李铖刚从家里带来的，因为宋然说用不锈钢碗吃饭胃口会很差。 “不喝，很腥。” “这个咸。” “那个淡。” …… 李铖几乎对他百依百顺，唯独在吃饭这件事上不惯他，还有复健。 宋然有多迫切地想好起来，他最清楚。 “不用。” 李铖递过去拐杖，被宋然挥开，在医院躺了这么久，恢复训练也每天都在做，偏偏不见什么起色。宋然的焦躁从来没说出口，但李铖感觉得到。 他分毫不让，伸出去的手僵在空中一动不动，等着宋然来接。 上次摔倒后医生就明令禁止他私自用右腿发力的行为，还连着李铖一起斥责了一顿。 两人僵持了片刻，还是宋然先泄了气。但他明明已经够小心翼翼地慢慢尝试，结果还是不尽如人意，一气之下摔了右手的拐杖。 午觉也不肯睡，非要扶着走廊上的扶梯一遍又一遍地走。 李铖劝了几声，见他不搭理，只能伸手要去抱。 “能不能别管我！”宋然吼了一声，音量不算小。 已经搭在腰间的手顿了一下，但还是沉默地把人抱了起来。 李铖什么都没说，替他盖好被子后也安静地躺在旁边的小床上，像曾经无数次的那样。 宋然扭过了头，后脑勺背对他。 李铖打完饭回来，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看见两个背影，其中一个他闭着眼都能描绘出身形。 “咳、咳。” “不行就别逞强。”谢鑫昊淡淡瞥他一眼，散漫地掸走落在指尖的烟灰。 宋然摇头，又吸了一口。 “你是为什么来医院？”他问。 “心脏病。” “哦。” “会好吗？” 谢鑫昊说也许吧。 宋然说希望你能好，谢鑫昊轻笑了一声，说谢谢你。 “如果你再也没办法正常走路，一辈子拄着拐杖，或者轮椅。会很难接受吗？” 谢鑫昊下意识看了坐轮椅上的宋然一眼。 “也许吧。”他还是这么说。 宋然垂下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有喜欢的人吗？”他突然又发问，身侧的人转头奇怪地看他一眼。 “有啊。” “你们在一起了吗？” 谢鑫昊沉默下来，再开口时声音变得漠然。 “在一起过。” 说完他深吸一口，又尽数吐出，白茫茫一团飘浮着，引得人又捂着嘴咳嗽。宋然读不懂他脸上表情，也不明白那个眼神。 空洞的，好像透过自己在看什么。 “你之前是不是对我有意思？”他语出惊人，谢鑫昊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模样，懒懒地嗯了一声。 “怎么，改变主意了？” 宋然手里那根烟被风吹得快灭了，谢鑫昊掏出打火机替他重新点燃，机械款式的，开合声清脆，“咔挞”一声，差点崩断李铖心里那根名叫理智的弦。 还是谢鑫昊先发现几步之外的男人，脸上表情风雨欲来，着实不算好看。 “然然。”李铖沉声唤他。 谢鑫昊见他手里拎的东西不少，不作他想就要替人推宋然回病房，但双手才刚碰上轮椅把手就被人隔开，动作很快，他完全插不上手。 “不劳你费心了。” 李铖连客气都懒得装。 宋然身上有很浓的烟味，回到封闭的环境里更明显，无孔不入的钻进了病房里的每一个角落。 连烟味都闻不了的人，如今在另一个男人身边抽烟，李铖想装作若无其事，可嘴角扯出的笑很难看。 宋然没有一句解释。 睡觉前病房里只有宋然一个人，几分钟前李铖照例端来热水，又替他仔仔细细按摩了半个小时。 宋然装作熟睡，听着李铖刻意放轻的动作，知道他出去了，关门的动作很轻。 他咬着牙自己坐上轮椅。 医院里的病人普遍都睡得早，来往探视的人也走的差不多，刚过九点，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走动了。 私立医院的灯即使入了夜也尽数开着，把整条走道照得亮堂堂的。 可宋然竟然觉得李铖的背影有种说不出口的暗。 他也在这里抽烟，缥缈的烟雾一圈又一圈的绕，旁边放了个纸杯，已经装了大半杯烟头。 李铖总是能很轻易地感受到宋然的存在，但这次却并没问人为什么不睡觉，为什么要吃力地自己跑出来。 他的声音里带了疲惫。 “然然，” 宋然看向他。 “你到底在闹什么。” 宋然仿佛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他去看李铖的眼睛，里面有淡淡的红血丝，也对，他这段时间那么辛苦，没睡过几个安稳觉。 还要应对自己的无理取闹，无限包容，他的眼神好沉重，声音也沙哑，从未在自己面前表现过的疲倦也露出了头。 宋然慌乱地去找他眼里的厌倦与不耐，但都没有，李铖就那么望着他，眼神里全是浓到化不开的爱意。 他感觉得到。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不想这样的，到底要怎样呢？ 李铖掐灭了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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